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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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風?”

太上皇聽著齊明徽的話,微微捋須,下意識看了眼齊明徽。

“太醫說皇叔不保養身體,又亂服用丹藥,這丹藥還有助興的用處……”

剩下的話齊明徽不再說了,剛才皇祖父看他那一眼,他就知道,這位被皇帝壓下去的疑心病又犯了,比十多年前更甚!

小時候以為皇祖父仁愛慈祥,逃亡在外的日子,除了懷念故去的父母,就是想念皇祖父。可這些時日的相處,齊明徽也明白了,誰風光無限,他便疑心誰,誰是下一位帝王,他便不喜誰。

但是他已經垂垂老矣,走幾步路喘幾口氣的樣子,就算把玉璽雙手奉上,他也有心無力。

“既然如此,那中書省和門下省當擬旨才是。”太上皇看著床上進氣多出氣少的兒子,才短短幾天沒有來看他,他竟然老成了這個樣子,跟自己這個七老八十的老骨頭一個模樣了。

這個兒子年輕的時候,真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如今竟比自己還虛弱。躺在床上,鼻歪眼斜,口水直流,哪裏有半點一國之君威嚴肅穆的樣子。

或許是自己從來都太過偏心長子,忽視了幼子,他這才對自己不滿,最後才有了當初那件事。

這時候的太上皇,反倒想起了這個兒子的好來。

皇宮裏的太醫都在太極殿聽命,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皇帝也就這樣了,中風這病也治不好,皇帝也只能癱在床上,說話都含糊不清,將來的大齊,還不是陳留王做主。

太上皇自覺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拄著拐杖慢慢往殿外挪去。

“皇祖父,您去歇著吧。”齊明徽攙扶著太上皇往殿外走去,“孫兒會在這裏伺候著,若有要事,便遣人來稟報您。”

“好,你這樣很好。”太上皇渾濁不堪的雙眼看著眼前芝蘭玉樹的孫兒,漸漸濕潤了,“你皇叔如今這樣,你不僅是他唯一的侄兒,還是大齊的儲君,更應當盡心竭力。”

“孫兒明白,皇祖父放心。”

送走太上皇後,齊明徽想起了鄭全,便開始詢問他王府裏的情況。

“你說賈夫人消失了幾天,可是妄言?”

鄭全“撲通”一聲跪下,連連道:“老奴不敢胡說八道,確有此事。賈夫人是趁著天黑,看不清楚的時候走的,我也是在賈夫人走後的第二日才發現,但是不敢聲張。”

他知道賈夫人是殿下的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院子、奴婢都是親自選的,平日裏也是多有縱容,就連皇家最看重的規矩也不甚在意,哪裏有當了皇家侍妾還能整日那麽悠閑,整日在府裏賞花訪友喝茶談天的。

因此一開始鄭全得此事就想的是要幫賈夫人遮掩過去,不能被外人所知。

齊明徽沈思許久,想不通迎春會往哪裏去,“孤記得,賈家三房的老爺,就是在中秋時節娶親?”

自己在金陵之時,就是賈效幫忙安頓遮掩,自己回宮以後,也與賈效多有往來。賈效往返南北經商,一路上不是與達官顯貴結交,就是與平頭百姓打交道,相當於自己的耳目一般。他的獨子成親,自己雖然在驪山也派人送了賀禮過去。

鄭全腦子裏飛快地思索,回憶了一遍八月裏長安上層貴族們的交際來往,“正是,這位賈大人的獨子如今已有了秀才的功名,娶的是榮國公府掌家夫人的外甥女,就是金陵薛家,祖上出過紫薇舍人的家族。”

原來如此!齊明徽知道迎春出去做什麽了!

她與家中姐妹關系甚好,當初四姑娘出嫁,雖然很想去觀禮,但無奈皇室自有皇室的規矩,自己也只是帶著她在四姑娘花轎經過的路上看了兩眼。如今她又有一個姐妹成婚,她定然是坐不住的。

與迎春生活了十多年,還是用了小咪的身體,他對這個外表柔順可親,內裏離經叛道的“大家閨秀”很是了解。當初在閨閣中,不敢跟賈母賈赦說,就隔三差五纏著賈璉帶她出門!

自己不重要,姨娘姐妹最要緊!

“你回府裏去伺候。”想通了這些,齊明徽朝鄭全揮手道:“若是賈夫人又偷偷跑出去,便暗地裏提醒一二,若她還是不聽,便在背地裏善後即可。”

——

迎春並不知道自己偷跑出去的事已經被齊明徽知道了,她此時正在糾結送什麽賀禮,自己跑到驪山去忘記了寶釵的婚事!

當初惜春成婚自己怎麽也說服不了陳留王,最後在路邊的酒樓上默默為她送行。

“怎麽自己什麽風聲都沒有聽到,寶姐姐就出嫁了呢?”迎春恨恨地揪著手帕,倒苦水般地跟大七訴苦,“還是賈琢那個紈絝子弟!”

那哀怨淒苦的模樣,活脫脫像是被負心漢背叛的小娘子!

“賈琢不好嗎?”大七不以為意,“有權有勢有錢有顏。”

迎春道:“你說得沒錯。但賈琢一個三五不著調的,當初在揚州急吼吼攔住我們,跟賈寶玉一樣不靠譜。”

但她仔細回憶,發現記憶裏的賈琢已經是個成熟穩重,但時而有些搞怪的男子,沒有初見時的頑劣,執意為自己辯解道:“他是獨子,三房四代單傳,寶釵嫁過去得多累!”

大七停頓了一會,繼續說:“經過我精密的分析運算,薛寶釵會對這樣的生活樂此不疲。一個大戶人家的當家夫人,不正是她的理想?”

“寶姐姐可是‘山中高士’!”

“你忘記了在華夏文化裏什麽被稱為‘士’了?”

但無論她和大七怎樣爭論不休,寶釵嫁過去已經成為事實,而此時,榴花把門房那邊的信拿了回來。

或許是政局不定,以往一個月能收到一封賈家的信,如今隔三差五就有。

是賈赦寫的,先是賈母、邢夫人和絮絮叨叨關心了她一番,如何說周姨娘一切都好,養的貓也成了個大白胖子。

最後讓她好好照顧自己,伺候好陳留王,為皇家開枝散葉。

接著是黛玉的信。

“三妹妹也定人家了,一晃姐妹們都要出格了……”

蓮花坐在小兀子上做針線,聞言道:“四姑娘都出嫁好些時日了,三姑娘是姐姐,反倒比四姑娘晚。三姑娘定的是哪一家,夫人您知道底細不?”

迎春道:“越王府。”有名的長安墻頭草。

以前陳留王同她說過越王一家子的奇葩事。

先是越王為表忠心,明明比皇帝還小兩歲,結果認皇帝當義父;再是越王妃,長安城裏,只要是與天子關系好,在皇室能說得上話的人家有什麽事,都是忙前忙後。

倒是越王世子,確實是人中龍鳳。

陳留王的原話是:“越王世子文武雙全,又生得相貌堂堂,如今在國子監讀書,將來定是要走科舉的路子。他的婚事,自然而然成了越王府一大家子在長安真正立足的籌碼。”

自己有些本事,再通過聯姻得到幫扶,這賬怎麽算怎麽劃得來。

蓮花笑嘻嘻道:“那咱們家裏就只有林姑娘的婚事還沒有定下了。”

迎春笑道:“林妹妹的婚事要等姑父點頭。”

“這倒是,林姑老爺還在揚州。”

林如海是太上皇在位的時候提拔的,到了當今皇帝這裏,並不如當初那邊受崇信,雖然是巡鹽禦史,但揚州知府對原本應該他管轄的事務總是插手。

但如果皇帝駕崩了呢?

跟陳留王生活了不到半年,迎春思索起這些事來也能理出頭緒。

她確實沒有想錯。

林如海在來年開春的時候便升任為戶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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