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孤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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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心中一寒,還以為前些時日姜氏謀逆之事要再次重演,不由得面面相覷。

雲懷月挑挑眉道,

“那又如何?”

張素瑛仰頭望著她。

見她起身,徐徐走下臺階,行至她身前,沈著臉凝視自己。

她警惕問道,

“你什麽意思?”

雲懷月並未即刻回答,而是就這般站在她面前,輕輕地嘲諷一笑。

“你笑什麽?”

“笑你空有野心,卻無勇無謀。”

“你說什麽?”

張素瑛氣地擡手欲打她,她輕輕側身,她便撲了個空,因自身的力道而摔在了地上。

雲懷月彎下身子,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神情雖淡,但落在張素瑛眼中,便是充滿鄙夷,

“消失的幾人又有何用?你說的可是你爹,禁軍孫統領和懷化將軍?”

她歪著頭,咬緊牙關道,

“殿下現在發現,是否為時稍晚了些?”

“是嗎?”

雲懷月回以同樣的笑容,

“既然你這般執著,那不妨我們等等看。”

一刻鐘......

又一刻鐘......

張素瑛所期待的場景始終未曾出現。

她眸中的憤恨逐漸變為懷疑,轉念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道,

“你動了手腳?”

“那你未免也太輕視我了。”

雲懷月站起身,將她一把拉了起來,徑直拖出殿外。

二人立於階上,遙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禁軍——

只是禁軍並非如往常一般站聽號令,而是分作兩派。

一派由青潛為首,一派由孫統領帶領,刀劍相向,但卻無人敢動。

“動手啊,你們楞著做什麽?孫統領,別忘了你的妻兒!”

張素瑛氣得跺腳。

孫統領聞言,咬咬牙,剛拔刀出鞘,舉至身前,卻並未與禁軍廝殺。

霎時間,三步並作兩步,飛身上階,朝雲懷月沖來。

千鈞一發之際,只見溫琢將素輿原地轉了一圈,恰好攔在他與雲懷月之間,聲音淡遠卻不可置疑道,

“本相之人,誰敢動她。”

孫統領只一眼,便瞧見在他手中把玩著的金鎖,硬生生地剎住腳來。

手中刀離溫琢的眉心僅有一寸距離。

那是他特意為他剛出生不久的稚子打的金鎖。

眾人終於反應過來,將孫統領一把按下。

“你家中妻兒如今正在朝虞映水居的雅間,我可為他們備了上好的點心。”

而後,將手中金鎖隨意拋了幾下,眸光如冰,不屑地瞥他一眼,又將其收入袖中。

孫統領頓時洩了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先是沖張素瑛道,

“太子妃,收手吧,太子殿下若是醒著,也當絕無此意!”

而後,又轉向雲懷月,重重磕了幾個頭,

“殿下,臣有苦衷!張家以臣的妻兒為要挾,臣不得不這麽做啊!這絕非臣的本心!”

“孫統領!不論你本心是何,做了就是做了,你當她還會體諒你不成!開弓哪有回頭箭?”

張素瑛怒斥道。

雲懷月與溫琢交換了一個眼神,望著孫統領道,

“本宮若是想要箭回頭,它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孫統領,你當初防守宮城有功,雖今日險些行差踏錯,不過本宮不介意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也好讓你留得一條性命,和你的妻兒團聚。你做,還是不做?”

“臣做,臣做,臣做......”

她環視一番禁軍道,

“烏泱泱這麽些人,不知孫統領可還識得是誰,讓我皇兄感染風寒,至今一病不起嗎?”

雖是戴罪立功,但讓他當著眾人之面,出賣自己兄弟,令他分外難為情。

更何況,還只是一個聽自己吩咐的弟兄。

他好處沒撈到,平白遭罪過,著實無辜。

不過事關家人生死,他卻不得不為之。

他咬咬牙,心一橫道,

“是我!是我見太子殿下夜晚簡裝出行,待他回來之時,將他推入水中,又特救遲了會兒,以至他如今還病著。”

雲懷月冷然一笑。

這是拿她當傻子糊弄。

若是他,或是東宮任何一叫得上名號的熟面孔所為,皇兄怎會至今仍未追究。

他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

所以,行事之人必定是個生面孔。

不過沒關系,她只想讓他們說出幕後主使。

誰知,那禁軍見孫統領一人包攬了他的罪責,竟主動站了出來,與孫統領跪作一處,道,

“殿下,是,是我!”

而後用胳膊肘碰了碰孫統領,輕聲道,

“都已是這般處境了,大統領,你還是都招了吧,對咱們沒壞處。”

他見孫統領仍在躊躇,直接揚聲道,

“是太子妃的吩咐!她說,她說,只要太子病了,她便可以做主全部事宜了!屆時給我們加官進爵,不在話下!”

此話一出,群臣嘩然。

雲懷月輕咳兩聲,壓住了議論之聲道,

“諸臣可看看清楚,你們想要扶正的,究竟是東宮,還是她。”

她轉身盯著張素瑛,

“偽造遺詔與虎符,謀害太子,意圖謀害本宮,賄賂朝臣......看不出太子妃竟這般得有本事。”

張素瑛並未多言,面色慘白,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若眼神可以殺人,她便已死過千百回了。

“你還在等什麽?等懷化將軍帶兵圍了宮城嗎?”

雲懷月繼續以言語誅心,

“咱們已經等了這麽久,猜猜看,為何外間一點動靜也沒有。”

張素瑛眼中燃著的恨意火焰隨著她最後那句話逐漸熄滅,整個人頹敗了下來。

“你早已命人在宮外布防了,可對?”

宮城之外,姜臨紫衣銀鎧,執槍立於馬上,馬下,是懷化將軍的頭顱。

他身旁帶著清一色的銀鎧衛精銳,令遠處的士兵膽顫心寒。

那夜,眾人商議之時——

“你身邊無多少兵可用,現在調兵,也為時已晚。”

溫琢凝眉道,

“不如這般,宮中禁軍可抵許久,屆時,讓青潛與之抗衡,你只需將援軍隔絕在宮城之外,震懾住他們即可。”

“震懾?”

“嗯。”

溫琢點點頭,接著道,

“你先前剛大獲全勝,威名猶在,這回,表面上你雖是帶兵,實則只需處理掉一人,便是與張素瑛合謀的那武將首領,擒賊先擒王嘛。”

雲懷月在一旁補充,

“你天生得一副冷面,就騎在馬上,一句話也不必說,只消惡狠狠地盯著他們即可。若有不要命的硬來,讓你的親衛先頂上一頂,千萬別讓他們瞧出你傷還未愈。咱們氣勢上可不能輸!”

氣勢上從未輸過的姜臨,如今算是知道,為何家家戶戶都喜歡張貼門神。

雲懷月冷冷道,

“你以為掌控宮城,就似你掌管東宮那般簡單?打罵,要挾,賞錢,就足夠讓他們乖乖聽話?”

張素瑛尖聲喊道,

“姜梧能做到,你能做到,我自然也能做到!”

“你有什麽?或者說,你付出過什麽?”

“先帝病了十幾載,陛下便代他處理朝政十幾載。夙興夜寐,民間可有不滿之音?”

“本宮在西北之時九死一生,你那時在何處?”

“本宮為女子開設書院,你又在何處?”

“洞燭堂一事牽涉到不少附庸東宮的朝臣時,你又在做什麽?”

“姜楓舉兵而反,國之將傾,你甚至此刻仍在算計本宮與皇兄!”

她這番話,雖是說給張素瑛,卻又實實在在地說進了眾臣心中。

原來不知不覺間,那位離經叛道的公主,已變了這麽多......

一時靜寂,無人出聲。

她輕嘆一聲道,

“張素瑛,我敬你有幾分像陛下,但你永遠也成為不了陛下。計謀只是陛下執政的手段,但與你而言,計謀卻是你爭權奪利的全部,狹隘嗎?可笑嗎?”

“你......”

"你知道你與本宮又差在哪裏嗎?"

她向她走近一步,冷冷道,

“為何禁軍遲遲不願動手,為何你殺我不成,為何我如今還好端端的站在這裏?因為“人心”!你以為如今任你擺布之人,是真心順服嗎?讓我告訴你,如果我死了,你會有怎樣的後果。”

“我死了,皇兄自然順理成章成為皇帝,你自然會是唯一的皇後。你覺得你能走上同陛下一樣的路,實則不然。”

“如今東宮的追隨者究竟是什麽人,你再清楚不過,絕大部分都是如你爹一般的野心之徒,而你,只會是一個新的傀儡!”

“不然你猜猜看,如今你在絕路之上,你那位父親呢?孫統領投誠,懷化將軍已死,你的那位先前與姜楓勾結的父親呢?”

“他......爹爹定是為我好。”

張素瑛眼中有些無措。

雲懷月冷笑一聲,

“呵,我接著說。鄭大人,虞大人等忠良之輩,會看得慣你們的行徑?不會!屆時,朝野大亂,瑜國虎視眈眈,如今各國苦苦維持的四國和平之局面一旦打破,你可有想過,會是什麽模樣?”

“你,你胡說!”

張素瑛倒在地上,狼狽不堪,衣衫發絲淩亂,口中念著,

“你胡說,你胡說,你胡說......”

“你把天下當作什麽?你把百姓置於何地?你想把陛下與我辛苦謀得的一點女子權利再拱手還給他們嗎?陛下說得不錯,這一切的一切,只有本宮能做到,而你,不配。”

“你閉嘴!你閉嘴!”

張素瑛披頭散發,叫嚷著沖雲懷月沖了過來。

溫琢沈浸在她先前的說辭中,有些期盼,又有些感慨。

但見張素瑛手中的一抹銀光時,已為時已晚。

他急聲喊道,“躲開!”

與此同時,雲懷月被猛地一撞,整個人仰面倒在了地上,只嗅到了一縷清雅的梅花香。

她定睛一看,張素瑛滿手是血地站在她面前,眼中驚恐地擺擺手道,

“不是我,不是我......”

“公主......我的命是你救的,如今還給你,不用背負著罪名和罵名而死......也算是,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雲懷月圓睜雙目,楞楞瞧著梅染在她耳旁,斷斷續續說出這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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