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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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臨蹙眉辯道,

“可臣不願讓你身處險境,也是真心呵護你。”

“唔......我知你心意。但愛無關身份,無關性別,只應是平等與尊重。男子若是只把女子當作稚子一般寵愛,那不是愛,是控制,是內心父權至上作祟。這樣的感情,往往只有兩種結局。”

她沈吟道。

“要麽,會讓女子極度依賴男子,使他變成自己內心的唯一支撐。要麽,就會變得貪得無厭,想讓他不顧自我,被束縛在自己身邊。”

她說完這話,不自覺呆楞片刻。

溫琢若是給了她足夠的平等與尊重,那她呢?

是否以愛之名,反而成了困住他的枷鎖。

“你知道你為何會一直在意我嗎?”

她問道。

“因為你在我心中獨一無二。”

“可世上的女子都是獨一無二的。我遇見過很多特別的姑娘,她們忠肝義膽,有勇有謀。萬千世界,蕓蕓眾生,會有更多你我遇不到的出色女子,光彩各異,只是你還不曾遇到適合你的那個。或者說,你並未留心過。”

她擡眼嬌俏一笑,婉婉道來,

“當然啦,我自信我確實很好。你對我求而不得,所以一直心有不甘,但你所說的愛,會讓我失去對自己的專註,失去我獨有的特點,那我將不再是我。”

“那他呢?他就如此好?”

他聞言若有所思,正色問道。

“姜臨,你的愛是繭房,而他的愛是宇宙。四方上下為宇,古往今來為宙。他從未約束過我,任我在這天地間肆意行走。他用枷鎖束縛了他自己,賦予了我魂靈的自由,我沒有理由放棄他。”

眼前的女子就與他站在這書院中,眼底帶著絲絲柔情,面上透出紅玉之色,鄭重地將對另一人的情意宣之於口。

落木蕭蕭而下,落在她的發間,姜臨替她輕輕取下那片落葉,釋然一笑,

“臣明白了,臣自會去回稟陛下。”

“你真明白了?”

少女側首,略帶懷疑。

“這次是真明白了。或許我幼時該時常進宮,早早認識你,也不會做了許久糊塗人。”

他沈沈笑道,面上難得和煦。

二人皆未曾留意,遠處枝葉飄零的樹後,溫琢倚樹而立,他不可聞他們所言何事,只知她面帶羞意,笑得分外甜蜜。

他微嘆口氣,覺得心中似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扯。

她重將書院整頓一番,匆匆回府,已是明月高懸。

她未如往日般莽撞推門而入,而是敲了敲門。

許久,屋內無人應聲,也不見燭光。

她將耳朵貼在房門之上,聽到了些窸窸窣窣的動靜,便在門外喊道,

“你故意不理我的,是不是?”

她剛欲使力推門,那頭門卻開了,一個踉蹌,便撲在了那人身上。

眼前人將她扶正,便即刻放開手,向後撤一步,與她故意隔開一步之遙。

雖刻意與她疏離,但她還是嗅到了他身上的淡淡酒氣,偏過頭望進他的眼睛,笑道,

“你喝酒啦?”

“是。”他撇過頭去,避開她的視線。

“為什麽偷偷喝酒?”

“......因為最近發生了許多事,心中難免不快。”

她從身後拿出信舉在他眼前,

“是你寫給京畿巡防的密信,可對?”

他眼神帶著迷茫醉意,再次將頭轉向另一邊,

“無憑無據的,為何偏要認為是臣寫的。”

“很簡單啊,這件事情除了母後與老師,我只告知姜臨與你二人,他今日與我在一處,那不只能是你了。”

“他今日與你在一處?”

他歪著頭明知故問,想看看她作何反應。

會是心虛嗎?會有膽怯嗎?

但她都沒有,只笑著點點頭。

“嗯。”

他瞧著她那雙盈著笑意的坦蕩眼睛,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了一絲煩燥,拼命將這絲躁動壓下去,沈聲道,

“公主說是,便是吧。”

“可你的字我認得,你為何故意寫得這般難看。”

他將信從她手中接過,皺眉看了看,扔到一旁書案上,

“公主許是看膩了,便已覺得臣這字遠不如旁人。”

她眼中笑意漸濃,

“原來你是吃醋啦,我......”

話還未完,便被他冷聲打斷,

“臣沒有。”

“沒有你為何要獨自喝酒?又為何要兇我?”

他抿抿唇,放軟了聲音,

“臣沒想兇你。”

“你就是有!你忘了你方才的模樣了嗎?”

她學著他蹙眉而立的模樣,壓低了聲音,

“臣沒有。”

而後又恢覆了自己的聲線,

“你平日可不會這樣同我講話,你分明就是吃醋了。”

他沒再接話,徑直走到床邊坐下,靠著床檐,雙目微閉。

雲懷月這才發覺床上被褥已鋪開,他應是醉了,於是早早歇下,見她來尋,才剛起的床。

她伸手去探,被褥果然還殘留著些許溫度。見他靠在一旁,摸了摸他略染紅暈的臉頰,有些燙。

還未等拿開,手腕卻突然被他一把握住,他一雙眼睛猛然睜開,註視著她,眉目間有淡淡的哀傷。

她輕輕掙了掙,他並未放手。

只得嘆口氣,任由他握著,開口道,

“你怎知今日定會有人攪局?”

他沒回答她,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不願去想很多旁的事情,

“雲懷月。”

“啊?”

她頭一次聽他直呼自己之名,有些驚訝。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扯去,恍惚間,他身上的淡淡酒氣便將她裹挾,待她回過神時,已經被他牢牢堵在榻上。

她後背墊著還殘留他餘溫的被褥,見他眼中逐漸升騰起水霧,目不轉睛盯著她的眼睛。

“溫琢……你……”

“如果我能成為你害怕失去的人就好了。”

他這是怎麽了?

他有些懊惱,懊惱如今自己的患得患失。

起初他只是想靠近她一點,可是越靠近,便越舍不得放手。

不是早已做好準備,無論怎樣的處境,只要能陪著她便好嗎?

為何如今看到她與旁人走的近了些,心中就會如此酸澀呢?

為何見她近日只與他談正事,卻與旁人說笑,便會有些生氣呢?

酒便能麻痹你自己的心嗎?溫琢。

心中真實的痛感在反覆提醒他一個刻意回避卻不得不面對的答案——

他在乎她,便想獨有她。

他並未察覺自己眼角已滲出淚水,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夜色,映出晶瑩的光,如一顆流星般劃過臉龐。

她怔怔地望著他,任由那滴淚“啪嗒”落在了自己的臉上,心砰砰亂跳,頓感不知所措。

他們一同經歷過許多事,她從未見他眼中有過無助之色,但今夜,她卻感受到他強烈的不安。

他執拗地望著她,試圖從她口中問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答案,

“你昨日為何只來問我書院之事,為何不與我講姜臨究竟同你說了什麽,為何不問問我開不開心。”

“你今日也是,來找我便只為說些無關緊要的事,但你與他說話,卻笑得格外甜。”

“他是不是……對你也很重要?”

“啊…?你今天都看見了……你既然在那兒,為何不出現?”

他又貼近了一分,語氣中帶著些咄咄逼人的委屈,

“公主與他如此開懷,我怎好攪擾。”

她一時楞住,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她望進他那雙眼眸,迷離的水光中雜糅著瘋狂與克制,她輕笑了笑,柔聲安撫道,

“我與你說的,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事。”

“比你與姜臨的婚事還要重要嗎?”

他又靠近了一些,灼熱的鼻息與她呼出的氣息交纏,她目光所及之處只剩他一人。

“唔,原來你是在意這個,我還以為,你定知道我的性情,不會嫁給他。我昨日未和你說,便是想著等與他說清楚,再告訴你。我今日與他說的,也正是此事。”

他聞她所言,有片刻失神。

“我說了許多你的好聽話呢。”

她認真地望著他的眼睛。

他眼中醉意未減,出口的話倒是帶了些撒嬌的意味。

“那你現在講給我聽。”

雲懷月思及今日所言,臉上一下燒熱,溫度從面中瞬間傳到耳後,粉唇輕啟,囁嚅道,

“我……我我對你說不出口。要要要不然你去問他……”

他的目光流連在她唇上,頗有一些想吻下去的沖動,卻知自己酒醉,不願她沾染上他唇齒間的酒氣,遂放開了她的手腕,但怕壓著她,單手撐著床面。

“我二人都是男子,哪有去問他情話的道理。他……其實也是一個很好的人,我怕你終有一天會離開我。雖然我曾說過,能陪在你身邊就足夠了,可......人總是貪得無厭。”

“溫琢,你不用這麽不安。”

他淒然一笑,

“不,對你,我本該占盡先機,又怎會甘心落於人後。”

他忽然從她上方起身,不知怎地,她竟有些悵然若失。

許是酒飲得過多,他步履虛浮地走向書案,翻找了許久,找出一卷書簡。

“在瀛州時,答應給你寫的話本。”

說罷,他頓了頓,

“字不醜,這是我認真寫的。那封信,我不願被你知曉,所以是用左手寫的。”

“你還未答我,如何知曉這些書生會來鬧事。”

“太學辰時授課午時休,那些書生本就仰慕名師,如今見名師只收女子,定會覺得不公滋事。但我偏要京畿巡防晚些來。”

“為何?”

“不告訴你,除非……你答應我一件事,我還可用這話本與你交換。”

“你說。”

他眼睛帶著狡黠的醉意看著她,望進了她心底裏去,讓她心中癢癢的。

“把你方才說不出口的那些話寫給我看。”

“溫琢,你學壞了!”

“明明是公主教的好。”

他揚了揚手中話本,眼前開始有些模糊,少女氣急敗壞的神情在面前搖搖晃晃。

他想,自己是當真醉了,也好,還是醉了暢快。

這樣就能麻痹自己,一切都是因為醉意,讓他小氣了這一回。

作者有話要說:

五十二章,很吉利,適合發糖!

臨時有點事,發的晚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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