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Garry的腳步。】”系統輕聲說, “你有了願望，是嗎？”

“……”游俠隱忍地閉上眼睛，“抱歉，我升起了貪欲。我有了願望。抱歉，神明大人。”

“…我不是神明大人。”系統不知怎的感覺到憤怒, 與此同時還有悲哀，“我已經犯了那麽多錯, 這樣的我怎麽能被稱為神明？！”

“您是。”游俠露出一個破碎的微笑，“請您繼續指引我前行。求您。”

如果我不是，那他怎麽辦？

在這無邊寂寥與黑夜作伴之中。薇奧拉丟下游俠，阿雅殺死游俠。

苦痛苦痛苦痛。

他還沒了解世事美好，就已經被拉下深淵。

我得救他。

系統道：“好。”他道，“那你就繼續信任我吧——”

神明不會出錯。

我有資格當上神明嗎？

紫發的年輕人問他：“你也是從美術館裏迷失到這裏的人嗎？”

游俠垂下眼眸：“…啊。”他看起來有些不太想開口。

年輕人笑了，向他伸出手來：“人家叫Garry。人家也是莫名其妙到這裏來的，我們一起想辦法出去吧？”

游俠轉過頭去, 拒絕握Garry的手。

年輕人沒有惱怒，他摸摸下巴：“不安嗎？也對啦，正常情況下這麽小的孩子都會覺得不安的呀。不用怕不用怕, 人家會保護你的啦！”

“對了，你有這個玫瑰嗎？人家身上突然多出了這個哎！”他向游俠露出那朵藍玫瑰來。

游俠搖搖頭：“沒有。”

“好吧。那我們一起出發吧！”

途中，壁畫中的少女突然爬出身來, 拖著自己大大的畫框追逐著Garry和游俠。游俠默不作聲地站到Garry面前：“走。”

Garry嚇得有些發抖, 卻還是努力擋在游俠身前：“人家……才不要小孩子幫忙呢！這種時候, 耍帥的正應該是大人才對啊！”

不懂你在執著什麽。游俠嘆了口氣。他三下兩下逼退畫框少女, 帶著Garry離開危機四伏之地。

“游俠，你真的超帥啊！”

系統：“…我覺得他不可信。抱歉。”

游俠：“好的。”他微微睜大眼睛，“同樣的錯誤我也不會犯第三次。”

與無頭的女人雕像你追我躲，在龐大的迷宮裏尋找線索。休憩的小屋也不能相信，會有怪物破窗而出——

“游俠，你沒關系嗎？”Garry擔心地看著少年人，他努力憋住眼眶裏的淚水，蹲下身來問游俠：“痛嗎？”

“……啊？”

“你被那群怪物打了好幾次吧…這邊都滲出血來了。一定很痛吧？”

“……習慣了。”他低垂下眼眸，“沒事。”這比起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虐殺，還有被生生割掉頭顱制成人偶好多了。

“痛就應該說出來！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堅強呢……”他把大衣下擺撕扯開來，想為游俠包紮。

游俠避開：“不用。”

“這個給你。”紫發的年輕人從口袋裏掏出糖果，鄭重地放在游俠手上。

溫熱的觸感讓游俠觸電般想躲開。

“？”

“糖果哦！嘗嘗吧！”

游俠收進口袋裏：“嗯。”

“前面，前面有個倒在地上的女孩子！我們去看看！”

他們帶著昏迷的女孩到了安全的地方。

“她是一個人在這裏迷失了嗎…我們等她醒來吧！”

“……嗯。”

“我叫IB。”女孩漂亮的紅色眼睛空洞無比，“我要回家要回家要回家要回家要回家要回家……”

Garry向她伸出手：“我們會帶你出去的！一起加油吧！”

“這是你的玫瑰嗎？”

“恩，紅色的。”

“……”Garry的笑容有些僵住，他不動聲色地看游俠一眼，卻又趕緊收回視線：“你是從外面闖進來的嗎？”

“是的。我想回家。”

游俠擦拭著小刀不說話。

血紅的腳印漫開，他們跟隨著腳印前行。面前有金發的少女摔倒在地上。

“人家叫Garry哦，這是IB和游俠。”

“我在找其他人的存在……我也想出去。”

“那我們一起走吧？大家走更安心呢！”

“好啊！我叫Mary！”

“說起來，IB和我都有玫瑰。Mary，你有玫瑰嗎？”

“有哦！我的玫瑰是黃色的！”

“……”游俠看著指尖不說話。

他沒有玫瑰。

Garry抿嘴，片刻後又舒緩開眉目。他將自己的玫瑰交給游俠：“沒事的，沒有玫瑰並不意味著什麽。人家把自己的玫瑰給你！”

“玫瑰代表生命。”游俠終於開口，“你更應該保管好自己的生命才對。”

Garry笑了：“這是你跟人家說話最多的一次呢！不過，我相信你。我的玫瑰交給你，我完全不會擔心的。”

愚蠢。

愚蠢至極。

自己的命怎麽能交給別人？可笑，可笑，太可笑了。

游俠將玫瑰還回去：“保護好它。”游俠垂下眼眸，“我只要負責保護你就行了。”

書裏寫著：壞掉並不可怕，令人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壞掉的事實。

充滿恐怖人偶的房間裏，Garry吞了吞口水：“離開這裏吧。”他臉色青黑，“這給我的感覺很糟糕。”

“明明全是可愛的小兔子瓷器？”

“啊？”Garry睜大眼睛。“你們看到的都是這樣的嗎？”

游俠沒說話。

藤蔓蔓延，將四人兩兩隔絕。Garry嘆息：“游俠，我們趕緊和他們會合吧。”

游俠：“啊。”

四人尋找出去的契機。

上下的房間可以傳話，他們能通過言語傳遞信息。

“Garry可以信任嗎？”

系統苦笑：“我不知道。”

“……”

系統道：“……還是先觀察一下吧。”

最後一個房間——！

無數的人偶睜著血紅的眼睛向游俠和Garry望去。

有聲音在耳邊響起：“猜猜，鑰匙在哪個孩子身上呢？”

鐘聲響起。

游俠反應過來，毫不猶豫回頭開門！不行——門，打不開！

得找鑰匙！

Garry：“快！”

他們兩人動作飛快地撕開人偶們鼓鼓囊囊的肚子，可是裏面除了棉花什麽都沒有——鑰匙，鑰匙在哪裏？！

時間到。

Garry癱坐到地上，他緊緊把游俠抱住環進身體裏。

“別看，別看——”他亂七八糟地懇求道，眼淚滴滴答答掉下來，落在游俠的發絲上。

“什麽都別看！我會帶你逃出去的。”他哽咽著，“我一定能帶你從這裏逃出去。所以別看，別看好嗎！”

藍色的巨大人偶獰笑著從畫框裏爬出。

無數被撕開肚子的人偶晃晃悠悠地爬上Garry的身體——

“……”

“Garry？”不知過了多久，Garry的手松開來，游俠終於得到片刻喘息的機會，他從對方的懷裏鉆出——

“這樣就輕松了是嗎！是哦是哦！這樣就很好啦！”

“哈哈哈，沒想到你們竟是這樣的存在啊！我很高興哦，我們繼續聊天！”

“啊啊啊？那些孩子？不用管了，反正他們也不在意我。我為什麽要管他們？”

“Garry——？”

男人在和可怖的人偶談笑風生。

“Garry！！！”

Garry疲倦地看他一眼：“怎麽了？”

“你不是說——你不是答應我要帶我出去嗎？”

“那種事情……”紫發的年輕人笑出聲來，他道，“忘了吧。這裏多棒啊。”

IB打開門。

她跌坐在門口，安靜地看著自己的玫瑰，悄無聲息。

游俠突然感到了害怕。

他推了推IB：“你在做什麽？！”

IB搖搖頭：“沒有人能出去……”她呢喃著，卻笑了出來，“沒有人！！！！所有人都別想出去！！！！”

Mary臉色很難看，她顫抖著聲音道：“不管怎樣，我都是要出去的！IB你好奇怪，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

IB不說話。

Mary：“我自己走！”

游俠：“等等！”

Mary厭倦地回頭：“我跟你沒什麽關系吧？不要來煩我！”

游俠：“……”他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指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這裏有一副畫，畫的是正常的世界。”Mary著迷地觸摸著畫卷，“只要我跳進去，我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

“別！”游俠伸出手，“它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Mary：“我想，這不關你的事吧？”她笑了，“說起來，你不是這間美術館裏的人，也不是外面的人呢。你到底是什麽存在？”

游俠抱緊自己：“我……我不知道。”

Mary拉下臉：“那就別煩我。”

她縱身一躍，跳進畫裏。

再無聲息。

游俠縮回伸出的手，他安靜了半晌，終於下定決心回去找Garry他們。

他不知道，在自己離開這裏的下一秒，畫面變得扭曲。無邊的黑暗中一個金發的少女獨自前行。許久許久，少女終於沒有力氣，她倒在地上再也沒有醒來。

一團糟的房間裏，無頭的雕像和半邊身體的畫框女人圍成一堆，有兩只玫瑰花在他們手裏。

游俠奪回玫瑰，露出兇惡的表情：“那是我的！”

Garry還在和布偶們聊天，IB依舊面無表情坐在那裏。

他們都壞掉了。

游俠輕聲說：“餵。”

“你們還想離開這裏嗎？”

Garry笑著：“為什麽要離開呢？”

IB搖搖頭：“我們都走不了。”

……

游俠突然覺得眼睛裏有溫熱的觸感傳來。

系統：“你不要做傻事！”

游俠終於笑了。

他將玫瑰花的花瓣扯開。

玫瑰代表生命。

可他們已經在此雕零。

“你…你殺人了……”系統道，“這……不是你的底線嗎？”

Garry和IB躺在地上，再無聲息。

游俠剖開小腿，將花梗硬塞進去。

“是的。”

紅發的少年道。

血從傷口湧出。

“所以……”

“讓我幫他們雕零。”

有晶瑩的水珠滴落。

主線目標死去也是一種結局嗎？如果不是，那可不可以再來一次？

再讓我見到他們一次。

讓我跟Garry說一句“對不起”就行了。

紅發的孩子等了許久許久。卻終於聽見耳邊有聲音傳來——

【任務完成。】

他握緊小刀，用盡全力從手腕處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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