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管事老早接到消息就在碼頭候著。

迎春和黛玉坐轎到達林府。與恢弘大氣的長安榮國公府不同，林家宅院是典型的江南園林建築，自古文人雅士出江南，林家前院後者皆是樓閣軒榭，山石古木，繞水而建，一派舒朗自然，寧靜幽遠。

賈璉帶著二人到的時候，林如海正在梅姨娘的服侍下喝完藥。行禮問安後，林如海靠在床上，與三人寒暄。

“璉兒和二姑娘一路陪伴小女，著實辛苦了。”林如海和林黛玉容貌有三四分相似，就連通身文雅又病弱的氣度也如出一轍。

如今林如海年過半百，兩鬢已經掛上了白霜，但雙目清明，嘴角噙笑，言行舉止大氣優雅。

【好一個中年美人大叔，越看越好看#色#】

【不愧是林妹妹的粑粑，氣質上真的好像】

【說話也溫溫柔柔，我終於理解了世界上真的存在氣質這種玄學】

“姑父多慮了。”行走在外，賈璉時刻保持著世家公子的氣度，坐立行走之間無不彰顯著貴族教養：“老太太是林姑娘的嫡親外祖母，兩位老爺是林姑娘的親舅舅，都是一家人，這些都是該做的。”

林如海撚須含笑點頭。

趁林如海和賈璉說話的時機，迎春急忙道：“快，小七，來掃描一下林如海的身體狀況，看看他得了什麽病，怎麽治療！”

“遵命！”

很快，小七得出了結果，無非就是身體素質太差，抵抗力過低，辛苦操勞，還有一些先天性疾病。

迎春心想不就是常規病，怎麽嚴重到床都下不了？

不料小七驚嘆道：“主播，他體內有毒素！”

什麽情況！看來此番揚州之行並不會順利。

一人一系統商討了治療方案，通過覆用藥物和揮發性藥物治療。

服用藥物可以從林黛玉這裏下手，父親身邊，林黛玉肯定會不放心，日日在病榻前侍疾；至於揮發性藥物，這個得想想辦法。

林如海和賈璉說完話後，便讓人將賈璉帶到客房去歇息，自己又來慰問迎春。他也沒有想到，賈家竟然會讓一個小姐陪著女兒回來，雖說貴族女子不應該出門，但女兒的性子他是知道的，總是抑郁在心，難以紓解，若是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伴著，倒比吃藥要好得多。

“林姑父客氣了。我是姐姐，林姑娘就跟我的親妹妹一樣，做姐姐的照顧妹妹有何不可。”林如海說話辭藻優雅，迎春總感覺自己在他們父女面前就是一個舉止言行粗鄙不堪的小毛丫頭，每一次回話都要想一想這樣說出來會不會唐突了對方。

林如海道：“梅姨娘，你帶二姑娘和她的丫頭嬤嬤們下去歇息，屋子我都選好了，就在清露院裏的東廂房裏。”

梅姨娘眉眼淡淡，身形纖小柔弱，聽到林如海的吩咐便裊裊地走過來領著迎春等人下去歇息。

“清露院緊挨著正院，是我們姑娘在家裏時住的院子。”梅姨娘的聲音帶著江南的氤氳之氣，跟林如海一樣，她的臉上總是帶著些淡淡的笑意：“老爺知道二姑娘也來了，特地命我收拾出來的。姑娘看看合不合適，有什麽缺的不好的盡管告訴我。”

原來林家如今是這位梅姨娘在管家，她說的話與王熙鳳見林黛玉時的說辭十分相近。

迎春笑道：“我很喜歡，又精致又清幽，姨娘費心了。”

衛嬤嬤見梅姨娘翩翩而去才道：“這是以前姑奶奶在的時候提起來的姨娘，看樣子倒是個盡心盡力，本本分分的。”

這時迎春才知道，梅姨娘是賈敏的陪嫁丫頭，當初生了個兒子，三歲的時候就夭折了。而且這位梅姨娘的母親，與元春的大丫頭——抱琴的母親是親姐妹！

盡不盡心這些她看不出來，但她能感覺，這位梅姨娘一定是個聰明人，說話間都帶著書卷氣，若說她是小門小戶的夫人也不錯。

看著窗外柳絮紛飛，杏花帶露，迎春心道：如果林如海活著就好了，當然，如果林妹妹有個弟弟就更好了。至少賈母不會在哄寶玉的時候說“他們林家都死絕了”這樣紮人心的話。

但是給林如海用藥需要慎重，自己是客人，行動多有不便，不能像給周姨娘用藥那樣，直接進去編個謊話就成了。

還得見機行事！

——

林黛玉這邊，林如海強撐著不適細細詢問了她在賈家生活得如何，賈家的外祖母，舅舅舅母是否慈愛，姊妹們相處是否和睦。

黛玉見林如海時不時咳嗽，心疼不已，強忍住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忙上前給父親倒茶拍背：

“外祖母最是疼愛女兒，我一去便是住在外祖母的碧紗櫥裏；舅舅舅母也很好，慈善祥和，我吃的人參便是在二舅母房中拿的，平日裏也經常在二舅母房中說話做針線；姊妹們更不用說，我們相處沒有不好的。”

林如海的病已經拖拖拉拉好多年，今年開春卻越來越嚴重，不得已將黛玉叫回來，目的就是給她說明如今家中的產業銀錢，自己走後如何安排她的一生。一想到自己死後，黛玉便成了父母雙亡的孤兒，雖處在富貴之鄉，但終究寄人籬下，將來怎麽樣呢？

“那表兄弟們呢？你看他們說話做事如何？”

黛玉忽而想起了遠在京中的寶玉。

寶玉如何呢？在自己面前溫柔小意，他的心思，自己或許沒有看錯，可終究有個金玉之論，有個寶釵！

思及此，黛玉兩腮一燙，轉而又恢覆如初。

“其他的表兄弟我並不知曉。倒是如今送我回來的璉表兄，為人風光霽月，行事穩妥；還有就是二舅母所生的那位表兄，乳母叫做寶玉的，溫和有禮，我們相處得是極好。”

林如海是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人，見黛玉的反應還有什麽不知道。

想來是小女孩情竇初開，跟著自己日夜相處的表兄有了淡淡的情愫，只是還未發掘。

他想起去世的妻子說過，那位寶玉，容貌生得極好，只是性子頑劣，常在女孩堆裏混。說他好，確實對女孩好，溫文爾雅，有說有笑；說他不好，厭惡讀書，都是個半大的少年了，還跟小時候一般，哪裏有半點長大的樣子？

可看女兒的樣子，寶玉確實對她好。

若是自己一直活著，榮國公府二房嫡次子，雖然配女兒不合適，但女兒喜歡，他性子好，也就罷了；可如果自己死了呢？誰又能為她做主？

林如海如今愁上加愁，一時無法兩全，讓黛玉下去歇著，自己再做思索。

哪知黛玉執意要在父親身邊伺候，哪裏願意自己獨自去安歇，還是林如海好說歹說才讓她回房，只是明日再來侍疾。

——

第二日一早，林黛玉便來到給父親煎藥的茶房，仔仔細細詢問了煎藥的丫頭，這時梅姨娘也來了，見到黛玉淺淺笑道：“不曾想今日姑娘來得早。可姑娘自幼身子也不好，又走了遠路，還是要多加休息。老爺是知道姑娘的孝心，可姑娘若是因此病了，老爺心裏哪裏過意得去？”

黛玉起身看了看藥爐子：“我離家多年未給父親盡過孝心，如今回來了，自然不能不盡孝，姨娘怎麽這也不明白？”

梅姨娘見勸說不過黛玉，也值得罷了。

“那就勞煩姑娘在這裏看著，我去處理一些後宅瑣事，忙完便來陪姑娘。”

迎春正好用完早飯，聽說黛玉在茶房，便讓林家的小丫頭帶路。路上碰到梅姨娘，她一邊走一邊跟管家付陽說話。

見到她迎面走來，梅姨娘忙上前來笑問她昨夜睡得如何，飯菜合不合口。付陽淺淺行了個禮便匆忙離去。

“喵嗚~”小咪爬在假山上，見付陽地往迎春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轉過頭去，恢覆了以往清雋的模樣。

這人有問題！

齊明徽覺得自己肯定不會感覺錯，自己從小就生活在深宮中，那裏的人，裝得比這個人好多了！

於是他偷偷跟了上去，看看這人有什麽貓膩！

“姨娘不是還有事要忙，我去看看林妹妹，姨娘快去忙吧。”她想不明白，為什麽看著斯斯文文的梅姨娘，說起話來無休無止，看她的樣子，還想拉著自己長談。

梅姨娘笑道：“姑娘遠道而來還不知道我們揚州的風景，不若我命人陪姑娘前去看看，也不枉來揚州一趟？”

“姨娘，我並非因為揚州美景而來。”迎春昨天還覺得這人聰明，怎麽今天總拉著自己說東說西：“我著急林姑父的病，也擔心林姑娘的身子，還是親眼看看的好。姨娘何必因為我誤了自己的事？”

梅姨娘臉上的笑容一僵，轉而恢覆如初：“是我想差了，姑娘高義。那我便去忙了，二姑娘若是想出門，可隨時來告訴我。”

到了茶房，正好藥已將煎好了。

“二姐姐怎麽來了？”黛玉迎上來，滿臉憂愁：“這裏藥味重，姐姐不該來這裏，沖撞了可這麽好？有什麽事告訴我一聲就是了。”

在自己家裏跟在外祖母家裏確實不一樣，總感覺要自由些，說話也有分量。外祖母家的丫頭婆子雖然看著對自己恭敬，但總感覺不是他們加正經的主子。想必二姐姐跟自己是一樣的，不由得更關心迎春。

迎春笑說自己有什麽事，不過是看看：“姑父的藥是熬好了嗎？昨日忙裏忙外的，我也沒有來得及關心姑父的病情，大夫到底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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