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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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宋槿書已經不用陸厲行的“睡前故事”就能入睡,但陸厲行堅持要講,他也就一直沒有推拒,但這個晚上,他睡不著。

回來之後一直恍恍惚惚,腦子裏亂糟糟,總是床頭那瓶藥,有一陣安慰自己說,那大概不是穆千珩在吃,但很快他也知道這種想法太天真。

有一陣,甚至想立刻就起身回那房子裏去看個究竟。

陸厲行講了很久他還是睡不著,可他也知道不該這樣,陸厲行明天還要上班,總不能無休止和他這樣講下去,他閉著眼假寐。

裝模作樣也很認真,呼吸放緩放慢。

他聽見陸厲行聲音小下去,語速變慢松口氣,他大抵是快要走了。

他能感覺到陸厲行的註視,竟帶著和白日裏截然不同的灼熱感覺,他其實看不到,只是下意識的微微緊張了下,沒敢睜眼,就察覺到手被一個掌心輕輕覆住。

而後,額頭有微微灼熱的觸感。

吻很輕很輕,帶著說不出的小心翼翼,仿佛是疼惜的,又像是怕他發現,他心跳極快,更不敢睜眼。

待陸厲行關燈出去,他才睜開眼,手擡起,觸碰到額頭,他思緒糾結成一團亂麻。

這一夜他在黑暗中輾轉反側,直至天亮。

也不能繼續頹廢下去,和陸厲行吃早飯的時候,他提出要去找工作。

陸厲行視線還盯著他的黑眼圈,完全沒聽他在說什麽,“昨晚沒睡好?”

他遲疑了下,“是……老做夢。”

陸厲行想了想,“回頭讓醫生開一點安神的中藥吧,還有你那貧血的毛病也要吃藥,我帶你去做個全面的體檢……”

他趕忙搖頭打斷,“不需要……”

見他目光發沈,宋槿書聲音小了些,“身體是要慢慢養的……你不要總是催我。”

他每回用這種半帶著撒嬌的語氣,陸厲行就有些脾氣發作不出來的感覺,明明知道他是故意,但他沒什麽抵抗力,有些厭惡自己的心軟,過了幾秒竭力沈著臉道:“要是這兩天還睡不好,就必須去。”

宋槿書吐了吐舌頭,悻悻地別過臉,喝了兩口粥,又提起之前的話題,“我想出去找點兒什麽做,賺少就少點,湊著先給你還錢。”

陸厲行飯都不想吃了,一大早的說還錢,倒胃口。

他面色陰沈,“發單我不同意。”

最近的天氣就算不下雨也在降溫,讓宋槿書這身子骨到外面露天環境工作,他怎麽能放心。

宋槿書頓時有些發愁,不發單他還能做什麽?他又覺得陸厲行管得有點寬,但見這男人難看臉色覺得不能嘴硬,先讓了步,“我……我不找發單的。”

陸厲行面色稍微緩和,“那做什麽?”

他想了想,“我先在網上看看吧。”

“行,”陸厲行道:“但看了要和我商量著來,你身體不好,很多工作不能做,還錢也不是什麽大事,可以慢慢來。”

他不打算說那些錢不要了,不然宋槿書跑得更快。

頭天開會回到辦公室不見他人,他真的被嚇得不輕,不知道去哪裏找他,也怕他出事,那種感覺他不想再有,他端著碗起身,步子又一頓,“不過肉償倒是快一些,你樂意的話我也考慮勉為其難接受。”

直至陸厲行出去,宋槿書才明白過來,他被調戲了!

他低頭,手中勺子攪合碗裏的粥,但很快又想起頭天晚上那個吻,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又被陸厲行牽著走了。

他想要甩掉這些思緒,然而很困難,正扶著額頭煩躁,電話響了。

臨城縣派出所打來電話,希望他可以去一趟配合調查,說如果他不方便,會派車來接。

他洗碗收拾完,陸厲行已經準備出門,催著他,“快換衣服,要遲了。”

他猶豫一下,“臨城縣派出所給我打電話了。”

陸厲行一怔,眉頭皺起,“什麽事?”

但很快陸厲行也反應過來,還能有什麽事。

宋槿書說:“我必須得去,這是為了找出殺害江苒的真兇。”

陸厲行略一思忖,肯定是沒法攔的,也沒什麽立場攔,他拿出手機,“我把工作安排一下,我陪你去。”

他搖頭,“陸厲行,你別這樣好嗎?”

陸厲行動作停住,看著他。

他手攥了攥,狠了狠心,“我……你,你別這樣對我,我知道你很關心我,我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我只有你和肖麒這兩個朋友……”

他嗓音艱澀,“我不想我們到最後就連朋友都做不了,我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我……我很抱歉但是我沒有辦法……”

陸厲行不語。

宋槿書看著他,鼻尖發澀,眼底無意識的有些哀傷,“你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朋友,我真的沒有辦法……我沒法忘了他,你別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好嗎?我不想欠你更多了。”

陸厲行在原地站著,脊背緊繃,腦子很是空了一陣子。

拒絕的話無論怎麽說都不會悅耳,這可能也正是宋槿書一直在竭力回避的原因,陸厲行徒然生出些窘迫和無措,只是不想讓他看穿,低頭邁步,很快離開了房間。

步伐竟是慌亂的,他心亂得不知如何是好。

沒被人拒絕過,難堪多少是有,但更多是無措,他已經盡力,已經很努力地不想去催他,他用了十足的耐心,他想哪怕要等也無所謂,甚至幾年都沒關系。

但宋槿書就連心存幻想的機會都不給他……

這樣果決,一再地斬斷他所有念想。

……

等車的空兒裏,宋槿書心裏有些難受,陸厲行出去的時候臉色不好,他在臥室發著楞,又覺得犯愁,好像沒法在這裏住下去了,但是回到錦繡路可能會遇到穆千珩,現在就離開也不可能,他還欠著陸厲行的錢。

他沒想出結果,接他的車已經到小區門口,上車往前掃了一眼他就楞住。

駕駛座上是一個警察,副駕駛上居然是許弋。

許弋視線也在車內後視鏡看他,但沒太大表情,也不做解釋。

宋槿書想了想還是沒說話,安靜地坐在後座上。

臨城縣在下雨。

下車時候他踩在地面上,有片刻的恍惚,仿佛做夢一樣,他居然回到了臨城縣。

他在這裏成長,整整十七年,可現在這座小城鎮他幾乎快要認不出,很多建築變了。

被帶進去的時候,他緩慢地想,如果媽媽不是選擇那種方式離開,那他也許還有個可以祭拜的地方。

但是沒有如果,那天他被警察帶走,媽媽支離破碎的身體被人清掃,什麽都沒留下給他。

其實多年前他被審問的時候已經做過筆錄,但由於現在葉寧翻供,很多事情已經被推翻,他也必須重新錄口供。

警察翻著他之前的筆錄,案發當天的情景他再度描述出來和他第一次受審的結果是一樣的,警察直接問了:“那你後來直接認罪的原因呢?”

其實答案警察也不是不知道,葉寧和校長那些人都交代過了,只是該有的形式還是得有。

宋槿書面色蒼白,微微低下頭,喉嚨裏似塞了東西,沈默幾秒,才慢慢開口:“我……我收了錢。”

他手擡起,掌心在額頭來回蹭兩下,“班主任和校長還有葉寧的親戚,還有當時負責江苒案子的那個警察……他們給我看監控,說有證據證明是我欺負江苒,而且葉寧會做證人……”

他哽了下,呼吸有些困難,深深吸了兩口氣,“我……我知道我逃不過了,但是我當時,我很害怕……我說了不是我做的,我還求班主任了,他們沒人理我……”

“班主任告訴我說,不論我認不認罪都會被頂罪,認罪的話至少還可以拿到錢……”

隔著單向透視玻璃,穆千珩站在外面,靜靜註視著裏面的人。

腦海中竟腦補出畫面,記憶裏那個少年被那些人圍困,他們要他認罪,要他屈服,威逼利誘。

他攥緊拳。

宋槿書有什麽錯呢,他那時候和宋媽媽的生活過得有多困窘他不是不知道,他的手受傷很嚴重都沒有錢去診所處理,宋媽媽沒錢買藥就更頻繁地發病,每次發病都會打他……

在結果已經註定的情況下,他想要錢,又有什麽錯。

他很想現在沖進去,想抱緊他想安撫他,但是他不能。

他沒有勇氣,也沒臉見他,他的多少苦難都是他帶來的。

江苒是他間接害死的,江媽媽也是。

他自己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他沈默地看著宋槿書為了忍住眼淚幾度攥緊雙拳,心若刀絞,許弋這時走過來,“先生,現在證據基本齊了,警方這邊也就剩後續的工作,在準備結案,會處理當年涉案的這些人,臨城二中那邊也要問責,檢察院那邊也溝通過了,但是媒體那邊,您看……”

他最後看審訊室裏的人一眼,轉身邁步往外走,嗓音嘶啞,“事情已經鬧大,人多嘴雜,媒體跟得這麽緊,就算壓著也沒法全面封鎖消息,公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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