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的人類部落還沒搞出階級分化的那一套來。

首領的確立雖或多或少和血緣有關，卻是以品德作為考量標準，既無長幼嫡庶之分，也沒有高低貴賤的說法。成為部落首領的人要無條件擔負起部落的生死存亡，有安排部落事務的權力，在待遇上卻和普通族人沒有區別。

總之這是一個能者居之、強上絕不討好的位置。

婼（ruo）蕓出生於雷澤部落的雷澤氏，與傳說中追日的誇父一樣是巨人族的後代，因此生得高大健美，雖為女子但力氣卻不比壯年男子差，是姜部落中數一數二的戰士。

能者多勞的原則在原始部落中奉行得很徹底，蕓雖然是部落首領烈山氏魁的妻子，卻絕沒有坐享其成的時候，反而承擔著更多守護部落、獵殺戰鬥的職責。

昨日便是蕓帶隊打獵的日子，她答應了兩個女兒早些回歸，卻因為追逐一頭封豨（即野豬）而耽誤了時間，待戰鬥完成時已經天黑，不得不在野外露宿，今日清晨才帶著打獵的隊伍回來。

隊伍終於回到姜部落附近時，地上的樹影已經開始偏移。

蕓將分配獵物的事情交給部落裏的另一個戰士，便緊趕慢趕往部落聚居地跑，卻還是沒能趕上和丈夫女兒見臨行前的最後一面。

……

烈山氏魁也不忍心臨別前連妻子的面都見不到，但更不能因為私心而耽誤了隊伍的行程，只能在正午將至時宣布開始出發。

女娃對人生中的第一次遠行很期待，但沒見到阿娘的失落讓她有些不開心，縮在保護她的女戰士懷裏不怎麽說話。

明珝難以與真正的小女孩一般感同身受，但她本也不是活潑歡快的性子，便也跟著保持了安靜。

這反倒是讓整個隊伍的氣氛都安靜不少。

這麽可人的兩個小姑娘不開心了，誰不覺得心疼呢？若不是首領從不因個人小事耽誤大事，他們都想開口求情了。

卻沒人看出來，他們眼裏濃眉大眼的首領，每走幾步路就會將路邊某根樹枝往特定的方向折斷，做下只有他和妻子蕓才認識的標記。

——倒不是他私藏知識，而是八卦天象的知識是雷澤氏所有，他因為娶了婼蕓才跟著學了些，本身並不精通。

雷澤氏並不吝嗇將八卦天象的知識傳授給旁人，誰若真心想學自可去雷澤部落，他不能將不屬於自己的知識胡亂教導別人。

隊伍按照規劃好的方向前行，很快穿過樹林翻過一個山頭，在一條兩米寬的小河邊暫歇片刻。

婼蕓便是這時追趕上隊伍的。

聽見母親的聲音，悶悶不樂的女娃眼裏頓時綻放出光彩，拉著妹妹跑過去就撲進了母親懷裏。

“阿娘，女娃以為你不送我們了！”

“這麽舍不得阿娘，怎麽就鬧著要走呢？”

“人家想去看看其他部落嘛！女娃和妍姬這麽大了也只在姜部落和雷澤部落生活過呢！”

“你們呀……可別給阿耶添亂……”

蕓一面安撫兩個女兒，一面告知烈山氏魁昨日因何耽誤了回家，又將打獵時尋到的禮物送給女娃和妍姬，這才戀戀不舍的送別丈夫和女兒們。，

女娃被部落戰士抱著離開，手裏拿著母親送的彩色羽毛，整個人比起之前來，好似鍍上了一層名為“活潑”的濾鏡。

明珝學著女娃的樣子揮手與蕓告別，分辨不出心底是什麽滋味。

手裏是幾片顏色鮮艷的羽毛，來自於某種錦雞類異獸身上，大都是她喜歡的火紅色。

比起她的鳳凰尾羽差遠了……可又覺得格外的好看。

也許她該感謝，感謝遇到的是一群可愛的人類。

她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想做什麽，絕不會因為細枝末節的地方去改變大計劃，但歸根到底，她即便目的是為了獲取功德，做的事卻是在幫助人類。

幫助的人類可愛些，總歸是件讓她心底溫暖的事。

女娃恢覆了活力，對遠行的期待很快占據了心扉，瞧著什麽都有趣，嘰嘰喳喳的問東問西。

路邊的花兒草兒、樹葉灌木，水裏魚兒蟲兒，天上的蝴蝶鳥兒，什麽都能吸引女娃的目光。

烈山氏魁學識淵博，面對大女兒的疑問大多能解答，偶爾有不知道便暗暗記在心裏，打定主意不能讓這種無知的情況再次在女兒面前發生。

不過小孩子的精力總歸是有限的，女娃的興奮勁兒過了，就窩在抱著她的女戰士懷裏安分下來，才註意到一路上沒怎麽開口的明珝。

“妹妹，你怎麽都不說話呀，你不開心嗎？”

“開心啊，怎麽會不開心呢！”明珝眨巴眨巴眼睛，笑著看向女娃。

“可是……可是妍姬就沒有想問阿耶的嗎？”

“有啊，姐姐問的那些，也是妍姬想知道的呢！”明珝脆聲回答。

但一起長大的小姑娘顯然沒那麽容易糊弄，皺著秀氣的眉眼有些不滿意這樣的回答。

五彩鳳凰本就是容易為美好而動容的生物，雖不至於連這麽句撒嬌都招架不住，卻到底不願讓小姑娘失望，便擡頭看向天空。

這時正巧有只山藍仙鹟飛過，在明珝身邊盤旋不肯離去。

明珝伸出手來，讓山藍仙鹟停在她的手上，又去輕輕撫摸鳥兒的小腦袋，這才送戀戀不舍的小家夥離開。

她雖沒有說話，可所有註意著這邊的人都能察覺到明珝心中的喜悅，心性單純的女娃更是不例外。

女娃沈思半晌，很篤定的道：“妹妹沒有不開心，可我覺得妹妹在想什麽！妍姬……你告訴姐姐你在想什麽好不好嘛……”

明珝朝著姐姐露出笑容來，輕聲道：“我……就是好奇。”

她轉頭看向一旁的烈山氏魁：“阿耶說山林中很危險，可我們今天走了很久，都很順利呢。”

“是哦！”女娃拍拍手，求知欲十足的看向父親。

烈山氏魁：……

他也不知道啊。

山林中很危險，無論是大型的野獸，還是小型的蛇蟲鼠蟻，甚至是不會動的花草樹木，都可能為人類帶來致命的傷害。

但今日卻順利得過分了，山林仍舊生機勃勃，但遇見的都是些無害的兔子、小鳥等，竟沒有出現過一次危險，讓隊伍裏的那麽多優秀的戰士毫無用武之地。

此行前往鷹部落，烈山氏魁帶的都是經驗豐富的部落戰士，大家對一路的安逸未必沒有感應，只因平安是好事才沒多說。

此時被明珝點明，大家自然免不了要相互議論，也跟著轉移了女娃和烈山氏魁的註意力。

明珝打了個呵欠，閉眼入睡，意識回到鳳淩宮中的本體裏去了。

鳳凰乃是百鳥之王，命令鳥族帶個消息、通知動物們繞道而行這種事不過是小事一樁罷了。

“主上，去鷹部落查探消息的烏鴉們回來了。”平丘琰推開宮殿大門進來。

有契約在，明珝回來的瞬間他便能感應到。

“嗯，查到了什麽？”因不打算停留太久，明珝依舊保持著鳳凰本體，擡起頭來問道。

“以鷹部落為首，共十四個大部落、二十八個中型部落的首領已經在鷹部落聚首，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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