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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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樣了?”

雲懷月見葉嵐風自溫琢房間徐步而出,猛地起身問道。

“公主!你自己的傷還未包紮好呢!現在倒好,你又將這兒扯開了!”

以檀纏著手中被她拽散的紗布嗔道。

“沒死,也沒醒。”

葉嵐風瞥她一眼,拖著略帶疲累的尾音,

“為何每回你們都能搞的如此狼狽?”

“你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知道當時的情景有多兇險嗎?”

雲懷月遞給她一記白眼,擡腳便向屋內走去。

葉嵐風咂咂嘴,自語道,

“治病的,怎會不知其傷重。”

以檀手中拿著藥與棉絮,起身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跺跺腳,無奈喊道,

“哎,公主!等將你的傷全包紮好了再走啊!”

“坐,坐。”

葉嵐風擺擺手,示意以檀稍安勿躁,隨手端起桌上的清茶,昂首一口飲盡。

將茶盞放回桌案之時,手微微有些輕顫。

“她只是些皮外傷,不妨事,你由著她近去親眼探望過,她也就安心了。若是咱們這些人都圍著她,她也不好直接釋放情緒。”

“於她而言,心結啊,遠比這手上的傷口難解。”

“難得見葉公子行醫時如此緊張,溫公子他......情況不好?”

以檀擔憂問道,

“若是這樣,公主她會難過死的。”

雲懷月剛至房門前,便聞到其間一股濃重刺鼻的草藥香混雜著血腥之氣。

她走至軒窗前,稍稍漏出一條縫來,既能通風換氣,又不至使人著涼。

而後心下感念一番,自己真是越發地體貼。

因折騰了許久,如今已是第二日。

晨光熹微,透過窗縫漏進來,柔柔地籠在床榻之上,給昏迷不醒的溫琢更添幾許蒼白。

她行至床前,見他的傷處已被葉嵐風悉數處理好,便伸出一根手指,依照著他眉眼的輪廓輕觸描繪下去。

期盼他能如往日一般醒來,包住她的手,輕笑著說,“別胡鬧”。

指下之人如今卻毫無反應,如同一幅無言的水墨。

她只得自言自語道,

“手好疼啊,先前怎麽沒察覺到。”

……

“破第三個陣法的時候,火燒到指尖了,你瞧,現在還有一個水泡呢,戳一下,便會痛一下。”

……

“你幹嘛一定要將我推出去啊,我健健康康的,被砸一下,興許也沒什麽大不了,你看看你如今,躺在這裏動彈不得,你是不是......想尋個機會犯懶啊。”

……

所說之語皆得不到回應,她落下兩滴淚來,砸至溫琢放在身側的手上,順著他的手又流至床榻。

“我還發現了一些旁的事情,你快別睡了,醒來與我商議商議。早知道這麽費力,不如一開始就做一個閑散公主。”

她賭氣說著,眼淚卻是不住。

只聽右腳“鐺啷”一聲,踢到床榻之下的一個盆來,好似踹翻了其中之物。

她俯身去看,卻見是大片大片染著血跡的布。

有他先前所穿的衣物,也有葉嵐風為他處理傷處時用的棉布,皆覆著深淺不同的血跡,有的深沈暗紅,有的鮮艷奪目。

相同的是,皆印染得大片大片,一瞧便知,他曾忍受著多大的苦楚。

“你流了這麽多血......你流了這麽多血......”

她蹲在地上,將散落一地的碎布一片片撿起。

視線因淚水的沖刷時而模糊,時而清晰,與布上的血跡浸染在一處,染深了那些紅色。

待她將此處恢覆原樣,趴在他的身側,仿佛被抽幹了氣力,嗚嗚地哭了起來。

不知哭了多久,她陷入了無邊的夢境之中。

她並未留意到自己淚流不止之時,溫琢的眉心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她是在以檀的輕拍之下醒來的。

她迷茫地看了看以檀,打量了一番周遭環境。

床塌上之人仍靜靜地躺著,恍若一尊雕像。

手上的痛意已被淡淡的清涼感所取代,她垂首看了看,見已被包紮好了傷處。

“我睡了多久?這傷又是誰來處理的?”

“您只睡了兩個時辰......是葉公子,見這屋中許久都未再有動靜,才進來幫公主料理傷口的。”

雲懷月瞧出了以檀有些欲言又止。

“怎麽了?發生了何事?”

“葉公子本來說莫要擾您的,但是奴婢覺得,此事您還是需要知道,但瞧著您如今容色疲憊,又覺得葉公子他說得對......”

“我醒都醒了,你說吧。”

她揉了揉腦袋,意圖使自己更清醒幾分。

“陛下她,陛下她今日朝後正批閱折子,突然就昏過去了。”

以檀扭著衣角,緩緩道。

“什麽?”

雲懷月猛地起身,忽覺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幾乎沒站穩。

以檀連忙作扶,

“您別激動!葉公子收到消息,已匆匆入宮去了,宮中還有葉太醫令坐鎮呢,陛下定然會平安無事的!”

“備車,我要入宮!”

“這......好。”

以檀得了吩咐,匆匆離去。

雲懷月看向掛在自己裙邊的錦囊,想起所見的圖騰,與蕭澹曾贈他的詩,只覺心中的疑團越發地多。

她還未來得及細想,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自西山歸來後,只作了簡單梳洗,並未盛裝打扮,匆匆行至養心殿前,見烏泱泱地跪了一地的人。

她邁上殿階,遠處卻傳來葉太醫令與葉嵐風爭執之聲。

側首望去,見葉太醫令正扯著他的衣袖,在殿外角落氣呼呼地數落他,

“你那法子太過冒險!”

“疑難之癥本就多有險招!”

“你當這是何處啊?這是宮城!你一步行錯,全家性命都得搭進去!”

“總比你們一幫子老頑固束手無策的好吧?”

“你!”

......

雲懷月正斟酌著二人的話,見梅染迎面走來,面帶憂色。

梅染正欲伸手拉住她,卻又想起了什麽似的,止住了腳步,站在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問道,

“你眼下怎麽一大塊烏青?聽說你們昨日十分兇險,你可無恙?”

她搖搖頭道,

“我沒事,陛下這兒是怎麽一回事?”

“我也不清楚。”

梅染有些苦惱,

“按說,今日本一切如常。就是這些時日以來,陛下困倦了些,不過,本就是春季,春困也是常有之事。往日裏太醫署請平安脈悉數無恙,誰知今日陛下卻突然昏迷,現在太醫署用盡辦法,都還未醒。太醫已在此處商議許久,也沒商議出一個結果來。”

“走,咱們去問問他們。”

她指了指那邊爭執的兩人。

梅染卻擺了擺手,

“我的身份......多有不便,公主還是自行去問吧。”

雲懷月未作多想,

“好!屆時我告知於你。”

角落處,二人還在爭執不休,太醫令並未留意雲懷月悄悄靠近,反倒是葉嵐風瞥見她,並未出言提醒。

“怎麽回事啊?”

她自太醫令背後突然出聲,嚇得葉太醫令“哎呦”一聲,急忙撫上心口。

“回殿下,陛下她昏迷未醒......”

“本宮不是問這個,本宮是問,她為何昏迷不醒?”

“這......還有待查驗。”

葉太醫令揖禮回道。

“是毒。”

葉嵐風不屑插話。

“胡鬧,你如今確認了嗎?不過是自你那些亂七八糟的野路子書上看來的,也可當真?”

“呵,剛愎自用......”

“何種毒?”

雲懷月直視著葉嵐風。

“瞧這癥狀,像是醉夢之毒。”

“可有解法?”

他搖了搖頭道,

“暫時無解。”

“那你們方才爭執的冒險解法是什麽?”

她凝眉問道。

“這逆子!這逆子說要按著書上的配方,將這毒配制出來,再慢慢試著尋相克的藥物,最終試在陛下身上!”

太醫令吹胡子瞪眼睛,將葉嵐風拉至自己身後。

“本宮於醫道並無涉獵,敢問,這毒的表征是何?”

她絲毫沒有責怪葉嵐風之意,而是謙虛問道。

葉太醫令先前懸著的心略放了放。

“中毒之人,有兩種情形,一是會昏迷不醒,但並不致死,亦或是說,同活死人無二,終至壽終正寢。”

“那二呢?”

“二嘛,便是佐酒相服此毒,屆時不會昏迷,卻時常會七竅出血,數月後,便在睡夢中身亡,因此名為‘醉夢’。”

“好,本宮知道了。本宮會宣藍晝入宮,與你一同嘗試配置解藥。”

雲懷月斬釘截鐵道。

“殿下......”

太醫令囁嚅著喚了她一聲,似是相阻她的決定。

“太醫令對本宮的懿旨有異議?”

她側首問道。

不是商議,不是告知,而是不容抗拒的懿旨。

葉太醫令垂首,長嘆一口氣。

她與葉嵐風交換一個眼神,而後一步一步走至養心殿內,見陛下亦靜靜地躺在榻上,眉心蹙地越發地緊。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為何這些事情接踵而至,不曾給她一絲喘息之機。

她側首喚道,

“芳纓姑姑。”

“奴婢在。”

“幫本宮宣一道懿旨。”

“是。”

“傳昭凰公主懿旨——”

芳纓姑姑聲音既出,殿內一片寂靜,

“陛下病重,心存憂慮,今封鎖宮城,只進不出,待查真兇,放行之人,需皇城禁軍特查驗其身份。”

雲懷月此時正安靜地立在一旁,冷眼瞧著殿內諸人。

這道懿旨引得眾人議論紛紛,

“真兇?什麽真兇?陛下的病是遭人所害?”

“應當是吧,我瞧著方才公主與太醫令交談了一番。”

“為何太子還未曾發話,倒是公主先出懿旨!是否有些越俎代庖了!”

一太子黨老臣出言不遜道。

雲懷月望向不遠處的張素瑛,輕輕一笑道,

“本宮與太子哥哥皆為陛下所出,與他血脈相連,自是心意相通。”

“何況此時,太子哥哥並不在場,若是他也在,定會做出同本宮一般無二的決定。”

“畢竟,唯今首要之事,並非爭權奪勢,找到害陛下的真兇,才是為臣之道;找到害母之兇,才是為人子女之孝。大人,本宮說得可對?”

她已不是曾經那個直言不諱的自己。

她在數年的宮闈浸潤之中,終是學會借倫理之勢,以言語為劍。

她,足以獨當一面。

作者有話要說:

公主:一天獲得兩個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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