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司琪抱著籃子，見前面的迎春一直看著小丫頭的地方發呆，小心翼翼叫了一聲。

她回過神來，“哦，走吧，這天陰沈沈的，看著像是要下雨。”

一邊走一邊思索：從賈家的姑娘中選一個跟蘇家結親？賈家的姑娘倒是不少，畢竟二十房人，隨便一抓就是一大把適齡姑娘。但是要跟蘇皇後娘家結親，定然不會是旁支，而是榮國公府和寧國公府的姑娘。

兩府如今待字閨中的只有三個，但是惜春年幼，還未及笄，與蘇繼轍年齡相差太大，不合適。那麽只有自己和探春了。

探春在原著中是遠嫁和親，以往她以為這是金釵中最好的結局了，比起林黛玉淚盡早逝，薛寶釵所托非人，迎春被折磨致死，探春遠嫁還能獲得一線生機。可如果真的有一線生機，又怎麽會在薄命司？

一個女子，遠離故土，漂泊異鄉；一個極具家族責任感的人，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家族覆滅。

如果探春嫁給蘇繼轍，會不會比和親更好一些？

但是自己是姐姐，長幼有序，賈母等人考慮婚事的時候一定會先考慮大的那個，還有賈赦，不知道長輩們是怎麽想的。

一回到藕香榭天上便開始落雨，等雨停了便去給賈母等人請安，打探一下消息。

但誰知這場雨一連下了兩三天，賈母讓園子裏的姑娘都不必出門，當心被雨淋到，這讓她沒有出大觀園打探消息的機會。但是等到第四天雨停了，她娘和趙姨娘在榮禧堂後罩房幹架的消息就傳進了大觀園。

起先，司琪讓蓮花去大觀園裏的小廚房裏取午膳，在等柳嫂子把東西裝進食盒的時候，蓮花和往常一樣，跟廚房裏的人說閑話。

從大廚房裏挑東西進來的婆子一進廚房就大聲說：“周姨娘氣沖沖去找趙姨娘算賬！這下有好戲看了！”

“周姨娘平時見誰都笑呵呵的，人也溫溫柔柔，怎麽會找那位算什麽帳？”

“還能為誰，都是為了各自姑娘唄！趙姨娘不知道從哪裏聽說老太太要給兩位適齡的姑娘說一門好親事，她怕落不到三姑娘頭上，急吼吼到處說二姑娘的壞話，結果被人傳到了周姨娘的耳朵裏，那還得了！周姨娘這輩子就那麽一個女兒，能欺負她也不準欺負二姑娘，聽見了這事她還能坐得住？”

蓮花聽見這些話東西也忘記了，趕緊回藕香榭告訴了她。

這個趙姨娘，消息能不能別那麽靈通！

她帶著丫頭趕緊去榮禧堂，路上還碰見了一臉肅穆的探春。二人趕到的時候，王夫人的丫頭已經將周姨娘和趙姨娘分開了，邢夫人也在她們後一步腳到了。

李紈站出來，把她和探春都帶到王夫人的偏房喝茶。

正房裏，周姨娘的衣裳皺皺巴巴，坐在小兀子上瞪著趙姨娘，氣得面紅耳赤，見邢夫人到了，率先站起來哭訴道：

“兩位太太，我在這個府裏安分守己快二十年，從未惹過什麽事，這是全府上下人盡皆知！偏偏這位趙姨奶奶，在滿府裏說我們二姑娘的不是，什麽‘木訥懦弱，不堪為當家主母’‘打罵丫頭，不敬奶娘’‘心思不在府裏，總想往外跑’，兩位太太聽聽，這些都是什麽話！要是傳了出去，我們姑娘還怎麽做人？”

她從大老爺處得知賈家蘇家有意結親，蘇月華是個好姑娘，她的親哥哥蘇繼轍肯定是個不錯的後生，家世樣貌都有了，自己的女兒年長，難道先給年幼的說親反而拋下年長的不成？這個瘋子，竟然到處囔囔，這種下三濫的法子來害二姑娘名聲。

自己實在氣不過，才上門來討說法，誰知這人死不承認！

要不是自己也找過馬道婆幫忙，今天就將當初這人怎麽陷害鳳丫頭和寶玉的事抖落出來！

趙姨娘不僅衣裳破爛，而且頭發散亂，站在一旁癟嘴瞪眼，聽見周姨娘向王夫人和邢夫人控訴她，幾次三番想插嘴，但都被王夫人眼神一掃，把話都憋了回去。

王熙鳳站在王夫人身邊，忙在周姨娘說話的時候去扶著她坐下，當家太太都在這裏，王熙鳳也不好在明面上斥責趙姨娘。

其實趙姨娘什麽樣子，王夫人心知肚明，周姨娘平日裏安分守己，從不挑事，只是有了關於二姑娘的事才說兩句話，今天她敢“打上門來”，定然是趙姨娘真把她惹到了。因對邢夫人和周姨娘道：“這事我剛剛著林之孝家的去查清楚了，確實是她的錯，不該到處誹謗，害了二姑娘。”

又斜眼瞅了趙姨娘一眼：“你平日裏滿府攪事，我都不予理論，今日竟然做出這種下作事。家族一體，害了二姑娘對三姑娘有什麽好處！”

王熙鳳上前道：“趙姨奶奶，咱們家幾位姑娘長這麽大了，平日裏連句嘴都沒有拌過，您老人家這樣做，讓姑娘們怎麽處？姑娘們倒還其次，就是略微看在兩位太太面上，也不該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邢夫人也是氣不打一處來，“二丫頭是我教養長大的，三丫頭是在你們太太跟前教養長大的，她們兩個都是好的，也禁不住你這樣亂說。”又朝周姨娘道：

“你也是，有什麽事不知道稟告我？自己這樣行事，還有沒有大家子姨奶奶的樣子？”

周姨娘連忙站起來朝王夫人和邢夫人行禮，認錯：“今日這事因我而起，是我意氣用事，趙姨奶奶可別往心裏去，咱們都是為了姑娘，其餘心思可是沒有！”

反正她是沒有，她就一個二姑娘，倒是你，心裏到底是為了三姑娘還是環三爺還不知道呢！

小半個時辰後，迎春與李紈和探春道別，跟著邢夫人和周姨娘回大房。

邢夫人坐在桌前，問道：“今天這事怎麽鬧起來，你也知道了，這些事本來就不是你個姑娘家該來摻和的，你還急忙忙跑到那邊去。姑娘家反倒去惹是非，平日裏我怎麽教你的？”

周姨娘站在門口朝她使眼色，示意她不準倔，趕緊認錯。

“太太說得是，我聽說兩位姨娘起了紛爭，心裏著急，就趕過去了。下次不會了。”

邢夫人讓迎春出去，又皺眉對周姨娘說：“看你平日裏不言語，今天倒是的炮仗，聽說了姑娘的婚事，坐不住了？”

周姨娘深知邢夫人厭惡二房，於是上前道：“這事真假，我也不知道。但二姑娘是咱們大房的人，又是姐姐，難道這事能跳過姐姐不成？難道什麽好處都讓二房占了？再說了，與蘇家結親，既對大房又好處，又對太太您有益！”

邢夫人不解，淡淡問：“對我有什麽益？”

“剛剛太太也說了，二姑娘是您教導的，她為人妻為人母做得好了，豈不是太太您的功勞？就是老爺，將來也是歡喜的。”

邢夫人嘆了口氣：“你說得有理，但蘇家本家沒有適齡兒郎與咱們家結親，那位蘇家大公子已經定親了！那邊府上的大老爺，這兩天從玄清觀回來，去工部謀了個官職，與蘇家的姻親交往甚好，所以這門親事，他是要說給四丫頭的。”

迎春並不知道裏面說了什麽，等到邢夫人讓她和周姨娘離開，她跟周姨娘回到屋裏，得知要嫁人的是惜春，一口飯卡在嗓子眼，被嗆得不行。

周姨娘一面說她吃個飯還不小心，一面給她拍背順氣，“可惜了，若是蘇家大公子，倒是良配！”

“可是四妹妹才十三歲，那麽小！再說了，蘇家的姻親是哪一家，娘你知道嗎？”

“是訂婚，又不是到了四姑娘嫁人的時候。你不知道，這世上還有指腹為婚這種說法呢！”周姨娘倒沒覺得年齡小有什麽，

“蘇家的姻親多了，昨晚我以為這事會落在你頭上，專門問了你爹一些蘇家的事。他們家的姻親走得進的跟咱們家都沒有什麽來往，倒是有一家，姓張，蘇家二太太的姐姐就是嫁進了張家，這家的少爺也喜歡求仙問道，跟大老爺交好，想必就是這家了。”

迎春突然想起來，以前去玄清觀看桂花的時候，也遇見了一個賈敬的好友，就是姓張，不知道是不是那個人。

如果是，那也不對啊，那個人早就過了弱冠之年，惜春才多大一點，賈敬怎麽想的。但賈敬說下的事，倒還真有可能，反正他對惜春這個親生女兒也不怎麽樣。

在周姨娘屋裏待了一下午，她才帶著司琪等人回大觀園，路上遇見了在沁芳橋東張西望的寶玉。

“二姐姐！可算等到你了！”

“你等我做什麽？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寶玉連連擺手：“沒有沒有，並不是什麽要緊事，若是要緊事，我也會去姨娘那裏請姐姐。”

他請迎春站在橋底下，見四下無人，問道：“今日兩位姨娘的事我也聽說了。只是姐姐可知蘇家並不能與咱們家結親，是東府裏的大老爺一意孤行！”

“此話怎講？”她是知道寶玉的，從來不會過問家族之事，他只對當富貴閑人，做些風花雪月的事感興趣，今日不知為何反倒關心家族聯姻來了。

“是琢大哥告訴我的，大老爺竟要將四妹妹許給一名不經傳的人！年紀還那麽大了！這可如何是好！”說著又感嘆了一番女孩子為什麽要長大嫁人，嫁人有什麽好。

“那你告訴我是為了？”

“二姐姐能不能跟大老爺說一聲，請他去跟東府裏的大老爺商量一下，兒女婚事，要門當戶對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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