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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飛鳥與游魚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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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還在發火。同溫爸爸抱怨,不想溫爸爸反教育了她一番,道她不該與鄰裏多嘴多舌,這些事情,哪裏講得清。溫媽媽自覺理虧,卻落不下面子。

溫媽媽生氣不肯開竈,一人跑到樓下去,正撞到上早班回來的樓下吳小姐。

吳恙是個心細的姑娘,平日裏溫媽媽待她親厚,總是笑顏相迎,今日吳恙一見溫媽媽就覺出她不開心了,便問溫媽媽出了什麽事。

溫媽媽總算找到訴苦的人了,一口氣把滿腔的怨氣都吐出來。

吳恙聽罷笑道:“溫媽媽這是生了哪門子氣,本來就是小吵小鬧,一言不合避開就是,犯不著氣壞了自己的身體。”

溫媽媽道:“你也覺得這只是件小事對吧?可那陳子玉就愛跟我吵呀!她是那樣德性,她女兒也是!真是幸好我家溫諺不喜歡她,不然要她做了我家兒媳婦,我還不要被欺負死呀!”

吳恙聽此臉色一變:“您說的是那位蘇家二姑娘?”

溫媽媽驚覺失言,急忙說:“啊……是啊,是蘇二……她喜歡我們家溫諺的,可溫諺一眼都不瞧她!要不是,也不會讓她蹦跶了這麽些年還沒個結果,我們家溫諺是喜歡恬靜嫻熟的姑娘,比如……吳小姐這樣的就很好呢。”

正說著,吳恙往溫媽媽身後看了眼,頓時雙頰通紅。

溫媽媽回頭看,見是溫諺回來:“哎呀兒子,你回來啦!”

溫諺打從外面來,吳恙的房門沒有關,他停在外面,也並沒有進來,只問:“媽,您在這裏做什麽?”

溫媽媽被吳恙開解,這會兒也不記仇了,掛上笑說:“這不是正同吳小姐聊天呢嗎?”

溫諺道:“這個點,要吃飯了吧?”

溫媽媽點著他說:“瞧這!回來除了找飯也沒別的事了!”她站起來,同吳恙道別了,溫諺站在門外,同吳恙點點頭便帶母親上樓去了。

吳恙看著門前空蕩蕩,不知怎麽的,就想起那日站在外面的奇怪女子,望著她的眼底積著絲絲愁緒,原來……

樓上,溫諺同母親一起回去,溫爸爸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溫諺也覺得奇怪,溫媽媽平時最是在意三餐,除了像遇到上次停水的狀況,她鮮少有不做飯的時候。

溫爸爸又數落了溫媽媽一頓,溫諺才曉得其中原因,只是哭笑不得。

溫媽媽剛在吳恙那裏尋找到一點安慰,上來就被他們父子這樣教訓,又委屈了:“人家都說養兒防老的,我看是養了一只白眼狼!胳膊肘就是往外拐,拽都拽不回來!阿諺你笑什麽呢?”

溫諺道:“媽,你要不做飯,我要出去吃一些了,早晨忙碌半天,早知道你沒做飯,我還是留在醫院食堂吃多好。”

溫媽媽指著他:“你快滾快滾!”

溫爸爸緊跟上:“帶我一個,我也快餓死了!還聞著別人家的飯香,如坐針氈!”

溫媽媽抓狂:“都給我站住!你們……你們要氣死我了!”

溫爸爸笑道:“誰要氣你?本來不想氣你的,是你自己小氣嘛!這樣吧,我們今天不做飯了,一起下館子去,只選你喜歡吃的好不好?”

溫媽媽瞥過臉去說:“不要以為這樣就能哄我開心了!”

溫爸爸朝憋笑的溫諺做了個苦臉,走過去繼續哄道:“快講你想吃什麽?多大年紀的人了,在孩子面前,也顧著點,快講吧……”

溫媽媽聳肩抖掉他的手。她是這世上最平常的妻子和媽媽,幾十年如一日,守著家,守著丈夫,難得任性一回,讓旁人遷就著自己,太矯情了也會不好。

她道:“要吃,就吃徐家豆撈,你早就答應過我的!”

溫爸爸頓時笑開了說:“好好好!咱們這就去!”

溫媽媽臉上終於現出一絲笑,回頭說:“那你們等我一下,我先換一件衣服!”

溫爸爸爽快道:“快些,不然要訂不到位置了。”

正這時,家的門被敲響,“篤篤篤”三聲。溫爸爸隨口問:“誰呀?”

溫諺那裏就要走過去了,聽到外面人說:“溫爸爸,我是蘇曾。”

話音剛落,就見剛剛要回房間換衣服的溫媽媽急忙又沖出來,搶在溫諺之前先堵住門,低聲說:“都回去都回去!我看誰要開門!”

溫爸爸苦笑道:“人家來,講不準是要同你道歉的。”

“那也不準你們開門,尤其是溫諺!都退後了!”溫媽媽不同意,溫諺與溫爸爸只好往後退了退。

溫媽媽這邊慢慢打開一條門縫,探面出去。門外,蘇曾手裏提了一只保溫壺,壺未開,卻先聞到她身上飄帶的鮮美味道。

蘇媽媽做生蠔粥,開了兩個竈,兩只鍋一起煮的,做好了裝進來讓蘇曾送過來。

溫媽媽看到一楞,沒好氣地問她:“蘇二呀,過來做什麽?”

蘇曾面色如常道:“溫媽媽,我媽做了生蠔粥,叫我送過來些。”

溫媽媽道:“我家又不是沒有飯!”

身後,溫爸爸和溫諺都在擔心溫媽媽會說難聽話,溫爸爸看不得溫媽媽這樣,急忙先過去打開了門,對蘇曾道:“阿曾呀,你溫媽媽回來時我已勸過她,現在知錯了,先前講過的話,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老溫!”溫媽媽瞪眼了眼睛。

溫爸爸已經伸手過去接了蘇曾手裏的保溫瓶,笑道:“喲這瓶子挺沈的,溫諺快過來接著!辛苦你了呀阿曾,你進來玩一會兒吧!”

蘇曾笑一笑:“不要了溫爸爸,我媽和蘇雁都在家裏等我吃飯呢,我就不留了。”

溫爸爸道:“哦那要快點回去吃飯了,餓壞了不行的!”

蘇曾微一側頭,看到溫諺,和他對視,笑得更開:“好呀,你們也快去吃飯吧,我走了呀!”

溫爸爸忙說好,推著不情不願的溫媽媽把蘇曾送到樓梯口。等蘇曾走了,溫媽媽臉色差極了,罵道:“誰都不準吃,你們要吃,以後都不要吃我做的飯了!”

溫諺與溫爸爸看了眼桌子上的生蠔粥,互相對視一眼。以前都試過蘇媽媽的手藝,這會子打開蓋聞到味道,饞得快要落下口水……

可惜啊可惜。

下午蘇曾到律所前又給溫諺發微信,問他吃了生蠔粥沒,他誠實說沒有,蘇曾也沒有不高興,她曉得溫媽媽還在氣頭上,粥放著,不會讓他們動。

過了會兒,溫諺又說:“我媽氣在頭上,可憐了那鍋粥,不過我爸應該會熱一熱吃掉,他比我饞。下回你送時,偷偷來送。”

蘇曾知道他也饞,想起來就樂。鄭卻坐在她後面,悠悠飄過來,看到她摸著手機偷樂,突然賊兮兮道:“霍老大來了!”

蘇曾一慌,急忙收了手機坐正!才想起來霍存異昨天接了一個官司,出差去了鄰市……她回身要打那亂唬人的東西,鄭卻擋著:“哎呀呀別打臉!我錯了還不行!”

蘇曾繞過他,覆而坐回去。

鄭卻笑道:“見你最近紅光滿面,是有喜事了?”

蘇曾低頭抿嘴道:“喜事談不上,比較順心罷了。”

鄭卻一猜一個準,問她:“是溫醫生那邊給了你什麽回覆?”

蘇曾聳肩:“沒有呀,不過他說過會試著離我近一些。”

鄭卻笑起來:“好事呀!這怎麽不算是好事了?”

蘇曾挑眼看過來,她想了想,放下手裏的卷宗坐正了身子,卻是一反常態,積極向鄭卻討教道:“二師兄,你之前說讓我試試你的方法來追他……我現在覺得,興許你是對了,誒你說,你有什麽方法啊?”

鄭卻眼睛亮了亮,說:“什麽方法,當然是好方法了呀!”

蘇曾遞過去一個諂媚的眼神,道:“快說快說!”

平日裏他們打鬧,鄭卻多讓著蘇曾,這時蘇曾向他示弱,鄭卻更是心軟了,沒一會兒功夫就被收入麾下,積極獻策!

他道:“我問你,你同溫醫生以前……有沒有過身體接觸?”

蘇曾想也沒想,立刻說:“有啊。”

“有?什麽時候?”

“嗯……十六歲那年夏天我掉進湖裏,他撈我上來後,按了我的胸,算身體接觸嗎?”

鄭卻扶額,蘇曾眨眨眼看他,說:“應該就那一次吧,其他時候能有什麽?我跟他又沒有談過戀愛,以前他當我是小孩子,連手都沒握過,後來他做我們學校老師,更是不能和學生摟摟抱抱的呀。”

鄭卻哭笑不得:“那最近也沒有?”

蘇曾想了想,說:“沒有吧……是沒有的。”

鄭卻道:“真是難怪你追不上他!”

蘇曾不滿:“難道要身體接觸了才能讓他喜歡上我?”

鄭卻說:“他能不能喜歡上你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他連上你都不喜歡,那你就完蛋了!”

“你……”蘇曾道,“鄭卻,你說話能不能註意點兒?你再這樣我就要同你比一比看到底誰更沒節操了!”

鄭卻哈哈大笑,終於言歸正傳說:“你想呀,人都說女追男隔層紗,為啥呢?因為男人都是下半身主動思考問題的動物啊!女人有些姿色,再用些手腕,勾住他的眼睛,燃起他的荷爾蒙,再探手取心豈不容易?可你要是連他的性趣都不能勾起來,那你真的要麽做他純潔的小妹,要麽同他say goodbye了……”

蘇曾道:“呵呵你為了比喻這麽罵自己也是蠻拼的,不過我敢篤定,溫諺不是你說的那種男人!”

鄭卻瞪眼道:“敢不敢打賭?”

蘇曾不怕他:“賭就賭!”

鄭卻道:“你試著主動靠近他,試試看他會不會有異樣反應,如果有,並且開始改變對待你的方式,那就是我贏了,你要請我到東街吃大閘蟹,最貴的那種,一次來十斤,吃不完帶回家!”

蘇曾說:“撐死你!”

作者有話要說: (修)

☆、Chapter 4

這晚回去,蘇曾處理完手裏的工作已經天黑,她乘鄭卻的順風車。

鄭卻知道蘇雁今天在東西弄,便說今天來律所的路上看到有賣甜瓜的,他買了兩袋,晚上順道帶過去孝敬蘇家爸媽。蘇曾還不知他心裏那些小九九,直接告訴他:“二師兄,師傅教導過,打有夫之婦的主意會死的很慘!”

鄭卻苦笑,到弄堂外,他卻真的沒開進去,讓蘇曾下去把瓜提回家。

蘇曾抱怨瓜重,她正要下車時,突然指著前面的身影說:“誒誒是溫諺!”

鄭卻瞇起眼睛看了好久才看清。真是溫諺——他穿了件灰色的T恤,短褲配跑步鞋,沒帶眼鏡,耳朵裏塞著耳機,正順著前面寬闊的道路跑著。

溫諺越跑越靠近他們,蘇曾慌忙把下車給她拿瓜的鄭卻推進車裏,一時情急,頭還磕到了車門!

鄭卻笑她:“出息!不會慢點!”

蘇曾揮手:“好啦,瓜你自己送進去吧,我得趕緊過去!你快走吧,不要礙我的事了!”

鄭卻無奈地笑,末了還提醒她:“記得我們的賭約!”

等鄭卻把車子開進了東西弄,蘇曾回過再看溫諺,他已經跑到附近,拐到了旁邊的小花園裏去。蘇曾想追上去,低頭一看,腳上是一雙八厘米的高跟鞋……她愁得原地打轉,猛然瞧見對面有個攤位,正在擺攤賣布鞋,四十塊一雙。

正好,就它了!

她快步過去,拿了一雙黑白相間的布鞋穿在腳上,把高跟鞋放在紙袋裏,扔給老板五十塊錢就腳底生風一般沖到了小公園裏。

“呼呼呼……”

蘇曾這人,別看平時說起話來底氣十足,腰板挺直,小時候瘋瘋癲癲見誰揍誰,卻體育課從來沒及格過,尤其是跑步……現在跑起來還沒兩百米,她就開始大口喘氣,腹腔竄入空氣隱隱作痛。

好在公園不大,她很快就找到了溫諺。

在他身後叫他,溫諺塞著耳機,沒聽到,仍然腳步穩健而有節奏地慢跑著。

當然,對他來說慢跑,對蘇曾並不是那麽回事。蘇曾追起來卻還是吃力,好不容易加速跑到他跟前,她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用手扯了下他的衣服。

溫諺感覺有人扯他,回頭一看是蘇曾。

“蘇曾?”他取下耳機,速度也放慢下來。

“呼……你……呼……”蘇曾拉住他停下來。不行,這口氣喘不勻,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累得都想罵娘了!

溫諺原地踏了會兒步,也跟著停下來,拍了拍她的後背,氣息雖比平時有些急,卻比起蘇曾好太多了。

“你怎麽了?追我有急事?”溫諺知道她自小不愛運動,心想這會兒追他這麽急,說不定是有什麽事要說。

蘇曾歇了一會兒,揉著肚子,終於能張口說話了:“我……我剛看到你……我也來……”她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鞋,說道,“我……我也來跑步了……”

溫諺掃她一眼,無聲地笑——請問有穿著布鞋拎著皮包和紙袋來跑步的嗎?他不忍心戳穿她,站在原地說:“先別坐,把呼吸調整好了再說。”

蘇曾扶著他點點頭,然後擡頭看他:“你……不是一直早上跑步嗎?怎麽……今天晚上跑了?”

溫諺道:“下午早下班了,回來沒事做就跑幾公裏,以前也偶爾晚上跑。”

蘇曾點頭,笑說:“我剛開始跑……還沒掌握要領呢!”

溫諺把她的包接過來,替她拿著,說道:“嗯,想運動的心是好的,以後要是能堅持就最好了,但記得不要帶太多東西。”

她看到自己的包在他手上,訕笑道:“那是一定的!我們以後一起跑呀!”

溫諺笑:“好。你現在別跑了,慢走回去好了。”

蘇曾頓時心花怒放,手還在他肩膀上放著,幹脆也不松手了。

他身上是運動過後的汗味,混合著衣料柔洗劑的味道,卻不難聞。蘇曾握緊了手指,只覺得他的手臂結實有力,肌肉輪廓並不誇張,很有安全感……她想起鄭卻說的話,暗道,這算不算身體接觸呀?應該是吧?那她是不是應該更靠近他一些……

這樣想著,蘇曾走近他,側身貼住他的胳膊。

溫諺正走著,猛然身體一緊,隱約感到有兩片柔軟隔著布料貼住他的手肘,他偏頭看過來,居高臨下地註視蘇曾。

“蘇曾,你……不熱?我身上都是汗……”

蘇曾擡頭,忙說:“啊……我不熱呀,不熱的!”

溫諺看到她額頭的汗珠,有一滴正滑落在她潔白的臉頰上……這算不熱?

他輕咳一聲說:“你能自己走的話,最好自己走一走,讓身體先適應一下,不然傷了膝蓋,劃不來。”

蘇曾眉頭微蹙,這才慢慢松手,臉上有些不情願。

溫諺怕她尷尬,又說:“你先慢慢走著,我到前面給你買瓶水。”

他說罷就走,蘇曾楞在後面。

運動過後,腦袋反而比平時亂了。他到底什麽意思?難道真的像鄭卻說的,他對她沒性趣?

蘇曾摸摸自己的臉。她雖然沒有傾城外貌,可憑良心說,她長得並不差,身體……嗯,如果忽略胸部的,還是能看的呀!一米六五的個子,腰細腿長,這種類型真的引不起他的性趣?

蘇曾以前,也並非沒有戀愛經驗,上了大學,性格斂了,身後自然也出現了一些追求者,可她從來沒想過如何去吸引男人這種問題,情情愛愛更多是在一眼之間的水到渠成。當然,這種關系從不能長久持續,只夠短暫地解決空虛與乏味……

她摸了摸鼻子,嘆口氣,她以前確實沒有考慮過這種問題,怎麽辦?她毫無頭緒。

算了,先走一步試試。

想通後,蘇曾便甩開手繼續走,卻忽然搓到手指一片粘稠,鼻尖熱流洶湧,流進她的嘴巴裏……

竟然是.……血!

“啊啊啊!溫諺!”

聽到慘叫聲的溫諺停下腳步,回頭,就見蘇曾仰著頭,兩手鮮血!

血腥味充斥著口鼻,蘇曾像電影裏的喪屍,滿嘴是血,雙手半支著不敢動彈。溫諺在第一時間折回到她身邊時,也嚇到了,教她應急方法——

“哪只鼻子流血?”

“都、都……”

“舉起手,不要動!”

旁邊有鄰居看到,紛紛過來遞上手裏的水瓶和毛巾,溫諺有條不紊地把水倒出來放在手裏,先拍了拍她的額頭,然後用毛巾蘸水擦她嘴巴,血已經流得不多,他用紙巾戳成棉給她塞住鼻孔。

蘇曾忍不住仰起頭,用了一種特殊的角度看溫諺。看著他冷峭的下巴,弧度真美,連上面溢出小胡渣都是可愛的。

恐懼散了,剩下的都是竊喜。

溫諺弄好這些,拍拍她的肩膀:“頭暈不暈?”

她回神,鼻子被堵住,說話聲音囔囔的:“暈……不暈……”

溫諺啼笑皆非:“到底是暈還是不暈?”

“暈倒是不暈……可是我怎麽了?流這麽多血,我是不是要死了?”

溫諺笑:“沒聽過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嗎,你還早著。”

蘇曾苦著臉道:“我從來沒這樣過呀,你別說笑!”

溫諺解釋說:“可能是中午吃了生蠔粥,火氣大,晚上又在這裏亂跑,身體一時難以適應。先觀察一下,再不放心,明天跟我去趟醫院。”

蘇曾皺著眉看他,旁邊鄰居聽著,都笑說:“溫醫生的話要聽的!蘇阿曾,趕緊回家歇著!”

蘇曾終於也笑了,試著走了一步說:“信你呀,不信你還能信誰……那什麽,你過來,扶著我……”

溫諺頓了頓,慢慢走過去,把肩膀借給她。就這樣,蘇曾順理成章又抱起了溫諺的胳膊,貼緊了,不放松。

溫諺一路都覺得忐忑,也說不清楚自己什麽感受。

從前並不曾覺得自己是柳下惠。跟女孩子交往過,情情愛愛自然也和普通男人一樣品嘗過。許是他性子寡淡,極少去在意這種事情,認為性是本能,愛是腦內分泌的多巴胺,此時卻也莫名添了負擔……難道是因為和蘇曾太過熟悉?

這種焦灼的感覺,真是第一次品嘗。

他側過頭來看蘇曾明麗的側臉,忍不住想笑。

蘇曾現在臉上一塌糊塗。下巴的血沒擦幹凈,她鼻孔塞著兩團軟紙,眼睛低垂著,睫毛很長,映著街邊華燈。

走著,蘇曾突然擡頭看他,溫諺的目光被她捉住,他沒來得及躲,於是,也不躲了,看著她溫柔一笑。這一笑,直把蘇曾的心都笑化了。

她從沒覺得從小公園到家的這條路竟是這麽近,近到她還沒來得及好好品嘗夠他的溫柔,就已經臨近片尾。

到達樓下,蘇曾不依不舍地松開溫諺,手上,身上還留著他的味道。

蘇曾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又摸摸鼻子。

溫諺看著她,問:“哪疼?”

她半開玩笑說:“心裏疼……”

溫諺挑挑眉毛,笑著不說話。

蘇曾一時捉摸不透他這笑的意味,覺得她可笑,還是可愛?是後者吧?希望是後者……她膽子大了一些,拽了拽他的衣角:“你說……我們現在像不像真的在談戀愛?”

溫諺一頓,倒是開口了,說道:“你多大了?還玩小孩子游戲。”

蘇曾道:“女人不管長到多大都像小孩子的好吧?瞧瞧你家溫媽媽,還有我家蘇媽媽。”

她這樣一說,溫諺倒是無比認同,點頭笑道:“好了,早點回去休息吧,看看明天精神如何,如果有問題,記得到醫院做個檢查。”

說來說去,卻又言歸正傳了。切,沒意思!蘇曾鼓起嘴巴,踢了下腳下有些翻起的地磚。

溫諺道:“不上去?”

蘇曾擡頭,看著他。

她家燈底下的燈泡老舊,也不知有多久沒換燈了,有些暗。四周已無人,街坊鄰居都在弄堂口休閑活動。她能聽到樹上的蟬鳴和墻角的蛐蛐聲,人群聲遙遙隔著。

溫諺今天跑步沒戴眼鏡,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面像盛了一碗美酒,清澈見底,又溢滿醉人香氣。

她突然心跳加速,一個想法在身體裏來回鼓動,四處煽風點火。

作者有話要說: (修)

☆、Chapter 4

她試著想,像這樣,走過去,踮起腳是不是就能夠到他……

想法越是強烈,行動便越不會受控制,愛情本來就是一種不受控制的東西,何況是性沖動。

蘇曾看著溫諺,上前一步就貼到他跟前,迅速踮腳湊上去,垂下眼瞼,覆唇上去,吻上他的……手?

蘇曾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溫諺極速後退!

下面是兩階臺階,他步子沒穩住,險些摔下去!急急穩住身子,他擡頭看到蘇曾的臉很紅,也很尷尬。他覆而上前,不想蘇曾一把推了他的胸膛,吼道:“滾蛋!你就這樣討厭我親你呀!”

溫諺無措,他那會兒……伸手要幹嘛來著?

伸手,想摸摸她額頭那道到現在還沒消掉的疤痕……卻沒想到她會湊上來,他下意識擋住,沒來由的,自己也嚇了一跳!

心裏這樣想,嘴巴上竟然一時解釋不出來。他楞楞站著,蘇曾哼哼兩聲,把鼻孔裏的軟紙噴出來,氣得頭頂冒煙——腦海裏,鄭卻那王八蛋的話一直揮之不去!

以前死皮賴臉在溫諺屁股後面跟著就算了,今天卻是實打實的投懷送抱,可她被推開了!丟人!哪裏這樣丟過人!

蘇曾越想越氣,越氣越想,只恐怕是被鄭卻說中了……這會兒,她也沒臉不留戀溫諺身旁了,只想趕緊逃開!

逃到樓上,看到鄭卻還賴在家裏,和蘇家人聊得火熱。蘇曾氣更不打一處來,真想把他痛揍一頓扔到窗外!但她還沒開始付諸行動,就先把一屋子的人給逗樂的。

鄭卻楞楞地看著她,問:“阿曾,你跟溫諺去吃燒烤了?怎麽嘴巴上都是紅醬?”

“紅你妹的醬!沒看到是血嗎?!”蘇曾罵道。

蘇媽媽聽到,“哎喲”叫了一聲,忙過去,看她的臉:“我的心肝,你這是哪出血了?臉出血了?又被人打了嗎?”

蘇媽媽看了一圈她的臉,看沒傷口,終於松了一口氣,發現她是流了鼻血,連忙讓蘇爸爸找來家裏藥箱給她清理鼻內殘留血汙,家裏人東翻西倒地為她的鼻子忙起來……

蘇曾想哭,哭不出來,過了會兒,自己先笑出來。

第二天醒來,她倒想明白了。

這輩子其實也幹過不少丟人的事,誰又能說清楚哪一件不比昨晚那件更丟人呢?橫豎結局都是被拒絕了!雖然,這次被拒絕得是真有點丟人……

去律所,鄭卻那個不知死活的還不忘纏著蘇曾問昨晚的情況。蘇曾冷哼一聲,說:“滾蛋,不然我要動手了!”

鄭卻嚇得一哆嗦,掐指一算,猜想她這一定是欲求不滿的結果……化解辦法只有四個字——離她遠點!

一事不順,便覺得事事都不順。

下午蘇曾接到通知,說鄭浩的父母又換了一位年輕女律師作為辯護人,那是佳成律所的孟璟。

消息一傳開,律所裏跟蘇曾最不對頭的那位叫鄭青青的姑娘最是高興。

為啥?誰都知道這位孟律師曾是蘇曾大學同窗,視蘇曾為死對頭!

孟璟是典型的死磕型選手,蘇曾倒不把她認真當回事兒,只覺得煩。比如這消息剛來,孟璟就打來電話說請她喝咖啡,美其名曰都是老同學應該聚一聚。

聚你妹聚。

蘇曾回了她這四個字……

鄭卻不得不佩服她:“牛氣,但你要做好準備,孟璟最知道你的弱點。”

“放屁!她是自以為知道!”蘇曾道。

鄭青青當著她的面跟律所的人打賭,說:“來下註,我賭蘇律師開局不利,以一賠十!”

蘇曾咬牙:“你信不信我報警抓你聚眾賭博!”

要不是鄭卻和其他人攔著,110真給撥上了!

晚上律所人走,蘇曾失落,把鄭卻也打發走了,一個人坐車去了看守所,到了門外,卻沒進去見李桐。

鄭浩父母堅持,李桐一定會被起訴故意殺人,蘇曾掰著指頭冷靜地想能為李桐減刑多少年……官司要是輸了,李桐這輩子,可就毀了。

不能,她怎麽能輸官司?

蘇曾回家時,天色已黑。

蘇家爸媽已用過晚飯,蘇媽媽先前嫌棄裏弄口的廣場舞吵鬧,不願參與,被著幾個鄰居鼓動之後,參加了一回。跳一回就不得了,仿佛身子骨都被人拆了重組,酸痛之間,卻覺得舒暢,於是便有了第二次。

蘇曾開門進屋發現屋裏黑漆漆,桌子上留了吃剩的晚飯,蘇曾看了一眼,又蓋回去,從冰箱裏撿了只桃兒,胡亂洗一洗,咬著又出門了。

晃到樓下,剛樓後面去,有一棵百年老梧桐,梧桐樹下擺了棋局,幾個老頭兒圍在一起,中間就有蘇爸爸。

蘇曾走過去時,叫了聲:“爸,我媽呢?”

蘇爸爸正愁被人堵了“相”,頭也沒擡,揮揮手說:“跳舞呢!”

蘇曾撇撇嘴,倒有旁邊的大爺叔父與她攀談,問著:“阿曾下班這麽晚呀?”

“嗯,最近有點忙。”

蘇曾先前在裏弄雖然名聲不好,但也沒跟人結過深仇大恨。是以,得閑了,大家見面還是要問候。更何況,裏弄老年生活枯燥,總指著一些新鮮事來活絡日子。

有人再問蘇曾:“小阿曾最近辦的案子咋樣了?啥時候開庭呢?”

蘇曾說:“還是那樣,可能下個月開庭吧。”

那位叔父道:“可要註意身體喲,昨天我聽說你在公園裏流鼻血了呀?”

蘇曾臉色一頓,扯了扯唇,那麽好的口才,楞是沒說出話來。

蘇爸爸“相”沒保住,被人直殺將營,他扔下棋子擡頭道:“平時不愛運動,還要學人家去跑什麽步,性急不成事,活該!”

蘇曾看蘇爸爸那表情,似乎是不止知道她流鼻血那事。這裏弄窄,一言一語傳得可真快。

她故意跟蘇爸爸作對,道:“您接著下您的棋吧,都玩這麽多年了,還下得這樣差!”

“嘁!”蘇爸爸瞪起眼睛。

眾人哈哈大笑,推搡著說:“再來再來!”

蘇曾離開,繞過樓,再繞回前面,看到隔壁棟樓二樓的一個房間亮著燈,她停下腳步,不知不覺就在原地站了有好幾分鐘。

吳爭與溫諺自門洞裏出來時,她猛地一驚,沒有立刻掉頭就走,而是盯著那姓溫的,末了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才轉身離開!

她這一哼,倒把吳爭和溫諺給哼楞住了。溫諺心裏嘆息。他知道緣由,吳爭卻不知。

“那是蘇律師吧?”吳爭問。

溫諺手裏提著一袋垃圾,扔進門口的垃圾箱中,回身說:“是。”

吳爭道:“她怎麽好像……在鄙視我們呀?”

溫諺又嘆了口氣說:“在鄙視我……回去吧,看看你妹妹還有沒有東西要收拾。”

吳爭今晚下班來這裏,是為了幫妹妹搬家的。

吳恙單位的房子落實了,幹凈的單身公寓,離她工作的地方更近了。溫媽媽聽後有意留她繼續住,溫諺卻沒說話,於是,吳恙也沒說話。彼此心知肚明。

吳爭來時,太陽落了山,不能搬了,只好在屋裏幫著先把東西捆捆,方便明日清早一並拉去新屋。

這會兒吳恙屋裏的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吳恙在廚房給兩個苦工煮綠豆粥,吳爭帶著溫諺在門外抽煙,順便又問溫諺:“你同蘇律師之間怎樣了?前段日子我看她跟你挺好的呀,怎麽她剛剛看到我們掉頭就走?”

溫諺搖搖頭說:“就那樣。”

吳爭笑著點了點他的心口說:“這裏不舒服吧?”

溫諺蹙眉。吳爭笑得更得逞,好生勸他說:“其實一個姑娘家這樣不容易,喜歡你那麽長時間,耗的心力太久,會有耗完的那一天的,你別等到時候追悔莫及。”

溫諺垂頭看了眼指尖的煙星,說:“這次是我做錯了。”

吳爭挑了下眉毛:“開竅了?”

溫諺不答,反道:“想問你,女孩子過生日,該送什麽東西好?”

吳爭驚訝:“誰過生日?”

溫諺低了低頭,說:“蘇曾。”

吳爭楞了兩秒鐘,哈哈大笑起來,捶了下溫諺的肩膀,道:“還說沒開竅!這麽快就知道倒追啦?送個毛線禮物呀,把你自己送給蘇律師就行了!”

溫諺無奈地翻了下眼睛,說:“正經的,就是這兩天了……”

吳爭笑夠了,終於正色,掰著手指頭想了想說:“哎呀其實我也最煩想送女人什麽東西好,你就想想她最需要的東西是什麽就好了呀!不過我是講真的,蘇律師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你送她的東西,而是你對她的心意吧?”

溫諺苦笑一下,慢慢嘆口氣,說:“我昨日惹她生氣了。”

吳爭問:“咋回事?”

溫諺夾著將要燃到尾的煙頭,摸了摸右手背,卻沒有說話。

第二天清晨,吳恙起了大早,溫諺晨跑過後,和吳爭又到裏弄,把車停在門口,溫諺和吳爭幫著吳恙把行李搬上去。

吳恙本就沒住多久,東西並不多,一車就能拉走,原本還請了家政,溫媽媽卻不同意,一定要溫諺親自開車送過去。

畢竟是好友的妹妹,溫諺最後答應了。

蘇曾知道他們要搬家,昨晚睡前,蘇媽媽就說過吳小姐要搬走的消息,也在疑惑,偷偷問蘇爸爸,溫家不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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