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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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懷月一枕黑甜,難得做了個好夢。

夢到人在公主府花園的秋千架上,朝朝趴在她腳邊睡大覺,而溫琢正在一旁,為一人一貓作畫,她剛欲搶來看,便從睡夢被拉回現實。

現實還在瀛州姜府的這間屋中。

溫琢並沒有食言,她睜眼之時,他正坐在床邊,身後靠了只枕頭,淺淺地睡著。

她看著他的睡顏,在腦海中搜索記憶,竟覺他似乎從未睡得香甜安穩過。

此時他黑長的睫毛垂在眼上,薄唇微抿,透著一種淡漠的疏離。

她怎能僅顧著自己睡覺呢?他傷的重,理當好好休息。

她心下升起一絲內疚,起身試圖輕扶他躺下,許是牽扯到他的傷口,他擰著眉,猛地睜開眼睛,滿是戒備與寒意。

見眼前人是她,忙緩了神色,眼笑眉舒,又變成往日裏的溫琢。

“公主醒了。”

她將他這一轉換盡收眼底,抱著被子,輕聲問,

“是我弄疼你了嗎?”

“沒有,臣只是一向警惕慣了。”

她將手中的被子堆在他身上,側首道,

“姜臨找你說了些什麽?”

“沒什麽,一些陳年舊事。公主與他從前相熟嗎?”

她搖搖頭,

“不熟,我只是知道舅舅家有個出色的表兄,但從前沒怎麽見過。”

他不知為何,心中竟長舒一口氣,姜臨既與她不相熟,那便是他單方面對她臨時起意,並沒有往日的情分在。

她將自己方才用的枕頭遞過來,

“你現在可以好好躺著了,你看你眼下的烏青。”

“這枕頭不舒服。”

“嗯……確實,不過如今也沒有更好的條件,只得將就一下。醫官可要你好好休息!”

她摸了摸睡了一晚的脖頸,是有些發酸。

“有個更好的枕頭。”

他牽起她的手,收攏在自己的掌中,抵在下頜,以她的手為枕,微微闔上眼睛,輕淺的呼吸灑在她手背上,靜靜地享受她的溫軟。

一陣風吹過窗櫞,拂的她心癢。

片刻後,睜開雙眼,眉目清明,

“這回休息得甚好,勞累全無,能為公主分憂了。戚姑娘留給你的證物呢?”

她臉上泛著微微紅暈,跳下床來,開門跑出去,僅留下磕磕絆絆的話飄在風中。

“我,我睡了這麽久,還,還未看,你,你等等!”

她剛從櫃中拿出證詞,便見侍者在外通傳。

“公主,府外有一藍衣男子,吵著要見您!臣看他形跡可疑,面帶兇煞,將他押了起來,向您回稟!”

藍衣男子......啊,是周慎。

“快將他放了,讓他進來!”

周慎一臉憤色,怒氣沖沖,隔著老遠就沖她抱不平,

“你們換地兒住,也不派人告知我一聲,好家夥,讓我好找,從袁府一路打聽至此處,還被人押了會兒!”

“哎,周慎,此事說來話長,你且跟我來。”

雲懷月笑著向他招招手,他雖仍是氣呼呼,但還是跟上去。

她帶著證詞和周慎回到溫琢房中,見桌上藥酒瓶子,思及醫官吩咐,

“該換藥了!”

她剛欲替他解開紗布,他便拿過她手中的藥酒,

“傷口太過可怖,讓臣自己來吧。”

“不行,這屋內現就二人,一個他,一個我,任你挑一個,但不能自己換,免得又流出血來。”

“上藥嗎?我能行!我從前見過不少屍體,剖屍我都不怕的,更別提區區傷口!”

他接過溫琢遞來的藥酒,三下五除二解了紗布,直接扯下來。

溫琢的臉色一白,並未言語。

周慎又在棉絮上倒了甚多藥酒,藥酒順著棉絮往下滴,向溫琢的傷口用力擦去,順帶將棉絮擰幹,誓要將浸上的藥酒悉數倒入傷口。

溫琢的臉色又白了幾分,說話聲音都虛弱了些。

“周大人,我,我還沒死。”

“我知道啊!這藥酒啊,充足地擦進去,才能好的更快些。”

“他的意思是,你大可不必像對待無痛覺的死屍一般對待他。”

雲懷月在一旁忍俊不禁。

“啊......哦......”

周慎過意不去,撓了撓頭。

“你在白廉清那處可問到了什麽?”

“白廉清這人倔得很,問他,就言,若是不告知於我,他家只死他一個,若是當真告訴我,全家都不保。不知怎地,我竟覺得在他眼中,袁照竟比法度還要令他畏懼。怕是要等袁照先行供認,才能讓他說些什麽了。”

“可不是嘛,不然也不至於傷成這樣。”

雲懷月撇撇嘴。

“不過還好,沒有白受傷。”

她將錦囊拆開,拿出戚芷璃那張寫在牛皮紙上的證詞,一字一句讀出來,真相便徐徐在眾人眼前展開。

“瑾川二十一年三月,宜君縣丟失兩箱官銀,久查未果。時王勉任縣承,因看護官銀不力問罪,知府袁照下令羈押入獄,得查是其貪汙。然,其雖掌官銀看顧,卻從未見宜君縣有此筆官銀入庫,更不知其去向。”

“入獄後,經嚴刑拷問,已不成人形。妾雖知其受冤,但不滿他清貧,欲借機攀附權貴,恰袁知府遞枝,命妾找出王勉昔日手書,仿字跡尋書局逐字刻印,印成實證他貪汙的親筆手書,遂由妾堂前狀告,事成後,允妾一生富貴。”

“妾一時鬼迷心竅,應袁所求。實則心中日日難安,早有悔過之心。妾身居袁府,得以便利,探查袁府私庫。私庫中有官銀數萬兩,悉數為袁照偷梁換柱所得。他將官銀註鉛,一銀可得十倍,以假銀替換真銀,中飽私囊。假銀在瀛州境內流通,百姓未知其中關竅,得假銀後,能花用便罷,不能花用,則如竹籃打水,一時民不聊生。妾奉上府中私庫地圖與罪己手書,望大人為民定奪。”

雲懷月合上這份手書,想起她那晚拼死也要護著她的模樣,一時有些感懷,

“戚姐姐為坐實袁照的罪證,竟不將自己從中摘出去,直書自己與他合謀,當真是連自己的名聲都不要了。”

溫琢坐靠在床邊,似在思索什麽,繼而沈聲道,

“對她而言,聲名實乃身外之物,否則她也不會屈於袁府許久。既已舍身取義,若要再與袁照撇清關系,這份證詞便倒像她汙蔑袁照了。”

“如今,宜君縣中那份偽造的手書,和她手中的證詞,已經可證實王勉之冤了。”

周慎眼神堅定,坐在桌前如一顆松柏。

“不對。”溫琢徐徐吐出二字。

“有何不對?”

“袁照既能煉制假銀,以一抵十,那為何要故意栽贓王勉?以他嗜財如命的性子,難道不該悶聲發財?他陷害王勉是真,造假銀也被戚芷璃目睹,但這二者,可能並無關聯。”

雲懷月聞溫琢所言,忙又去反覆推敲這證詞,

“唔......他造假銀若為實,那筆不得不栽贓王勉的官銀,應是真正的官銀,且那官銀,必有一個不落他手,卻須要去的去處。”

“你是說.....與他同年的孟元秋案?”

周慎訝然。

“這只是猜測而已。”

“公主……可否能容臣見袁照一面?”

溫琢看著她,眼神帶著悲惜,事涉老師,他怎可不問。

“好,明日我同你一起。”

“公主還記得那日的冶煉場?”

“記得。那個地方......應不止冶煉假銀那麽簡單。”

“是,因為袁照那日命人殺你,所用弩/箭皆是軍中供給之物。”

“他與軍中勾結,意欲何為?”

“不知,但既事涉軍中,我們也無人能代勞,只能去托姜小將軍,率人去戚姑娘所標地點,好生搜一搜。”

周慎不解道,

“什麽冶煉場?怎麽和軍中又扯上了關系?”

“你跟我去,就知曉了。”

雲懷月拍了拍周慎的肩。

袁府已不覆昔日榮光,自袁照被捕,其餘人皆羈押於內院,等候處置。

姜臨與雲懷月帶一行人來到戚芷璃所繪的袁府私庫中,除滿室滿箱的珠寶銀兩,還搜出數箱□□刀劍,幾乎可供萬人規模的軍隊使用。

雲懷月暗中觀察姜臨的神色,見他神色驚詫,似是對此並不知情。

“姜臨表兄,你說他為何會在府中囤積如此之多的軍械?”

“不知。但如此之多的軍械,定不是一日半月可為。我與我父接手慶遠軍不過幾月,公主若問,自是要好好問問即將秋後處斬的溫帥。”

雲懷月未置可否,吩咐道,

“將此處暫且封好,命人嚴加看管。袁府涉事人等悉數下獄審問,問清楚這軍械的由來。”

她看著士兵往來拿人,心不在焉地琢磨起袁照與孟元秋之間的關聯,姜臨卻待她異常殷勤。

“咳,公主想來許久未進食,可喜吃什麽?”

雲懷月若有所思,認真答道,

“我喜食甜,也喜食辣。”

“不可,你連夜受驚,又受輕傷,還是用些清淡的好。”

“哦......言之有理,那多謝表兄。”

“還有,我命人為你房中送了些珠寶衣裙,你到底是一國公主,不可穿的如此隨意。”

“哦......言之有理,那多謝表兄。”

姜臨見她神色敷衍,不由有些慍怒,

“你為何不願同我好好講話?”

她瞥他一眼,笑得恬淡,

“並非我敷衍表兄,只是你問我吃什麽,我耐心相告,你卻都給我否了。且我雖身為公主,但這衣物,百姓穿得,我又為何穿不得?”

“你若是說,我需靠衣物來彰顯身份,那更是錯了。身份若是要靠身外之物來顯現,而非靠自己的本領與修養,讓別人真正嘆服,你說究竟是我托生的好,還是我當真擔得起公主這身份呢?”

她行了個謝禮,接著道,

“表兄昨日及時援助我們,我甚是感念,只是表兄無需將心思放在我身上,我亦不願按旁人的要求活著。我還有要事,先行一步。”

姜臨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神色不明。

“將軍,公主她......”

副將見他被嗆聲,欲上前安慰。

“無事,世人誰不知她一向叛逆,就是被嬌縱慣了。”

“即便如此,將軍也要請姜帥上表皇後娘娘,為你二人指婚嗎?”

“為何不?她相貌門第與我相配,且娶了公主,於姜氏而言,朝中地位會更穩固。百利僅有一害,便是她不怎麽聽話。不過不妨事,日後可讓府中女官嚴加教導。”

“將軍英明!”

作者有話要說:

公主:少管別人喜歡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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