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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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琢並未慌張,似是早已知曉此人會來。

他一雙眸子清明冷靜,盯著來人,溫聲道,

“入夜了,閣下最好不要鬧出什麽大的動靜,免的惹來青大人,平添麻煩,我隨你走便是。”

黑衣人冷哼一聲,輕蔑地笑起來,

“呵,青潛如今也配與我相提並論?”

他並未盡信溫琢,仍存戒心,右手持劍,左手甩出麻繩,力道把控得甚為精準,繩子在他身上繞了幾圈,將他捆個結實。

他收回劍,又將繩結緊了緊,扣了個死結。

溫琢全程當真十分配合,捆繩時,劍鋒不小心蹭破了他的脖頸,現下已有些許血液滲出,也未置一聲。

黑衣人扯著他,在暗中四處打量了一番,確認無事,飛身消失在夜色裏。

恰逢青潛在院中,感到頭頂掠過一片黑影,大聲喝道,“什麽人!”,隨即施展輕功追了上去。

但那人身法詭譎,聞聲便加快了腳程,青潛一路追隨,只勉強跟不丟。

只見他帶著溫琢進了一處高大的建築。

夜色濃重,月影孤寂。

青潛盯著那建築上的金字,靜默良久,轉身回了公主府。

溫琢被這人提了一路,終是落了地。

入眼便是兩座莊嚴的石獅與黑金大門,大門約幾米高,配一塊金字匾額,上書“洞燭堂”。

他見了這三個字,故作無奈笑出聲,想激一下眼前的黑衣人,看能否套出有用信息。

“皇後娘娘可真是大手筆,為我一人,竟動用了洞燭堂的酷吏。”

這人聞言,壓他的手又重幾分,並未上當,

“你既來了此處,還是少說話為妙。”

溫琢被他推攘著,踉踉蹌蹌入了大門,這裏面終日不見陽光,分外潮濕,血腥味凝著肉的腐臭味,聞著令人作嘔。

一路走來,刑訊間發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竟活像是人間地獄。

他恰巧路過一間刑訊室,餘光見一人,正受著“梳洗”之刑。

只見酷吏往他身上澆了一桶燒至冒白煙的滾燙開水,“啊!——”那人慘叫一聲。

酷吏置若罔聞,再用一把鐵刷,一下子將他身上的皮肉刮下來。

他頓時哀嚎不止,一時間,刷過的地方,鮮血淋漓,肉盡骨露。

溫琢所聽所見甚是心驚,他雖在雜文中見過這些奇刑,卻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他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忽然,他陷入一片黑暗。

原是有人拿了黑布,蒙上了他的眼睛。

又來了二人,一左一右架起他,用鐵索繞著他的脖頸和手腳,將他綁在了架子上,動彈不得。

而後,他所處之地便安靜了下來,只聽得見遠處傳來的聲聲慘叫,和陰暗室內落下的水滴聲。

“公主,昨夜有人擅闖府內,將溫琢帶去了洞燭堂。”

青潛向雲懷月匯報昨夜之事,一改往日的率性,面色凝重。

“洞燭堂?那是何處?”

雲懷月面露擔憂之色。

青潛晦澀開口,像是憶起了痛苦之事,

“那是皇後娘娘所設酷吏之地,挑選根骨合適的孤兒,再授其武功和刑法,或用於籠絡人心,或用於樹立權威,至於手段……只能用狠辣二字形容。”

雲懷月聲音染了些許顫抖,

“青潛,你是母後賜予我的護衛,你為何……會對洞燭堂如此了解?”

他擡起頭,望著雲懷月的眼睛,

“因為臣,本就是在洞燭堂中長大的人。”

“不知公主是否還記得選中臣那日?”

雲懷月點點頭,回想起從前,

“記得,那日母後殿內,站了許多同你年歲相近的孩子,她讓我挑一個當護衛。”

青潛接過她的話,

“我們都是洞燭堂訓練的孤兒。那日公主選中了臣,剩下的孩子便又回到洞燭堂去了。”

“在那裏,每年年終都會比武,只有一半的孩子能活下來。一年又一年地淘汰,直到滿十四,方可任洞燭堂最低階的官職,至此,再也不用參加這殘酷的篩選了。”

雲懷月一時不忍聽,

“可若擔著酷吏的任務,過刀尖舔血的生活,不也要日日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懼中?”

青潛苦笑著搖頭,

“死在任務裏,也比死於同伴之手好。所以在那裏做酷吏,心比誰都硬,只忠於主,對待他人不會有一絲留情。”

“那溫琢他……至今還未有消息……”雲懷月有些焦急。

“公主放心,在那個地獄,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起碼他還無恙。一旦有了消息,不死也要被扒層皮。”

“既是如此,那我們便不能坐以待斃。需得馬上救他。”

雲懷月神思轉的飛快,

“母後定是惱她的忠黨因他而折,可終歸,他是按我意願行事,我得想個法子。”

“折了一個左右逢源的吏部尚書,那便多還母後幾個便是。”

雲懷月喃喃自語,覆又站起,

“青潛,你隨我去個地方。以檀,你去宮中,給梅姑娘傳話,讓她幫我留意母後動向。”

雲懷月帶青潛來到貢院前街的茶館,包了場,命青潛在茶館前,支了個茶水攤,鋪好紙筆。

“殿下,你這是做什麽?”青潛不解。

“今年殿試放榜不久,還有眾多能人才子留在京中。你去街上的這些書局和客棧裏宣揚,皇後娘娘命本宮,今後每月在此舉辦才子詩會,選入圍者五,詩文可親呈皇後。再包一年京城食宿,獎金由昭凰公主府俸祿撥出。”

她思索片刻,隨後又補充到,“報名費一人十兩銀。”

“十兩銀?殿下,普通四口之家,一年也盡花二兩,是不是有點太黑了。”

“我還未說完嘛!報名費一人十兩銀,但若攜一人,便可減一兩,攜十人來報,便可免報名費。”

如此一來,不用他們大肆宣傳,怕是這才子詩會不消片刻,便能傳遍朝虞城中的學子。

一可樹皇後惜才之名,二可為自己攬良才。

既為當“樹”,方需籌謀將來。

果然,朝虞學子紛紛聞風而來,茶水攤前一時擠的水洩不通。

“慢慢來!慢慢來!”

她拿出方才寫好的比賽規則,立在茶水攤旁,雇了茶樓小二,在一旁大聲念,

“每期定一主題,每位學子可作一篇詩文參賽,報名學子一人五票,可投五篇詩文!”

“從所有詩文中,擇票數前十,再經才學大家逐篇點評,十中擇五,於七日後布告!”

“這比賽甚為公平!”

“李兄所言極是!即便不得前五,前十也可獲才學大家點評,不論如何,對文章也是大有進益!”

“想不到皇後娘娘如此體恤咱們寒門學子!”

“而且獎金還是自那奢侈的昭凰公主府支出!想來皇後娘娘,也見不得公主平日豪奢!”

……

啊?這最後一句怎麽和她想的不一樣呢?

夕陽西下,茶館上下人等皆被抓來登記名冊,勞累了數個時辰,終是記完了最後一位報名人選。

今次的主題,雲懷月擬題“良與忠”。

詩會進行的頗為順利,她最終攜著十篇才子投票的文章,回了公主府。

次日,她攜十篇文章跪於鳳儀殿,面呈姜後。

“兒臣不孝,特來補救。”

姜後已聞她昨日行事,饒有興味地看著她,

“聽說你昨日揚言,要才學大家逐篇點評,今你將這十篇呈於本宮,該不會是要勞本宮一一品評吧?”

“兒臣不敢。母後雖才名遠揚,但朝政繁忙,兒臣怎敢叨擾。朝中重臣才學出眾者甚多,只是他們也需替母後分憂,無暇分心……”雲懷月越說越心虛。

“哦?那月兒之意,此人得既有不世之才,又無甚官職,那豈非就是溫琢?”

姜後把玩著自己剛染的指甲,慵懶的點破她的心思。

“月兒,你幾時才能鬧夠。”

雲懷月聞言卻提高了聲音,萬分堅定,“母後,兒臣並非胡鬧!兒臣知道母後想做什麽!”

她回頭看向宣政殿,並沒將話說破,繼續道,

“母後執政多年,世人皆知您是一代賢後,可母後若想為正統,僅廣享賢名,籠絡朝臣,終還是會被指摘。”

姜後端坐了起來,打量起跪在她眼前的小女兒。

她本以為將她護在羽翼之下,她什麽都不懂,不料今日,卻同她講出了這番出人意料之語。

“你接著說。”

雲懷月直視姜後,“母後定知,君權神授。就快清明了,屆時,需祭先師。”

“而宸國正道的才學大家中,廣受推崇者,為孟元秋。他雖涉瀛州舞弊案,已行斬刑,可他門生若幹,頗受景仰。”

“如今他最得意的門生,溫琢,就在母後的洞燭堂內,請母後留他一命,屆時,請他為母後佐證天命,再加以天象印證,以成大業。”

姜後未表看法,卻讚了她,

“月兒,不知不覺間,你竟長大了。”

她一時摸不透母後的想法,索性將心中所想吐露出來,

“兒臣是長大了,也可以像母後在前朝為我擋下和親一般,擋在母後身前。但不論兒臣如何,終究是母後的女兒,與母後榮辱與共。”

“好一句榮辱與共!”姜後大悅。

“至於溫琢,聽你所言,本宮不讓他死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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