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雄英的各個設施都是最為頂尖的。恢覆女郎在簡單觀察並處理游俠的傷勢之後，直接打算進行手術。

她甚至行動力極強地從幾個大型醫院處調動了一些醫生來協助她完成手術。

可這一過程在小女孩身上犯了難。

游俠盡管已經昏死過去，卻仍然緊緊地抱住這孩子。八木俊典想輕柔地掰開，卻發現在不傷到游俠的前提下無論多大的力氣都無法讓少年人松開手來——他緊緊地環住女孩，不讓她被任何人帶走。

一想到他為何如此做的原因，一行老師不由得感到些許窒息，其中，共情能力較強的13號老師已經快哭出來了。

相澤消太輕“嘖”一聲，最終還是他皺著眉輕手輕腳地把小女孩從游俠懷裏帶出。

可就在女孩終於被抱離游俠的那一刻，本來安靜地躺在床上的少年卻猛地掙紮起來！被歐爾麥特抱起的時候他沒有感覺，被相澤消□□撫住時他沒有動靜。可是在發現懷中失去溫熱的軀體，他卻下意識向著前方伸出手想搶回女孩！不能，不能再讓她被帶走——

他身上一些本來愈合了的傷口因劇烈的動作再次被撕扯開，老師們都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加重他的傷勢。只有Eri流著淚，她扔下剛剛還抱著她的相澤消太，跑到游俠床前輕輕地握住了少年的手。

——我在這裏。我在的。

游俠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紅發的少年表情重新變得靜謐而安詳。

這表情不像是懷抱死亡的模樣，讓看見的人一瞬間忽視掉他身上那些糟糕的傷痕和血汙。他的表情似乎在訴說一種更加神聖，更加美好的事情，讓人覺得他就要脫離這個世界，走向遙遠而甜蜜的——

恢覆女郎趕走這一幫人：“都出去，出去。”她手腳麻利地戴上口罩：“別打擾我做手術。”

她把旁邊的手術道具移到床邊，邊動作著邊道：“小姑娘你就別走了，繼續待在他身邊吧。”

……

…

八木俊典焦急地在門口踱步。麥克老師終於忍不住，想叫他不要那麽緊張，卻終於聽見醫務室裏終於傳來恢覆女郎的聲音：“都進來吧。”

並不是很輕松的語氣。

諸位老師都心狠狠地提起，一群人匆匆忙忙地進去。

八木俊典第一個沖在隊伍前列，他的聲音幹澀，道：“這孩子…？”

恢覆女郎嘆了口氣：“聽天由命。”

幾位醫生默默朝恢覆女郎點頭，然後走出手術室。

他們的口風很緊，恢覆女郎並不擔心什麽。

她指著游俠的胸膛，對在場的老師們開口道：“背後多處中彈，還有些奇怪的鑲嵌物，應該是個性的產物。有些上面塗抹著神經毒素，我想辦法清除了，但問題是他受傷太久，毒素已經對他產生了影響。”

她又指向小腿：“這邊也是中彈最多的地方之一。從子彈的深度和肌肉緊繃的程度來看…這孩子在受了這麽重的傷後還能堅持著跑回家……他簡直就是一個奇跡。”

“頭部的傷勢不重，看樣子像是鈍傷。應該是回到安全的地方後，一直支撐著他走下去的那股‘氣’消失了，他直接栽了下去。腦子裏的淤血只能等他自己恢覆。我主要擔心的是神經毒素對他大腦的傷害。”

“對了，有一點很奇怪，他的腿部肌肉裏竟然有兩株玫瑰花梗？像是被生生塞進去的一樣，外部沒有傷口痕跡。花梗和血肉相交織，糾纏到了一起，不過我已經把它取出來了。左手臂內部有五塊鐵片，情況和上述差不多吧。”

“最後…”恢覆女郎別來眼，她道：“背上和脖子上的舊傷我就不提了。就算是單從手腕上的傷口來看，這孩子的心裏狀況…堪憂啊。”

那是自殘的痕跡。

四五道傷口縱橫，割痕淩亂地疊加。下手幹脆利落，是未曾猶豫的樣子。

游俠的手一直都很穩。

可一時之間，在場的人幾乎都無法出聲。

心思細膩柔軟的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即使是硬漢作風的幾位老師，也覺得喉頭苦澀，說不出話來。

怎樣的苦難，能帶給一個十四十五歲的孩子這麽多傷疤？怎樣的艱澀，才能讓一個人生才剛踏上正軌的少年人選擇死亡？

恢覆女郎垂眸，不忍看見眾人黯然神傷的模樣，過了許久許久，見房間裏的氣氛依舊壓抑，她有心驅趕這凝然的氛圍，於是換了個話題，道：“唔，還有，這孩子好像有異型類的個性。”

“不過應該不是什麽需要註意的事——”

“他的胸口裏，有兩顆心臟。”

……

…

“那現在怎麽辦？”

“等。”恢覆女郎抿了口水，道，“等他能不能熬過去。”如果他能熬過這幾個小時，那他就能活下去。

熬不過去？

………那也沒有辦法，這孩子的傷勢恐怕根本支撐不了轉院路上的奔波。她已經盡自己所能了。

系統聽著，一時間只是想哭。等什麽？怎麽等？就只是等？

他一定能熬下去，這得多虧了你們對他的及時治療啊——你們的救助讓他的血量增加，這令他即使想死也死不了。

而我？

我已經在一旁等過太多次了。

哪一次，哪一次我能幫上他？哪一次我能讓他渡過苦楚？我什麽都做不了，我只能等著，等著。

然後空洞地問他：“疼不疼？”

最後假惺惺地對他說：“不痛不痛。”

可我知道的。

肯定很痛。

我能感受到，我能想到。

這孩子一定是很痛的。

別讓他經受這一切了，好嗎？快點完結他的痛苦，快點吧。別再拖沓了，這樣的傷勢，就算是呼吸也會延續他的苦痛，別再讓他這樣熬下去了。

……

別讓我再只能等待了。

如果系統有形體，那他此刻一定是顫抖著把自己藏匿躲進角落裏，他感覺很冷，即使艷陽高照，也驅散不了他深入骨髓的涼意，可他已經保持這種狀態很久很久了。

他終於下定決心。

在這一刻，在場所有人的手機同時震動！

相澤消太又“嘖”一聲，他眨眨有些充血的眼，第一個拿出手機，打開來看。

是一封郵件。

署名是…神明大人。

【殺了他。】

……

？！

相澤消太瞪大了眼睛，幹眼癥使得他眼球上爬滿血絲，令他看起來有些嚇人。

第二個打開手機的是麥克老師。在看見郵件內容之後，他臉色一變，立刻推推旁邊的相澤消太。麥克老師壓低了嗓音(盡管還是很大)，道：“這是什麽？”

其他人見事態不對，也接二連三打開手機來。所有人在看清短信內容後，都臉色不太好看。他們驚懼地望向對方，然後凝重地交換眼神，最終攤開手機，亮相給其他人看。

清一色的字。

【神明大人：殺了他。】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沒有出聲。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還有，對方是在監視他們嗎？！媒介是……電子產品？

諸位老師的面色都極其難看，有寒意如附骨之疽攀上脊髓，眾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突然，恢覆女郎本來關機的電腦突然發出一聲輕響。

眾人猛地朝電腦處望去！

開啟的電腦沒有冒出開機動畫。在黑漆漆的面板上，一個個血淋淋的字慢慢地出現。

【殺、死、他。】

字體是紅色的，紅得幾乎能滴下血來，配合上黑壓壓的背景，讓人看上一眼就有寒毛豎立的感覺。

“你是誰？”相澤消太瞇了瞇眼，不動聲色地使用了個性——很好，對方的個性不是附身之類的，對著電腦使用消除沒有成功。

【神明大人。】

【他的，神明大人。】

“為什麽要這麽做？”相澤消太向前走了一步，老師們行動力極強，他們都小心且謹慎地圍住病床周圍，用餘光警戒著周邊。

【殺了他。】

“………”交流不通啊。相澤消太皺皺眉，反問道：“你該不會…想殺人滅口吧？”他可是聽歐爾麥特說了游俠與他的所有淵源，還有對方對游俠身世的猜想。

相澤消太不是個喜歡懷疑別人的人，但他很難對自大地稱呼自己為“神明大人”的人產生好感。

——也很難不懷疑對方別有用心。

相澤消太皺著眉道：“這是你派給游俠的任務嗎？”

【我從頭到尾，就沒給他布置過什麽任務！】

【那是他自己的想法。】

“所以這樣的他，讓你覺得沒有活下去的必要嗎？！”歐爾麥特終於忍受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目眥盡裂道：“他才只是個十五歲的孩子啊？！”

【……】根本溝通不了。系統咬著牙，他不再言語。電腦上過了許久，才終於出現了一行字：【頑固不化。】

然後再沒有聲息。

發明科的老師道：“我去檢查一下電腦。”他向在場的其他人點點頭，抱著電腦離開了醫務室。

接著，午夜，水泥司，13號等幾位老師紛紛告別，他們上午還有課要主持，再者就算他們停留在這裏也沒有意義，只能幹等著心疼。

相澤消太剛辭退一個班的學生，他沒課，幹脆和根津校長，歐爾麥特，一起待在醫務室外面等候。

他低聲問根津校長：“你覺得，那個所謂的神明大人是個什麽樣的人？”

根津道：“不知道。但就剛剛的事情…似乎是個城府不深的家夥。總之，希望如此吧。”也不知道這個“神明大人”是故意的還是怎樣。

如果是故意的…那就太可怕了。

相澤消太點點頭，道：“你覺得他是什麽陣營的？”

根津校長搖搖頭：“我不知道。”

“但至少我知道，游俠他是個好孩子。”

為了去救另一個孩子，而把命搭上的人，絕對不是一個壞人。

又是電話鈴聲響起，是午夜老師的電話。

相澤消太按捺住下意識警覺起來的心——之前的郵件實在是在他心裏留下幾分陰霾，他按下接聽鍵：“餵？”

“相澤老師！快去看新聞…！”

“發生什麽了？”根津校長問道。一旁的八木俊典也緊張兮兮地看向相澤。

相澤老師沒說話，他掛了電話，陰沈著臉打開新聞。

“——！！！”在看見最新新聞下一秒，三人同時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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