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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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元宵節的記憶,幾乎都是美好的。

今年的元宵節也是如此。

賈母讓王熙鳳請了長安城裏最負盛名的戲班子,宮裏皇帝和元春的賞賜更是羨煞旁人。薛姨媽還是帶著寶釵在賈府過節;賈效一房也到賈府來歡歡喜喜慶賀元宵;史湘雲還是像往年的元宵一樣想出了古怪莫測的迷……

或許是知道這是迎春在賈家度過的最後一個元宵節,眾位姐妹和寶玉都有意以她為主,討她開心。

其實大家都不必如此,越是這樣越讓她舍不得,迎春心道,她以為自己對這個世界並沒有太多的歸屬感,很多時候像看客一般,活著的目標就是避免這些女孩子走上薄命的路子。

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在被家族庇佑的溫室裏生活了十多年,周姨娘是一個無比疼愛孩子的母親;寶釵、黛玉等姐妹靈巧聰慧,大家總是含蓄地關心這對方,為彼此的憂愁而焦心,為彼此的歡愉而欣喜;王熙鳳確實心狠手辣,但是對她們這些姑娘真的很好,也是因為有了王熙鳳,賈府才少了沈悶的後宅生活,多了些歡聲笑語;賈母、王夫人、薛姨媽又是真的慈愛,只要是不過分的要求,她們都能答應。

就連感情一向淡薄的邢夫人,也會時而庇護自己。更不用說賈赦了,他在自己進宮回來後就悶悶不樂,迎春能猜到他的心思,覺得自己有些對不住女兒,要把姑娘當犧牲品送出去,所以才避而不見,但是幾乎每天都送些東西來藕香榭。

她以為自己一點都不在意,但算著在賈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心底那股不舍和愁悶越來越重。

在離家之前,她得幫尤三姐了卻一樁心事才行!

——

元宵一過,賈府又恢覆了以往的平靜,唯獨寶玉這個富貴閑人忙得不可開交。

迎春和寶釵在半路上遇到,二人相約一同去瀟湘館看望黛玉。剛到門口就撞見疾步而來的寶玉。

“寶玉,你倒像是來這點卯似的!”寶釵眼波流轉,低頭笑著對她說:“這兩天急急忙忙來看一下顰兒,又慌裏慌張走了。”

她仔細一想寶釵的比喻,不得不感嘆一番寶釵說得妙,笑道:“還真是如此!”

寶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請她二人先進去。

迎春走在後面,問寶玉:“你這些日子做什麽呢?我總看見襲人在園子裏找人。”

寶玉道:“我有個好友這幾日回來了,他一年到頭行蹤不定的,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要分離,故而想多跟他說會話。”

一定是柳湘蓮!

寶玉就他這麽一個總往外跑的好友。

迎春試探著問:“你說的好友,是那位出生世家,喜歡演小旦的柳湘蓮柳公子嗎?”

“正是她,二姐姐如何得知?”寶玉雖然喜歡在女孩堆裏混,但從來不會在姐妹中說起外男的事,不知道一直長在深閨的二姐姐怎麽知道柳湘蓮其人。

“哦,我聽家裏的婆子說的。”她被寶玉的話一驚,寶玉從不會跟她們說外男,這一問可不就是露餡,趕緊打了個哈哈糊弄過去。好在寶玉忙著見完黛玉後出門,並沒有多問。

看來給柳湘蓮做媒這種事,不能找寶玉。

她沒有立場去給尤三姐說媒啊!自己既不是她的長輩,又不是媒人,只是尤三姐的好友,跟柳湘蓮八竿子打不著。

迎春冥思苦想了好幾天也不得其法,眼見已經進四月裏了,還有兩個月自己就要給陳留王當小妾了。

她實在不知道怎麽辦,在藕香榭院前庭後地轉悠,小紅進來傳話,說“璉二爺回來了,請姑娘去一趟呢。”

每次賈璉從外面辦完事回來都會給她和巧姐帶點小東西,拇指大的石雕也好,珠子串成的小玩意也罷,什麽有意思他都會帶回來。

她到的時候,王熙鳳正在屋裏走來走去,抱著賈蓬哄;巧姐拿著個彩色面人跟在王熙鳳後面逗弟弟;賈璉坐在炕上喝茶。

賈蓬正是王熙鳳的小兒子,當初知道王熙鳳生下了男孩,她暗自激動了好幾天。並非她重男輕女,實在是榮國公府和寧國公府子嗣雕零,出息的子孫可以說沒有。加之王熙鳳沒有生兒子,有的時候未免腰桿挺不直,她又不願意賈璉納妾,所以只能自己生。

得知迎春到了,王熙鳳把孩子給平兒,出來迎她。

“這是誰欺負蓬兒啦?哭得這樣傷心,告訴二姑姑,二姑姑給蓬兒出氣。”迎春給賈璉和王熙鳳問了好便轉身去看哭鬧不止的賈蓬。

王熙鳳道:“這孩子長牙發燒,小孩子不舒坦就只能哭。”

迎春道:“原來如此,怪不得蓬兒以往都不愛哭,今日哄也哄不住。”

賈璉在一旁笑道:“我從外邊帶了些小玩意回來,二妹妹挑一挑。”

她剛想說自己長大了,給巧姐就行,不想巧姐湊上來笑盈盈地說:“二姑姑快來看看,有好玩的呢!”

她和巧姐在一旁玩這賈璉帶回來的東西,賈蓬被哄得沈沈睡去,賈璉才跟王熙鳳說著出門遇見的事。

她聽了一耳朵,原來是賈璉在半路上遇見了薛蟠,得知薛蟠因為被柳湘蓮所救,與柳湘蓮結拜成兄弟,正囔囔著要給他柳兄弟說一門好親事,再置辦點產業過日子。

“這薛大傻子,自己過得稀裏糊塗的,還給人柳湘蓮操辦。”賈璉想起薛蟠的傻樣就樂,當成了笑話給王熙鳳說。

王熙鳳拿著賈璉帶回來的翡翠鐲子對著窗戶的光仔細把玩著,聞言隨口一問:“那薛大哥哥可有人選了?”

賈璉笑道:“他嘴裏能說出什麽好人家的女孩子,左右不過是些翠兒雲兒一類。那柳湘蓮雖說行事放誕不羈,說什麽要娶個天底下的角色女子。你看著吧,到時候還不是想要個能持家,會相夫教子的姑娘。”

王熙鳳斜眼笑他:“你們男的都一個樣,嘴裏說一套,背地裏又是另外一套,當我不知道呢!”

機會來了!

迎春假裝毫不在意,趁機插話道:“好人家的姑娘,不說咱們家,就是咱們家的親戚都是這樣。像是東府大嫂子的兩個妹子,還不是好人家的姑娘?”

“說什麽呢,這哪裏是你能操心的。”賈璉輕聲呵了一聲,心想這二妹妹怎麽總喜歡操心這些事,當個快快樂樂,每天沒事就賞賞花喝喝茶的小姑娘不好嘛。

王熙鳳立刻維護迎春道:“二妹妹說得有什麽錯,咱們家園子裏住了好幾位姑娘,哪一個不好了?不過尤家嫂子的兩個妹子我瞧著不錯,特別是三姐,大氣爽利。要不然你當個媒人?”

“我操那個心做什麽,那是薛大傻子的結拜兄弟,又不是我的結拜兄弟,有空管那個閑事還不如在家多吃兩倍酒。”

完了,在原著裏賈璉樂得給柳湘蓮做媒,是因為尤三姐是他新歡尤二姐的親妹妹,尤二姐幾番請求,而且他當時也想把潑辣的尤三姐趕緊嫁出去了事,這才會去給柳湘蓮說媒。

如今賈璉跟尤二姐連面都沒見過幾次,跟柳湘蓮也只是面子請,他會那麽熱心腸才怪。

迎春不死心,給賈璉續了杯茶,“二哥,話不能這麽說,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那給人說親,助人為樂,不也是大好事一樁?這可是積陰德,攢福報的事,怎麽說是閑事呢?”

王熙鳳以前標榜自己不信陰司地獄報應,但王夫人拉著她拜了兩天菩薩,她就懷孕了,還生下了蓬兒,此時聽說陰德福報,又有些意動。

“二妹妹說得有理,你倒是去跟薛大哥哥提一提。成了是你的好處,不成也不怎麽樣。”

賈璉漫不經心道:“行行行,依你們,改日我見到他就說一聲。”

看賈璉不在意的樣子,說不定過了今天他就忘記了。這條路走不通,她得再想想其他辦法。

正巧薛姨媽給薛蟠說了門親事,等他一回來就成婚。

那女子是賈政門生傅試的妹妹傅秋芳,因為傅試見這個妹妹生得瓊閨秀玉,姿色不俗,想用她來攀附豪門貴族,但是豪門貴族嫌棄他家窮酸,根基淺薄,不肯婚求配,傅試想跟賈家結親,無奈總沒有合意的人選。

結果傅秋芳已經蹉跎到了二十三還沒有出嫁,傅試見攀附賈家沒有希望,便把目光轉到了賈家的姻親上。

挑中薛家也是因為薛姨媽是王子騰的親妹妹,又跟賈家當家夫人是姐妹,薛蟠雖然混賬,但有一副好皮囊能糊弄人,家裏錢財富足,又只有一個老母和一個妹妹,也還看得過去。

傅秋芳深知自己雖然懂些文墨詩詞,容貌秀美,但是再這樣蹉跎下去,就真的成了老姑娘,如今已經被外人恥笑,將來又如何呢。

聽得是金陵四大家族的薛家,雖然薛蟠不爭氣,沒有官職,但好歹跟榮國公府連著親,自己嫁進去生個孩子,再討好賈家,只要內宅和睦,想來不會太過艱難,因而也就點頭答應了。

迎春與眾姐妹去薛家吃酒,憑著尤三姐的絕色容貌,加上星際黑科技,她不愁柳湘蓮見了她不會動心,但是她不知道能不能遇見柳湘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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