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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唯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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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縣裏逗留了六日,秦如薇才帶著一馬車的東西回高田鎮上,眼見天未黑,便先去鋪子一趟,下了馬車,還沒走進鋪子,便見一個人飛快地沖過來。

趙鐵柱立即攔在她跟前,警惕的看著那人。

秦如薇卻是撥開他,驚喜地看著那個人,那不是誰,而是唐冶身邊的小廝大勇。

“大勇,你這會子怎麽過來了?可是你家公子回來了?”秦如薇喜問。

唐冶離開了有兩個月了,算算路程,也該回來了。

大勇喘著粗氣,雙手撐著膝蓋,呼呼地吐氣,道:“是的,公子他回來了。”

秦如薇大喜,忙道:“別急,慢慢兒的說,他可好?藥采到了沒有?”

大勇籲了口氣,待心跳平覆了好些,才道:“公子受了些傷,但無礙,藥采到了,這就差我來告兒秦娘子你一聲。”

聽說唐冶受傷了,秦如薇心頭一緊,又聽得無事才松乏了些,道:“好,很好。”擡頭看了看天色,便問:“你家公子如今在何處?”

“公子正在慶記裏歇息,說是明兒一早就去莊子上。”大勇回道。

秦如薇點點頭,想了想道:“明日我無事,和他一道出城去莊子,現在天兒馬上就晚了,我也就不去叨擾他了,讓他好好歇息養著。”

大勇哎了一聲,告了聲好,便飛快地跑走了。

“瞧娘子這高興的,嘴都咧到了耳邊去了。”楊柳笑著打趣。

秦如薇滿眼都是笑,道:“自他去了南疆後,我這心是高高吊起,現在總算是落在原處了。”

唐冶此行,秦如薇嘴上不提,心裏其實是極擔憂的,先不說兩人有多大的情誼,司徒芳是她介紹出去的,就因為司徒芳一句話,唐冶便長途跋涉的跑到南疆那個可怕的地方采藥。

若然唐冶在那邊出了什麽事,秦如薇一輩子心裏難安,現在他回來了,還帶著藥,她自然歡喜。

“您這話可不能讓秀才爺聽著了,不然的話,他可得要急了。”楊柳揶揄地掩嘴偷笑。

秦如薇臉色一紅,呸了一聲,佯作惱怒地道:“你這小蹄子,從前道你是個沈穩從容的,現在這嘴舌倒是厲害上了,看我不撕了你。”說著就去撓她的腰。

楊柳閃躲求饒,主仆倆就在門口鬧成一團。

“老早就聽說你們回來了,卻是一直沒進來,道是為何,主仆倆卻是在這鬧上了,啥事這麽高興啊?”殷娘站在門口笑問。

秦如薇笑瞇瞇的,道:“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慶記。

唐冶聽著大勇的回稟,眼裏帶了笑,道:“她當真這般說?讓我歇著?”

“是呢,公子。”大勇笑著回道。

唐冶心裏一暖,想要站起來,腿上卻是一疼,不由嘶的一聲呼疼,看向自己的腿,苦笑。

所謂輕傷,其實是差點斷了一條腿,更別提後背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傷痕了,南疆,還真的差點就折在裏頭了。

“公子,您還是歇著罷,不然明兒個大公子可又要給奴才好一頓排頭吃了。”大勇連忙上前扶著。

唐冶跳著,重新坐回去,想著明天的會面,便又笑容滿臉的閉上眼。

大勇瞧在眼裏,心裏卻是輕嘆一聲,這少爺,怕是已經忘了,秦娘子和那莊秀才爺可是郎情妾意的了。

翌日一早,秋風送爽。

唐冶早早就等在了魅妝鋪子的門口,見到秦如薇,那張臉笑成了一朵花。

秦如薇見著他,同樣的露出笑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回來了,真好。”

唐冶笑道:“嗯,我回來了。”

兩人聚了幾句,心急著為唐濮治療的事,便各自上了馬車,朝唐家莊子去。

唐濮,同樣的早早就等在了莊子門口,一旁抱著一只雞腿在啃的司徒芳蹲坐在莊門口的大石阪上。

“來了,公子,定然是四少爺他們來了。”唐濮的小廝祥子興奮地道。

唐濮的手頓時握成了拳,支起耳朵,聽著馬車的軲轆聲由遠而近,臉上溢滿了喜色。

“大哥。”唐冶下了馬車,快步向唐濮走去,卻忘了自己的腳傷,不由噝了一聲。

唐濮應了一聲,向前伸出手摸索,眼中溢滿了淚:“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唐冶拖著腿上前,握著他的手哽咽道:“大哥,我采到藥了。你的眼睛以後能看見東西了。”

唐濮笑了,卻是未忘他剛才的一聲呼痛,追問道:“可是哪裏受傷了?”頓了頓再道:“不許騙我。”一雙手往他身上摸索。

唐冶抓著他的手,笑道:“受傷是難免的,但無大礙,大哥放心吧,真沒騙你。”

“那就好,那就好。”唐濮連連點頭。

“你們別堵在門口了,先進去再說吧。”秦如薇笑著提醒兩人。

唐濮臉上微紅,道:“讓你見笑了。”

一行人進了屋,吃茶聚話,唐濮迫不及待的問起唐冶在南疆的經歷來。

唐冶也沒隱瞞,卻是說得輕描淡寫,但在座的人都知道,聽著輕描淡寫,其實是心驚肉跳,驚險重重,單是毒物毒蟲橫生,就足以讓人膽戰。

唐濮站起來,對著唐冶的方向,長長的拱手鞠躬:“四弟,大哥欠你一條命。”

唐冶連忙避開,道:“大哥不可,你我兄弟,談什麽欠不欠的。”

“大哥記在心裏。”唐濮拍了拍胸口。

司徒芳聽得雞皮疙瘩驟起,道:“你們也是夠了,倆大男人磨嘰的,像話嗎?”

唐濮兄弟被噎得僵在那裏。

秦如薇瞪他一眼,眼裏凈是不認同。

司徒芳縮了縮脖子,嘟嚷道:“不就是去采個藥麽,至於嗎?”

秦如薇忙道:“四少,還是把藥拿來讓芳芳看吧,早些治療為好,也別耽擱下去了。”

“這就取來。”唐冶連忙吩咐大勇去取。

早在進莊子時,這些以唐冶幾乎用命換來的藥材也跟著送了進來,故而大勇沒多久就將那珍貴的藥材取了來。

司徒芳也不多話,直接打開一個個盒子,細細的查看,尤其是在一株渾身通紅的植物前,連小白都從他的袖袋竄了出來,爬在了那植物上,伸出蛇舌子舔著。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唐冶更是緊張得冒了冷汗。

卻見司徒芳拿起仔細地看,甚至擠了汁液去嘗,此舉讓秦如薇輕呼一聲,驚愕又擔心。

唐冶聽見這一聲,見她那般擔憂,不禁心下微酸抿起了唇。

“可是有什麽問題?”唐冶有些著急,一邊的唐濮聽了,心又提了起來。

司徒芳拿過水漱了口,道:“這麽多藥材,最要緊的還是此赤紅珠,香味獨特,乃是目蠱最愛的植物。如果說嬰孩是人的奶水養大,那麽這赤紅珠的汁液就是目蠱的奶。水。也只有這種藥才能喚醒目蠱,不然還是白跑一趟,你很幸運,給找對了。”

唐冶松了一口氣,正欲說話,唐濮卻是在此時大叫一聲。

幾人嚇了一跳,回過頭去,只見唐濮捂著雙眼跪跌在地上痛呼,不過一瞬就已經在地上打滾狂嚎了。

秦如薇嚇呆了,唐冶沖了過去,按著他:“怎麽了,大哥你這是怎麽了?”

司徒芳飛快地蓋上木盒,從腰間掏出一個布包,手一揚,布包甩出,裏面插著一排銀光閃閃的銀針。

“按著他。”司徒芳沈聲道。

眾人連忙按著唐濮的四肢,司徒芳則是手起針落,連下幾針,均落在唐濮身上的幾個大穴。

大概過了一刻鐘左右,唐濮總算是安靜下來,然而,他已經渾身濕透,一身的冷汗,臉色發白。

唐冶嚇得不輕,看向司徒芳急問:“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

“是赤紅珠的香味喚醒了目蠱。”司徒芳淡淡地道。

唐冶一呆。

秦如薇滿目擔憂,那什麽赤紅珠的香味他們根本就聞不到,可藏在唐濮眼內的那蟲子,卻是蘇醒了,而僅僅是香味就引得這麽痛苦,那麽真正治療的時候,又該承受怎樣的痛苦?

秦如薇不禁想起當初司徒芳的話,真正治療的時候才是最考驗的,能不能扛過就看唐濮自己了。

“這,怎麽會這麽嚴重?”唐冶臉色灰白,秦如薇想到的,他都想到,唐濮的痛苦他看在眼裏,也就是最初知道自己瞎了才這麽痛苦過,現在怎麽辦?

“我說了,真正考驗的時候是在治療的時候,那種疼痛能扛的過那就治,要是不能,那。。。”

司徒芳的意思大家都很明白,如果這樣的痛苦扛不了,那種後果,或許就是付出生命。

唐冶下意識地看向唐濮,雙手緊握成拳,眼圈發紅,這要怎麽辦?

秦如薇心裏發沈。

“我治!”

唐濮掙紮著直起身子。

“大哥!”唐冶心裏矛盾不已。

唐濮緊緊地抓住他的手,道:“你為大哥差點連命都沒有采來了藥材,我怎能浪費這些藥?我治!”

“可是。。。”萬一扛不過,是會死的呀!

“沒有可是。”唐濮搖搖頭,道:“四弟,沒有可是,這是大哥唯一能再看見東西的機會了。大哥,不想再活在黑暗的世界裏。”

眾人默然,白天不懂夜的黑,長了眼睛的也永遠不懂瞎子的內心世界,他們心中的渴求,是能看到這個世界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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