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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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玉峰的另一面會向你敞開。”

在對方帶著有如刀鋒一般鋒利的警告神色的面孔之前,蘇含忽然微微地笑了起來。

“前輩的意思莫非是,要免去我闖入禁地的處罰?”

周淩雲微微一楞,隨即微微皺起雙眉凝視著蘇含。而後者神色自如,目光清明,眼神流轉註視著他的反應,隨即又說了下去。

“晚輩本就是勾玉弟子,知曉山峰規矩森嚴。而弟子雖然是受到奸人所害,但終是違背了禁令,心中不由既是擔憂懼怕,又是愧疚自責。方才聽得了前輩這番話語,弟子不由慶幸不已;而對能夠進入勾玉內院為您和精英弟子們做事效力,更是感到喜不自勝。”

她微微頓了頓,又狀似無意地嘆道:“宗門浩大,人言可畏,然而弟子得到了這一將功贖罪的機會,自是要好好把握,管他流言蜚語,一概無視了就是!”

空洞的石室裏燃著琉璃盞,那晶瑩透明的器身之上,倒映出了一張鎮定的臉龐。周淩雲的手輕輕地搭在石桌之上,心中卻是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

這不是一個可以去肆意威脅利用的軟弱修士。

他原來的想法,是要讓這個知道了溫宴存在的修士卷入勾玉的渾水之中。因為約定,周淩雲沒有辦法自己殺死她,但是他可以利用現在的形式和自己手中的權勢將沒有任何依靠的蘇含走入黑暗,讓她為自己所利用控制,並且去接觸那些危險的事務。要麽,蘇含死在了執行這個任務的途中,而他有手段來讓殺死她的人問不出任何真相。要麽,她就被迫直接和這件事情綁在了一起,需要依靠著勾玉的庇護才能脫逃無窮無盡的追殺。

可是蘇含說了這番話。

私闖勾玉,罪責當死。蘇含是因為溫宴和勾玉的約定逃脫死劫,而她卻說是自己這個前輩…將她違背禁令的處罰免去!

這既是保守秘密的無聲宣誓,也是一個隱含的要求。

宗門浩大,人言可畏。蘇含畏懼的不是閑言碎語的詆毀,而是這件事情可能為她帶來的實質傷害。當謠言穿進了宗門高層的耳朵,手段果決狠辣的宗門又會怎麽對待她?從踏出禁地的瞬間起,敏銳的蘇含已經註意到了前來的都是勾玉本峰的修士,最後在石室之中經由自己審問。換言之,蘇含私闖一事的結果目前還掌握在周淩雲的手裏。宗門和勾玉真的會一樣嗎?誰又可以確定,宗門會不會違背勾玉的決定,要求蘇含死?能夠解除這個局面的只有自己;只要自己下了決定,蘇含就可以只是一個無辜的、被牽扯進來的路人!

而後面的一番話,既是在向他表明忠心和忠誠。弟子的身份是暗示著自己不會說出溫宴的秘密,背叛勾玉峰,但是同時,她也把自己放在了勾玉其餘修士之前。

周淩雲回想著這一番話,忽然笑了笑。直到這番話的最後,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修還在提著要求;呵,將功贖罪!

如果沒有這次的事件,蘇含也許會順利地成長為優秀的內門弟子,甚至是築基修士,就像是他所說的那樣,以另一種方式來到內院。這是一個聰明的修士,而且有著能力和天賦,值得自己,好好去做上什麽文章。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畏畏縮縮,全盤接受,才是最最無能的做法啊。

周淩雲審視著這個少女。

一個新的決定就此達成。他回想起了不久之前浮現在腦海裏的念頭。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更加專註。

於器師手下的煉器弟子在戚思明的帶領下已經度過了寢食難安的數月。領頭一走就是數月,壯漢們心中不安得很:要知道,在這宗門中忽然消失了一個沒有什麽背景的修士,就只能說是司空見慣,不足為奇。這麽久也沒個音信,這人,該不會是沒了吧?

恐慌的終結是祁景琳大小姐。

作為勾玉峰上最為有錢有勢的紅人,這位羽家大小姐的一舉一動,可都是牽扯著各位追隨者和馬屁精們,令他們茶飯不思。最先得到了蘇含的消息的祁景琳不由唾棄了會兒對方的黴運——被名聲狼藉的築後修士抓去作為蠱蟲的食物,足足在那什麽柳蓉的洞府裏鎖了數月才僥幸脫逃——嘖嘖,哪比得上自己的順風順水!

隨後,這位大小姐就特意挑了件鑲嵌著月煌晶的高階法袍穿著,又在身上熏了秋漣露,頭上一排奢華法簪,確保樣樣都是蘇含想要卻又買不起的。她這麽一路招風無比的朝蘇含的居所走去,令沿途的煉器童子們紛紛驚詫於這位大小姐今日格外的“風華照人”,不由四處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拜這一點所賜,蘇含的悲慘遭遇很快就在勾玉峰傳了開來。於器師手下的壯漢們聞訊紛紛趕來,圍住了久別的頭頭好一陣感嘆關心。

蘇含的小院子人聲鼎沸了好幾日,才再度恢覆了平靜。

她回想了一下和周淩雲最後達成的約定;再過幾日,自己就要搬去內院,到時只怕是又要忙碌起來。

那就把那件事情,痛痛快快的解決了吧。

清冥葉旋轉翻飛,將她帶回最初的地方;靈氣凝成覆雜的法決,將身體層層護住。

清萍城,蘇家。

守門的修士手中執著華而不實的靈器立在樓宇之前,路過的普通修士若是不小心接近這裏,就會立即遠遠繞開;這守門的小人,是最會撲上來狠狠撕咬他們,將他們的尊嚴和靈石一並奪走的瘋狗。只要眾人離蘇家稍許近上一些,就等於給了他不敬蘇家的借口。

但是這又有什麽辦法;蘇家權大勢大,這路又是許多修士重要的必經之道。修士們貼著路邊畏畏縮縮的走著,生怕握在看門狗手中的長鞭會揮到自己手上。人們的眼睛裏藏著恨;但是卻無處發洩。

變故就發生在這個時刻。

在蘇家宅院的上空,一個身影破空而來,穩穩地停在了那高傲尊貴的房屋上空。她的腳下踏著蓮花那樣的靈器,青影飛旋,神色模糊,高高的淩駕在蘇家之上。

這個修士的威壓在築基修士之下,卻又遠遠高於圍觀的多數人。顯然,是一位練氣高階的修士。

人群在一瞬間陷入了可怕的死寂。隨即,轉換成了一陣騷亂。有人真心擔憂,也有人暗暗叫好。守門人看著那個身影,先是微微瑟縮了一下;好可怕的威壓!這比蘇家那幾位管事的可高多了,更是遠在自己之上。可是這人這姿態,分明是一種挑釁。自己按理來說,是應該上前教訓的,可對方的修為令他發怵。

周圍有人見到了他的神色。他立即在遠處高高的叫嚷了起來:“尊敬的守門人大人!上呀,這可是對蘇家的大不敬!”“是啊是啊,莫非守門人大人,是害怕了!”“嘖!嘖!”

守門人一鞭子揮了過去,將人群前面的幾個人打得鮮血直流。他最聽不得有人這麽說自己,令他惱羞成怒。自己可是蘇家的守門之人!誰不知道,蘇家有著三位築基修士,其中的家主蘇譚明更是能力出眾,威揚四方。誰不知道,蘇家的大小姐蘇千葉在天下第一大宗青玄宗地位尊貴,備受看重!對啊,這修士再怎麽厲害,也得看看蘇家的面子!

這份狐假虎威的高傲令他不由忘記了修士之間的地位尊卑,向著蘇含怒聲喝道:“兀那修士!此處是清萍蘇家之地;竟敢冒犯蘇家尊嚴,你…”

他一張口,就請不自禁的要說出以前,他辱罵這街上的卑微修士的詞句來。然而,這些惡毒的、陰損的句子還未吐出,就被一道銀光斬過了喉管,沈重的頭顱掉落在了青石板鋪就的路上。隨即,從半空傳來了一聲冷笑,清清楚楚的傳到了四方八角:“這樣的無恥小人,也配做的這什麽蘇家的守門之人,可見這狗的主人,呵呵……”

她微微一頓,隨即又朗聲笑道:

“也不過,就是什麽虛偽骯臟、盜世欺名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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