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蘇荷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六點多，窗外已經有光隱隱透過窗簾，浴室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她起身被子滑落，身上布滿斑駁的痕跡，耳根發燙，摸到手機看清是夏緋雲來電。

她一下子清醒了。

夏緋雲在那頭問：“昨晚千珩是去應酬了嗎？”

“對啊，因為喝過酒很晚了，穆總也醉了，那會兒叫不到代駕，我在附近開房間讓他休息了。”

浴室裏水聲停歇，她有些緊張，心跳得也快，聽見夏緋雲又說：“他昨天有沒有什麽特殊，有沒有和你說到我？他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蘇荷遲疑兩秒，“這……我也不清楚，穆總沒說什麽啊，畢竟是家事，他怎麽可能都告訴我。”

夏緋雲又問：“你確定他昨晚沒有去找那男人？”

她是萬萬不能讓夏緋雲懷疑並調查昨晚的事情的，於是打保票，“不可能的，昨晚穆總醉了，一直在酒店。”

夏緋雲松口氣，又叮囑：“以後遇到這種情況你要是找不到代駕和我說一聲，我叫司機過去接，在外面住像什麽樣子。”

蘇荷說：“知道了。”

浴室門拉開，男人已經穿戴整齊從裏面走出來，她瞥了一眼，臉更燒。

穆千珩襯衣沒扣扣子，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慢慢走過來。

夏緋雲又道：“要是他那邊……”

蘇荷趕緊打斷，“我這還有事，我先掛了啊。”

夏緋雲火氣上來，“我還沒說完……”

但蘇荷已經掛斷了，房間太安靜，她怕穆千珩聽到夏緋雲聲音。

穆千珩靠著桌子已經點了一支煙，“誰電話？”

他問得懶洋洋，她有些緊張，“一個朋友。”

他笑，“聽著很像夏緋雲。”

蘇荷表情緊繃，笑得不太自然，“夏小姐怎麽可能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

穆千珩沒再糾結這個問題，邁幾步坐在床上，一只手夾著煙，另一手輕撫她面頰，“夏緋雲也是個麻煩，她那邊一點風吹草動會影響到我爸那裏，最近這段時間我們會很忙，你要處理好分公司的事情，我過兩天要出差，去一趟海關，原因你懂，這一趟夏緋雲和穆晚承那邊你都得打掩護，能做到嗎？”

蘇荷楞了下，“出差？太突然了吧。”

“這一兩天我會先加快進度把手頭工作比較緊急的處理一下，到時候有什麽狀況你可以和我打電話或者視頻，海關這一趟我是必須要親自去的。”

他慢條斯理抽著煙，調整坐姿後靠她更近，“我身邊可以信任的人不多，有些事情必須親力親為，你手頭那些也是，不能經別人的手，你明白嗎？”

兩個人在床上坐著，蘇荷被子下的身體不著寸縷，而男人也是剛出浴的慵懶模樣，氣氛有些無端的暧昧，話題雖然嚴肅，但她從他言語間聽出他對自己的信任，心頭一暖，點頭道，“我明白。”

“那你能不能幫我穩住夏緋雲和我爸？”他問。

她猶豫一下，“我……我只能盡量，穆董那邊好說，畢竟他除了防備著您以外並不怎麽關心公司的業務運作情況，但是夏小姐這邊現在你們剛訂婚，又卡在她懷疑您的這個時候，可能難度會比較大。”

穆千珩有些失去耐心，低眸蹙眉盯著煙輕嘆一聲，“夏緋雲可能會壞我們的事，這就麻煩了……”

蘇荷忙說：“我會盡力的……要是到時候夏小姐這邊有什麽情況，我及時給您通知，您也能做好準備。”

男人手摸了摸她頭發，“靠你了。”

這三個字讓她心頭悸動得厲害，攥著被子的手更緊，男人視線一掃打量她鎖骨一片吻痕，又收回視線淡淡道：“昨晚你也辛苦了，多休息會兒吧，一會兒直接去分公司，不用到總部報道了。”

這突如其來的體貼讓她胸腔裏溢滿甜蜜，直到男人抽過煙收拾妥當離開，她的臉還是紅的。

……

早晨醫生來了一趟酒店，給宋槿書換藥。

刺破水泡之後這雙手更沒法看了，宋槿書自己看著都覺得有些惡心，索性別過臉，腦中又是男人拿著針刺在自己的手背上。

手背傳來一陣尖銳的痛，他闔上眼，心口也難受得厲害。

如果他早知道他為了找到兇手付出這麽多，他不會頂罪，哪怕是為了錢，那時候他太過於順從地認罪，讓案子的調查也極快終止，他茫然地想。

除了隱瞞這份錄音之外，他也真的沒法再為他做些什麽了。

醫生離開後，許弋接了個穆千珩的電話，敲開臥室門告訴宋槿書，“你要是想去什麽地方，也可以去的，不用一直呆在房子裏。”

這樣悶下去正常人也能悶出病來，宋槿書被關了這兩天，精神狀態也不好，面容有些憔悴，聽見許弋的話，楞了幾秒，“我可以走了？”

許弋解釋：“不是走，行李就不要帶了，但是其他正常的戶外活動都可以，我會跟著你。”

聽到最後一句，他面色更萎，低頭“哦”了一聲，想了會兒說：“那我出去一趟。”

昨晚肖麒又打電話了，他和肖麒繼續說不回去，肖麒聽到就有些著急問她到底什麽情況，他一下也說不清，說在朋友家裏留宿便匆匆掛了，其實很不禮貌，他收拾過後便出門要去商場。

許弋自然是開車送他，到了地方之後也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他，這種被監視的感覺詭異而且令人極其不舒服，他叫上肖麒中午在小吃城吃飯，許弋在另一頭的桌子那邊也坐下了。

起先肖麒沒留意到，光顧著問宋槿書的手怎麽傷的。

宋槿書說：“就是端水的時候沒註意，被燙到了。”

肖麒打量著他白白紗布纏裹的笨重的手，“這怎麽燙的，兩個手都燙這麽嚴重啊。”

宋槿書擺擺手，“其實沒那麽嚴重，就是包紮看著比較誇張。”

肖麒這時候留意到隔著一張桌子另外一邊有個男人總往這邊看，皺眉問：“那是變態跟蹤狂？看上你了？總往這裏看。”

宋槿書無語，“不是的。”

肖麒明白過來，“那就是認識的人了，誰啊？”

宋槿書低頭揉了下眉心，擡起臉時下定決心，“他是穆千珩的助理，肖麒……其實我來就是要和你說這件事。”

肖麒一怔，鮮少見宋槿書嚴肅，他也皺眉頭，“你是不是遇上麻煩了？”

“我……”他頓了頓，深吸口氣，“我暫時，大概要跟著穆千珩。”

肖麒睜大眼，掃一眼四周，壓低了聲音，“他都訂婚了！你怎麽想的？難道要去給人做三？而且他騙了你！”

肖麒十分憤慨，“況且他訂婚的時候那視頻照片搞得到處都是，大張旗鼓的，夏緋雲又是明星，一堆腦殘粉，你有沒有想過萬一被人發現的後果？”

宋槿書手攥了攥，“肖麒，你不懂……我，我沒得選……我還喜歡他。”

肖麒楞了，半響笑了聲，“你多大年齡了，腦子裏除了喜歡沒別的了？喜歡能當飯吃？被人騙了還上趕著倒貼，你是下賤？”

宋槿書被這話刺得面色蒼白，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小吃城人聲嘈雜，肖麒聲音明明不大，但一字一句都戳到他心口。

肖麒見他這樣就不由得有些心軟，語氣又軟了，“你既然還當我是朋友，那你聽我一句話，你不能去，你去了不光是在那男人眼裏不值錢，被隨意踐踏，而且真要出事了，夏緋雲也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你明白嗎？”

這些道理宋槿書怎麽會不清楚，但他不能和肖麒說那麽多，也沒法告訴肖麒，其實他並不是要去做穆千珩的情人。

穆千珩要他留在他身邊，但他甚至不知道是以什麽身份留下，他也知道，他也許只是想留著他折磨他，然而眼下他最清楚的是，絕對不能再讓肖麒和陸厲行因為他的事情被牽連到。

他看著肖麒堅定地回，“肖麒，我已經決定了，我想跟他在一起。”

肖麒一時間竟沒了話。

宋槿書這個人大多數時候看起來軟綿綿的，好像是沒太大主見，也沒什麽脾氣，但是總在做出一些他無法理解的決時顯得格外果決。

沈默蔓延片刻，肖麒冷笑，“他快結婚了，全世界幾乎都知道。”

“我知道，我不在乎。”

“……”

肖麒放了筷子，動作有些大，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你是不會聽我的了？”

宋槿書低下頭不看他。

“能不能有點廉恥心，一個快結婚的男人能給你什麽，你不願意說你們過去什麽過節我也就不問了，但你現在這樣作踐自己……”

肖麒很生氣，恨鐵不成鋼地道：“錢被騙了不可怕，沒錢還可以賺，感情被騙了也沒關系，只要放得下，男人到處都是，但你這算什麽？要死在這個男人身上不成？”

宋槿書聲音小了許多，“肖麒，你別管我了。”

肖麒火氣就更大了，“你還當我是朋友嗎？”

宋槿書不語，視線落在手上，一只手扯著另一只手上的白紗布。

肖麒語氣已然變冷，“我就沒有上趕著倒貼給人做第三者的朋友，宋槿書，你以前再怎麽放縱也不過是玩玩少爺，你這破罐子破摔的人生現在就連底線也沒有了嗎？我真是看錯你了。”

宋槿書繼續扯著紗布，擡不起頭。

“成，”肖麒怒極反笑道，“你決定犯賤我不攔著你，真要被那男人害死了也別找我訴苦。”

飯其實沒吃幾口，肖麒人已經起身，宋槿書擡頭望去，他走了兩步折回來，“對了，忘了我還住著你租的房子，等我找到合適的房子我會搬出去，你著急嗎。”

肖麒語氣冷的像冰，宋槿書鼻尖酸澀，“那房子我暫時不用，你和於洋住著吧，你們兩個人也不好總是搬家……”

肖麒說：“可別演了，我就是搬家也不想住你這種人的房子，我會盡快搬出去把鑰匙還給你。”

肖麒說完轉身就走，宋槿書面容恍白坐在原位，手覆著額頭按了按，深深吸口氣，將眼淚忍了回去。

他起身往外走，許弋自然也很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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