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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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來的相處讓治崎廻漸漸開始信任起游俠和亂波肩鬥了——一個一片空白的小孩和一個什麽都無所謂的格鬥狂,他們兩對組織能起到什麽威脅?正相反,他們能為死穢八齋會的前行出不少力。既然是這樣的存在,那為什麽不多給予些信任,讓他們更加死心塌地為自己效力?

之前治崎廻曾帶著游俠和亂波肩鬥參觀基地裏的實驗室。實驗室大而空曠,周圍擺著許多奇奇怪怪的器材。福爾馬林浸泡的瓶瓶罐罐裏有血肉和組織起起伏伏,就像有生命一樣呼吸著。游俠眼神黯淡些許,移開視線,卻看見不遠處的束縛椅。

……說起來,他從未見過有外人來這個基地。

所以束縛椅束縛的對象是誰?

這與地圖上那個開放式的房間有關系嗎?

治崎廻看見小孩思索的樣子微微莞爾,他自是不信游俠能想出點什麽的。治崎廻伸出手來想摸小孩的頭,卻被游俠皺著眉躲過。這男人也不在意,只是微微俯下身來告訴他——

“你的疑問我都知道。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的。”

現如今,時機已到。治崎廻終於帶著他去了那間一直不允許任何人入內的房間。

那是一間臥室。

一間…女生的臥室。

有被很好地裝修過,每個角落無不透出一種冰冷的精致感。可能是身處地下的關系,一眼看上去有種詭異的陰郁感。以公主床為中心,邊上散落著一群連包裝都沒有拆開的玩具。

玩具。

是個小孩?

治崎廻只是笑著,沒有半分介紹的意思。游俠最後才慢吞吞地把視線平移至床上,被子的中心隆起一個小小的堆,那片區域不正常地起伏著。在這個寂靜的房間裏,那孩子淩亂的呼吸聲分外明顯。

“壞理,別裝了。我可知道你沒睡。這是我新給你找的玩伴,開心嗎?”

被子下的人一僵,也沒有被拆穿後的惱羞感,只是若無其事一般扯開被子,站起身來。

那是個小姑娘。游俠註意她的第一眼卻是將視線凝結於對方的眼睛上——明明才是孩童的年齡,卻有一雙飽經傷痛的眼神,那孩子空洞而縹緲的視線空落落的不知停留於哪個角落,直到聽見治崎廻的話,才將目光轉到游俠那裏。看見紅發的少年人,這個孩子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光。

治崎廻自然是看見了。

為了防止女孩又生出什麽沒必要的念頭,他微微俯身,湊近那孩子的耳邊,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你忘了,之前那些人的下場嗎?別動什麽不該有的心思啊,我親愛的小壞理~”

女孩的眼神又變回原來空洞的樣子,她用力抿抿發白的唇,低下頭來不再言語。

可游俠明白,這話七分是說給女孩的,三分是留給他的。

治崎廻這人就是如此,自負得可怕,自私得嚇人,可他除了自己誰都不相信。

即使是被他教導被他洗腦了幾個月的游俠,他該敲打也會敲打一陣。

到既然你都不肯信任我,那我為什麽要為你效力呢?游俠困惑地想著,你這樣的不公平,讓我怎麽能一直向著你?

況且他本身只是為了任務而接近治崎廻的。

治崎廻向游俠點點頭,轉身走了。他的步伐永遠是穩健有力的,像他本人一樣。皮鞋踏到地上所發出的聲音帶著濃厚的壓迫感,雖然治崎廻人是離開了,但這壓迫感就像陰雲一樣籠罩在剩下的兩人身上。

游俠低垂著眸,餘光確是在打量女孩的。瘦弱,柔軟,武力值低下。長長的頭發落在女孩的臉頰旁邊,襯得這孩子本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臉更加小巧。額頭上有一只角,是異形類的個性嗎?這孩子蒼白的臉頰上幾乎沒有一絲活力,即使她還站在這裏,但從感官上來說,她已經“走”了。

她不在這裏。

系統暗道:這兩人面對面……簡直像一對兄妹。

氣質如出一轍。

游俠移開視線。這女孩的手臂,小腿,凡是可露出來的身體部位幾乎都纏上了大量的繃帶。空氣中有極淡極淡的藥味,但鼻子靈敏的游俠一進房就聞出來了。有過豐富受傷經驗的游俠一眼就看出女孩身上傷口的錯落,聯系到之前實驗室裏一些泡在罐子裏的血肉,他一下就明白了過來。

可那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他只是來完成治崎廻布置下的任務的啊。

游俠向女孩靠近一步,他冷聲問:“名字。”這是個疑問句,但他語氣卻是極其強勢的。

女孩微微後退半步,她的眼睛還是一片灰暗的,黯淡無光。女孩瑟縮著答道:“Eri。”

“我叫Eri。”

游俠的眼冷得驚人,是冰山上的風雪,是嚴寒下的濃霜,冷得不近人情。他聽罷只是點點頭,正要走,卻聽見系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是一聲極其小聲的喟嘆。

系統的聲音輕不可察,帶著微微的落寞與疼惜:“她真像你啊。”

游俠猛地轉頭!如果說他剛剛是千年不化的冰山,那麽此刻的他就是即將爆發的火山!

游俠一時之間連氣息都無法保持平穩,他的胸膛上下不平地起伏,紅發的少年人是在說話,但那聲音與其說是說話,不如說是像一陣悲鳴:“她像我?”

尾音上揚,沒有平時的清爽感,卻是帶著甜膩的痛楚。

游俠瞪大了眼睛,他的臉上滿是不正常的潮紅,帶著些許瘋狂的隱忍味道。紅發的少年加重了語氣:“她像我??”

她像我,那我算什麽?

他大步流星向前,在女孩驚懼的眼下把她的頸深深掐住!這力道如此之大,令女孩下意識發出吃痛的聲音!可下一秒,這聲音被手阻攔。游俠一只手將女孩掐著高舉至頭頂,另一只手用力捂住這孩子的嘴巴。

女孩劇烈地掙紮著,從喉嚨深處發出痛楚的悲鳴聲。她流著淚拼命搖著頭,想擺脫游俠的挾制與威脅。

紅發的少年看不見她。游俠的思緒凝結於滴滴答答擺動的時鐘,在地上睜著血紅的眼的洋娃娃。他的想法像被人不經意間紮破了的氣球,像終於放下閘門的決堤洪水。

連他一直保持平穩的手此刻都抖得嚇人。

但女孩掙脫不開。

終於——女孩的瞳孔變得渙散,她的掙紮已經沒多少力度。簡直就像是輕輕的撫摸一樣,無力得令人可笑。

游俠冷然看著她。

紅發的孩子臉上是憐憫,是漠然,是縱橫的殺氣。

如果她像我的話……

必須殺了她。

必須殺了她!

必須殺了她……!!!

這個世界上不需要第二個我。

而這一切不過是眨眼間功夫發生的事!系統終於反應過來,他開口道:“等等——等等!游俠!你給我停下來!!”

游俠心中的那把火仍在燒,這火幾乎燒去了他的理智,令他甚至對系統的話語都無動於衷。

系統焦急道:“我說錯了!她跟你一點都不像!”

………她不像我?

……她不像我。

是的。她不像我。

……哈…哈………哈……

游俠才如夢初醒,猛地松開手來!女孩從半空中跌落下來,幸好下方是柔軟的床,沒有給她造成其他傷害。

接觸到新鮮空氣的女孩子大口大口喘著氣,氣管遭受不住這一收一放的刺激,促使她狼狽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猛烈,眼淚鼻涕順著臉頰流下來。看起來糟糕透頂。

但她流過淚的眼就像蒙塵的鉆石被擦幹凈,亮得美得讓人驚嘆不已。她晶晶亮亮的眼睛裏承載著滿滿劫後餘生的喜悅之感,有害怕,有瑟縮,但這些陰暗的情緒令那些正面的東西煥發出難以想象的光彩。

游俠怔怔地盯著這孩子。少年人淺黑色的眼明明暗暗,過了許久,直到女孩不再咳嗽,瑟縮著爬到角落裏的時候,游俠才垂下眸來。

什麽啊,她完全不像我啊。

游俠安靜地走向Eri。他每向對方靠近一步,女孩全身就瑟縮一下。游俠走到女孩身邊時,這孩子深深把頭埋進膝蓋裏,不住地抽泣著。

她不想死。

她還不想死。

游俠猶豫了片刻,他蹲下身來,低低地問這孩子:“你想離開這裏嗎。”

Eri顫抖一陣,她緩緩擡起頭來,眼中還盛滿淚水。她咬著下唇,輕輕道:“嗯。”

游俠向她伸出手來。紅發的少年剛剛想殺她時簡直如同羅剎,可當他平和下眉眼,即使是一派漠然,也帶著令人驚服的沈穩感——這是他與身俱來就帶有的特性。

“跟我來,我帶你走。”

要信任他嗎?他剛剛可是差點殺了自己。

可是情況還能更糟糕嗎?

不會了。

也許是因為對方的眼中散發著和她一樣的東西,所以她盡管被殺,還是不由自主地想信任對方。

他們都在求救。

女孩將自己的手放入少年的手中。對方的手比她還要冰冷些許,可令這孩子奇異地感到些許安心。

“好的。”Eri哽咽著重覆道,“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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