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女娃計劃的那般, 小船兒在渭河中順流而下，一路上有青鳥伴隨，鳥族莫不競相送來食物, 又有水族幫著平定風浪、推船加速, 行程順遂得不可思議。

只五日時間，姐妹兩人已經到了渭河入母親河的交匯處。

出了渭河流域的地界後，便是女娃未曾到過的地方。

河流兩岸地勢平緩，遠遠瞧著仍與渭河平原類似, 可若是靠近了細瞧, 便能發現許多未曾見過的動物與植物，居住在兩岸的人類部落也與渭河聯盟差異漸大。

姐妹倆有時在河邊研究新發現的植物，有時在途經的部落停留。

女娃帶了許多處理過的樹皮，夜裏時常借用魚妖的夜明珠照明, 用錦雞的羽毛做筆、有色的植物汁液做墨, 將白日裏的所見所聞記錄下來。

“阿耶總覺得我們還小，護著我們連打獵也不讓，怕我們吃苦受累……可我們已經長大了，我會讓阿耶知道，我們也能幫他分憂的……我知道的，阿耶希望更多的人過得好, 不光是渭河聯盟……”

夜深人靜的時候, 小船停靠在河灣裏, 女娃摟著妹妹在狹窄的船上入睡時，小小聲的低言細雨。

明珝回握住女娃的手, 忽然就覺得心口鈍痛。

路上耽誤得多了，行程就漸漸慢下來。

……也不得不慢下來。

近年來氣溫一直有升高的跡象，但今年入夏以來卻尤為過分, 正午時烈日當空如烈火在頭頂炙烤，連青鳥這樣有法力在身的神鳥都覺得不大舒服。

明珝雖有元神護著，到底用的是凡人身軀，正午時在陽光下活動也覺得灼熱不已。

更別提女娃。

姐妹倆只能中午時躲在船上或水裏休息，早晚劃船趕路。

夜晚倒是涼快，但夜間行船不安全，行程又還沒緊張到讓人不顧安危的地步。

時間就這麽一天天消磨過去，氣溫沒有降低的跡象，反倒越演越烈。

若將時間拉長到千百年，幹旱和洪水都是河流兩岸再正常不過的自然現象，所以一開始明珝並未將此放到心上。

直到氣溫高過了某個臨界點，她又觀察到越是往東越是灼熱、母親河兩岸的草木都開始枯萎的現象……

小船兒途經之地，因中暑而死去的人類越來越多……這些地方距離渭河聯盟較遠，還沒開始種植五谷，漁獵依舊是最主要的覓食方式。

白天炎熱會讓族人突然倒下死去，很多部落只得將打獵時間改到晚上，因此面臨更多的山林危險……而動物們也越來越暴躁……

明珝即便是從未經歷過這種情形，也意識到不正常了。

“大陸溫度漸冷又漸熱本是正常變化，但今年變化太大，且越往東越是灼熱這一點也透著詭異，我懷疑是東海上出了什麽事……”深夜時明珝低聲吩咐青鳥，“你往東海去查查究竟，快去快回不要冒險……尋個理由，別讓女娃擔心。”

於是次日青鳥借口木部落有事離開，往西飛出幾裏路，避開女娃的視線後才又變幻了形態往東而去。

兩日後，青鳥帶著自己探知的消息回來：“鳳皇，東海的近海不到千裏的區域內，單海面上正在爆發的火山便有三十八座，海面下爆發的爆發的火山更是不知其數。”

“你覺得……是天災還是陰謀？”明珝將手放在女娃的額頭上，以法術確保她安睡。

“恐怕是有妖刻意造成的。”青鳥不安的動了動爪子，“我發現了禍鬥的氣息，但是火山密集的地區海水沸騰滾燙，我無法進入其中……一直到母親河的入海口區域，能逃的妖族早已逃走，不能逃的大都死去，只餘下極少數習慣高溫與火中生存的生靈。”

“火屬性爆裂，傷害性強，你並非擅長戰鬥的妖族，本命修的又是木屬性，環境又是在火山密集噴發的區域，真要遭遇了禍鬥未必打得過。”明珝聞言反而安慰她，“你沒有沖動行事，記得我的叮囑盡快回來報信，做得是對的。”

禍鬥是上古大妖，外形像犬、以火為食、可噴火焰，就連排出的糞便也帶火，其所過之處皆發生火災，所以哪怕在妖族內部也是火災之兆和極端不祥的象征。

讓青鳥將往東海時所見情形與她詳細講訴了一遍，明珝思索了片刻，對青鳥道：“你在這裏看著，我回去山海農場一趟，會盡快回來的。”

叮囑青鳥看顧女娃和妍姬的安全後，明珝意識回到本體，將此事告知平丘琰。

當年龍鳳大劫，無數種族或滅亡或失蹤，這些年來還真沒見到禍鬥的蹤跡，若是此妖為禍，造成如今情形倒也說得過去。

但就此貿然的下結論卻也不合適。此等大事但凡認知出現些許差錯，得到的結論與真相就會天差地別，甚至可能因此造成嚴重的後果。

便是不為了利益，只圖鳳凰們醒來後能有片青山綠水的家園，明珝也不能對此事置之不理。

主仆倆一致認為此事應當謹慎對待，商議後決定平丘琰去鳳鳥坡和青水，明珝則前往風陵渡和洞庭湖。

鳳鳥坡住著九鳳的後裔九頭鳳鳥，青水住著火神的侍寵畢方，兩者都是火鳥，願聽鳳凰的安排，又都與明珝見過，有平丘琰過去通知足夠。

而風陵渡和洞庭湖是大型的神族聚居地，不是某個大妖的地盤，情況就比較覆雜了。

時間每拖延一日，臨近東海的高溫區域便有無數生靈丟了性命，明珝自然要秉著穩妥起見的原則行事，因此先去了比較容易搞定的洞庭湖。

相對風陵渡來說洞庭湖的勢力要單純許多，此地居住的智慧生靈主要是水族和鳥族，水族有龍族斡旋，鳥族聽從鳳凰號令，要暫時統領洞庭湖的神族做點兒什麽事還不算難。

十年前被明珝派來洞庭湖的鹔鹴鳥感應到明珝到來，第一時間到岸邊迎接，並同她講訴如今洞庭湖的情況。

洞庭湖的鳥族比較散，或小群體聚居，或鳥妖們各自為政，並沒有統一的頭領，這其中最有威信的是兩只鶴。

一只玄鶴名叫白松，活了四千多年，修為一般但資格老有面子。

一只丹頂鶴叫做丹竹，年齡只一千多歲，但天賦好已有七品實力，很受推崇。

“此外便是屬下了，聽從您的吩咐，鹔鹴一族在洞庭湖低調行事，只收服了幾十只五品、六品的神族為我們所用。”

“具體有多少？”

“五品的有四十一只，六品的有十七只，這其中大部分是鳥族，也有其他妖類……洞庭湖的湖靈共有八位，他們不願聽從鹔鹴族的指揮，但願意為您效力。”

“不過十年時間，有此成效已經很不錯了。”明珝對鹔鹴鳥的努力給予了肯定。

第三紀元靈氣稀薄，飛升仙界幾乎成為傳說，妖族再想像第二紀元那般輕易修煉到五品修為已然不可能，鹔鹴族十年間收服的這些妖族，已經占到了洞庭湖五品、六品妖族的兩層以上。

在六千多年前，鳳凰族曾以鹔鹴、發明、焦明、幽昌四族作為侍衛，定期選入大妖到棲梧山侍奉，後鳳凰族沈睡，四族殘部聚集，最後定居在風陵渡。

明珝蘇醒後，用山海農場賺取功德拯救鳳凰的同時，也有與這四族聯絡。

雖時過境遷，但總歸還剩些忠心的，這其中就包括鹔鹴族。

鹔鹴鳩喙圓目，雖主大旱卻也是水鳥，正適合洞庭湖的環境，因此被明珝派了半數來洞庭湖做勢力整合。

前來迎接明珝的這只鹔鹴鳥就叫宿霜，是鹔鹴族族長的親弟弟。

又了解了些洞庭湖鳥族的情況後，明珝吩咐宿霜將白松、丹竹以及龍族的青冥都請來見她。

青冥是條木龍，也是洞庭湖妖族認可的水神，是藍龍蘭生穩固了自己的魂魄後率先喚醒的龍族。

幾年來在他們的努力下，醒來的龍族已有十多頭，分布在天極洲各大水系中。

“……將八位湖靈也請來把。”宿霜將明珝帶到洞庭湖的睡水下宮殿後明珝又吩咐道。

湖靈是地縛靈，他們所守護的地界就是他們的本體，若有他們幫助，組織起本地妖族來要容易許多。

此時便該慶幸五品以上妖族都有飛行的能力，從宿霜命屬下傳信，到青冥等趕來，前後不過半個時辰。

明珝將東海發生的事情告知眾妖後，大家的反應各有不同。

丹竹義憤填膺，白松老神在在，青冥願聽明珝調遣，湖靈們則表示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提供幫助。

——倒也不算意外。

“若為害東海的真是禍鬥，能在不驚動風陵渡與洞庭湖的情況下造成這麽大的災難，要麽這禍鬥實力至少七品，要麽數量不止一只。”青冥分析道，“如今討論它們是如何逃脫當年追殺的已經沒有意義，重要的是如何解決這禍患。”

丹竹也道：“海中火山噴發，巖漿從水底蔓延，所以最先受影響的是母親河兩岸。咱們洞庭湖距離東海不過千裏，若真等到這裏也受影響的那天，再想阻止只怕就更難了。”

“此事雖暫時與洞庭湖無關，但受害的首先是東海水族，我們也不能置之不理。”湖靈中為首的那位表態，“只是我等無法離開洞庭湖區域，能在什麽地方幫上忙，還請鳳皇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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