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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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俠皺著眉把小熊貓塞進書包裏。

“假裝自己是玩偶,你知道吧?”他淡黑的眸與小熊貓對上,熊貓似懂非懂點點頭,游俠就不管不顧了。路上的行人於是看見紅發的少年郎背著熊貓頭書包,在路上輕盈地走著。

有風吹散游俠的發絲,於是一抹紅色落在熊貓臉旁隨著游俠走路的搖擺一晃一晃。熊貓盯得著迷,不由自主想去抓,身子一動,就被游俠警告性地一拍,於是委委屈屈地鼓著臉待在包裏。

路人:……?錯覺嗎,玩偶好像動了一下?

游俠到了學校,和或熟悉或陌生的同學擦肩而過,他先是去了一趟學校裏的小花園,把熊貓放下,一本正經地讓熊貓自己在這裏散步,一邊從包裏掏出幾袋水果,放在熊貓手邊,示意它餓了就拿這個填飽肚子。

熊貓很乖地待在那裏了。

游俠這才滿意地回到教室——他這幾天一直是這樣的——誰讓寵物粘人得緊,不願意獨自待在家裏,而他也擔心出現自己解決不了的狀況,讓寵物跟著也剛剛好。

紅發的孩子回到座位上,收拾收拾書包,把法師丟給他的袋子藏在校服的口袋裏,他整了整圍巾,擋住鼓鼓囊囊的口袋,就聽見了前邊幾排傳來了一群人小聲議論八卦的聲音,“話說,有人說學校裏最近經常出現奇奇怪怪的動物,可能是有個性的稀奇品種,我們要不要放學去看一看?”

游俠:……

綠谷出久默默捂臉。

綠谷出久當然知道寵物的事情——事實上,僅是幾天的相處,(他覺得)他和游俠已經成了要好的朋友。可是乍一聽到這事,他還是感覺到了熟悉的無力感——

綠谷出久想起某個中午的事情。游俠突然抱著一只兔子跑到天臺上吃飯,當時綠谷就勸游俠別帶寵物,結果游俠壓根沒聽——綠谷還緊張了好一會,生怕游俠偷帶寵物的事情被老師發現。第二天游俠帶了只貓,第三天帶了只狗…得,這還是只有個性的寵物。

綠谷出久比游俠本人還緊張寵物被發現。游俠在這所學校交的第一個朋友是他,他對幫助游俠這件事懷抱著迷之使命感和責任感。

游俠:???

綠谷出久跑到游俠桌前,小聲說:“今天你也帶了嗎?”

游俠:“……嗯。”

綠谷出久:“……我就知道,總之,最近先避兩天風頭,等這件事熱度下去了再帶好不好?”

游俠:“……嗯。”

綠谷出久抹臉:“你有在聽我說話嗎?不要敷衍我啦。”

游俠:“……嗯。”

“游俠???”

然後綠谷出久發現游俠是真的心不在焉。整整一個上午,紅發的孩子總是將目光凝固在書頁上——啊,順帶一提他根本就沒翻過書——

中午的時候,綠谷出久終於忍不住了。在天臺吃飯時,他將一如既往多帶的那份便當——游俠老是吃些垃圾食品,綠谷出久覺得游俠八成是因為營養不良所以才這麽瘦削的——投食給游俠後,開始問游俠發生了什麽事。

游俠眨了眨眼,長長的眼睫一上一下地搖曳,他眼睛有些漂移,顯得頗為漫不經心:“不是很要緊的事,我只是在思考。”

綠谷出久“啊”了一聲,體貼地沒再問。場面一時安靜下來,過了一會,綠谷出久逐漸變得坐立不安,他道:“對了…之前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游俠怔了一瞬,在系統的提示下很快反應過來:“啊…我可以自己鍛煉。”

他在講關於歐爾麥特的事情。

綠谷出久皺起眉頭,壓住自己的些許火大,道:“你有沒有認真考慮過啊!這可是歐爾麥特哎!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成為歐爾麥特的繼承人。

那幾乎是所有當代青少年的夢想了。

綠谷出久滿心煎熬,卻還是勸游俠和他一起把握機會。

游俠:“我知道。但你們的場地和訓練方式都不適合我。”

游俠現在還以為歐爾麥特是心血來潮去訓練綠谷出久的。

他根本沒懂綠谷出久為什麽會這麽焦灼,只以為他是個狂熱歐廚——就像他是個狂熱系統廚一樣。

而且游俠也有自己的考量,他心知普通的鍛煉身體對自己來說沒什麽用。現在需要的是趕緊改變自己大開大合的戰鬥方式,加強戰鬥技巧。

也就是說,他需要再進行實戰。歐爾麥特給綠谷出久的特訓不適合他,即使歐爾麥特名氣再大也對他來說沒什麽用。

綠谷出久還想再開口,游俠打斷他的話,道:“我現在已經有籌劃了。”

“……好吧。”

煎熬似地過了一天,游俠一放學就飛快地跑出教室,綠谷出久甚至沒來得及叫他。半晌,綠谷出久撓撓臉,有些失落卻又帶著幾分覆雜的竊喜,想著:游俠果然是在乎歐爾麥特的事情…可他為了讓我安心當歐爾麥特的弟子,直接放棄了這個機會…

綠發的男孩握緊了拳,帶著雀斑的臉逐漸浮現出一個堅定的表情——我也不能逃避了,既然如此,我更應該好好努力才對得起他們兩的期盼。

……你知道你們兩的腦回路根本不在一個平臺上嗎?

游俠回到家裏,他把門輕輕帶上,飛快地把懷中的袋子拿出來。

袋子很破舊,看得出來應該用了許久。袋子裏傳來金石敲擊之聲。游俠躊躇了會,然後打開袋子——

裏面有許多金屬小鐵片,正方形形狀,邊角鋒利。游俠只是輕輕觸碰手上就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痕。鐵片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上面畫滿了什麽東西,游俠隨便拿出一個瞇著眼看,發現那是天賦技能的圖案。

有些懷念。

他又拿了四五個出來看,發現上邊刻著不同天賦的圖片。

哦呀。

袋子裏有一張小紙片,上面是一行龍飛鳳舞的字,法師的字和她精致的外貌完全不同,她的字裏行間透著一股銳氣。

“天賦:天賦卡可以裝備到身上,註意放好,別掉了,掉一個少一個。”

“裝備後可以具有天賦技能。”

“一次性只能承受5個,多了會死。”

“魔法石:保存空間坐標,轉移時空位置。”

“一次性用品,只能供應單人一次往返。”

“一定要好好保存,不然沒法回家。”

“身體:你知道的,對吧?你肯定比我有經驗。”

他當然知道。

游俠撫摸著法師留下的紙條,對方有力的勁道透到了紙張反面,於是可以明顯地感到凹凸不平。

他從其中選出了五個天賦:

敵人子彈減速

減少技能冷卻時間

子彈如果暴擊會貫穿敵人

殺敵恢覆能量

免疫中毒,且攻擊敵人時中毒效果增強

紅發的男孩子快步走到客廳,將袋子放到桌上,然後拿著今天刷新出來的武器——菜刀來,光著腳走進浴室。

他擰開水龍頭,用水抹了把臉,深深吐息片刻。

系統隱約有些察覺到游俠的想法,他本就十分不安,在看見游俠重新拿起刀的那一刻,系統滿滿元氣的聲音瞬間拔高了許多,他近乎在尖叫道:“別!游俠!別這樣!!你別這樣!!!”

“沒關系的,我不怕痛。”紅發的男孩臉頰上有水珠順著滾下來,啪嗒啪嗒滴到洗手池。他拿過旁邊的刀對準左手手臂,小聲道:“別看了。”

“游俠!!!你不能,你不能——”這樣對自己。

系統的聲音已經夾雜上一絲哭腔。

可游俠的手比他的聲音快得多。一時間血花四濺,系統剎那間覺得一切都失了色彩,他只能呆呆地,無力地看著游俠手起刀落。

“別看……”游俠喘著氣,明明是冰冷的冬天,他的額頭卻一直在冒細細密密的汗。有汗順著臉頰滴落,劃過眼角,流到下巴上。那一道痕跡看上去像淚痕一樣。

但不是。

紅頭發的男孩下手極其快狠準。他狠狠地用刀插進去,咬著牙再剜了一圈,等剃出一塊肉,再把刀拔出。

他就像沒有感覺一樣機械地這麽做。

鮮紅的血在湧。

系統在哭。

他在旁邊抽噎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快要昏闕,卻不知怎地一直沒有移開視線。

紅發的男孩面無表情,只是漠然地動作。血濺到墻上,濺到鏡子上,濺到他臉上,透露出一種凈乎異常的淩冽美感。紅與白的明顯反差,可愛與鮮血的鮮明對比,那是一種奇異的美感。

而每弄出一個傷口,游俠就抓著一個正方形鐵片把它塞進去。平常人不小心在手上切出一個小口子,就要倒吸一口冷氣,更有甚者會哇的一聲哭出來。但游俠在自己手上整整挑了五塊肉出來,卻不顧鮮血淋漓的傷口,直接把鋒利的異物塞進去!那會是怎樣的痛苦?系統不敢細想,他只覺得心裏一抽一抽地痛。這人究竟是怎樣的冷硬,才能對自己如此狠心?

因為挑戰印子的關系,護盾每消耗一點就會有三秒左右的無敵時間。游俠趁著無敵時間加快手上的動作——可是,盡管是無敵時間,也仍然是能感到痛楚的。

他怎麽能這麽對自己?系統帶著悲哀和憤怒想著。將血肉剝離身體,將異物按進傷口,他怎麽能這樣對自己?!

很快,護盾用完了。

接下來是血量。而血量因為流血的緣故在不停持續下跌。血量每下跌一點和下跌下一點的時間之間是隔著一段時間差的。

游俠算好時間,掐著點,趁血量還沒歸零時,把天賦鐵片埋完。

粉色的嫩肉從肌膚的傷口湧出,翻滾出一個醜陋的姿態,往深處看似乎可以看見森森白骨。即使視線落在外圍,也會被氧化後紅黑色的血灼傷眼睛。

骨肉之間埋藏著冷硬的金屬色,在紅白相間處的這抹突兀的色彩令人忍不住寒毛直立。那是天賦鐵片。

紅發的男孩不顧自己滿身的血汙和手臂劇烈的疼痛感。他漫不經心地扭扭手臂,想著:只剩一滴血了,死亡應該就是幾秒後的事了。

如果現在沒死,那麽等會掉完最後的血後,手上會留一大堆疤。那很醜。系統會不喜歡他的。

他扯扯嘴角,耷拉下眼皮,把刀換到左手,甚至十分有閑情地轉了個刀花——而後一個用力,猛地往右手手腕處狠狠劈下!

血從動脈噴湧而出。最後一絲血皮隨著游俠的盼望瞬間歸結於0。紅發男孩的身體像失卻線的木偶,狠狠栽倒在浴室的瓷磚上,肉體與地面碰撞,發出響亮的嘭的一聲。

系統一直看著游俠——地上的那軀體神色是一如既往得冷,冷得和冰冷的鐵一樣,冷得和系統的心一樣。

可他的啜泣聲卻開始慢慢減小,因為之前哭得太厲害,系統有些控制不住地打著小小的嗝。他在心中默念:

時間到。

胸膛失去起伏的游俠仿佛沒事人一樣突兀地坐了起來。他的手臂上,除了右手那最後一擊以外的每個傷痕都已經全部恢覆如初。完好左手上,光滑細膩的幾乎連毛孔都看不見的肌膚沒有一丁點傷痕。

啊啊啊。

他按了按左手臂。手臂裏異物還在,按上去有陣陣的刺痛感和鼓囊囊的腫脹感,但沒關系,比之前強行塞進來時的感覺要好得多。游俠知道,鐵片會和身體同化,所以不用擔心以後會影響他的行動。

而目前最需要的是逐步適應左手的感覺。

他又定睛看了看自己飽經滄桑的右手,剛剛弄出來的疤痕不再是粉嫩的模樣,卻已突兀地變成了陳年的傷口。

右手腕部有四五道這樣的傷痕,橫豎亂七八糟排列在那裏。醜陋得像一群蚯蚓。

游俠皺著眉把袖子放下來。

他望向鏡子裏的自己。現在,除了身上的血以外,他幾乎沒有任何異樣。

盡管地上的刀和破碎的血肉都見證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游俠撇撇嘴,嫌惡地脫下臟得一塌糊塗的衣服,直接走進噴淋頭裏,好好洗了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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