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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番外二之瑾娘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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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裏的人大多都稱呼她為福寶娘, 少數人會稱呼她為嬸子。在這兩個稱呼之前,曾經還有人叫過她李氏, 沈夫人。

她這短短的一生,認識過那麽多人, 卻很少有人知道她到底叫什麽。曾經有人喚過她為瑾娘,可後來這個名字也沒有人喚了。好像她的名字沒有任何的意義一般,她明明有一個名字,還是一個好聽的名字——李瑾,卻沒有人知道。

有一天,她在陌生的地方,身後傳來一聲不可思議的呼喚:“瑾娘!”的時候, 她還楞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是有人在喚她。

轉過身, 她就看到了一個她怎麽也沒想到會見到的人。

她瞇著眼睛看了好久,似乎是在辨認, 久久才不可置信的低低呢喃:“鄭大哥, 是你嗎?”

這位鄭大哥一臉驚喜, 連連點頭:“是啊,是啊,瑾娘, 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我們差不多有二十年沒有見面了吧。這些年你過的好嗎?”他壓抑著再見的心裏那股怦然喜悅,努力擺出一副再見故人的驚喜模樣。

見到這位少年時的夥伴, 瑾娘恍然地點了點頭:“還行,我過的還好。你呢,這些年可還過得好?自打我進了京以後,就再也沒有聽到你的消息了。對了,今日在這裏遇見你,你是在這個書院裏面當夫子麽?”

福寶娘現在是在縣裏面的書院裏面。自打笑笑周歲以後,他們家商量著就住到縣裏面來了,一方面是為了照顧懷茂與晨哥,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更好地照顧笑笑。不管是有個頭疼腦熱看大夫,還是早早地給笑笑啟蒙,那都是縣裏面比較方便的。如今,鄉下的沈家也只有在夏日炎炎的時候,他們才會回去避暑暫住了。

今日她回來書院,還是因為喜妹不太舒服,福寶硬要陪著她去醫館,只能由她來給懷茂送飯了。只是,沒想到就送這一次飯,她就遇到了年幼時的玩伴。

雖然如今他們李氏一族紮根在了京城,可是,她從小卻是在老家的縣裏面長大的。那個時候,她的哥哥們還沒有當官,小的時候,她也從來不覺得自己與別人有什麽不同。鄭大哥就是他們家曾經的鄰居。

小的時候,瑾娘並不是如今的冷清,高冷的樣子,她跟別的瘋丫頭沒有任何的兩樣。跟在兩個哥哥的身後,招貓逗狗,下河爬樹的。自然跟著隔壁的鄭大哥也沒少接觸。年紀輕輕不懂事玩家家酒的時候,她甚至還吵著要做鄭大哥的新娘。

後來長到七歲的時候,她娘就拘著她,不太讓她出門,而是讓她在家裏習文作畫,學著管家。可是玩瘋了的瑾娘哪裏坐得住,可偏偏她娘看她看的緊,她沒辦法跑出去。

每當她實在是被困得難受的時候,隔壁的鄭大哥就會爬到自家的院墻上,隔著院子小聲地呼喚她,買來一些玩具給她,甚至還會給她帶來一些畫本子,給她說笑話。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乖乖的坐在自家院子的墻角下,跟著聽鄭大哥給她講故事,悄悄地跟他說著話。

這段記憶也算是她被娘拘著那段黑暗時光裏面最鮮活的記憶了。只是後來,她隨著娘親去到了京城,被娘親教育成了標準的大家閨秀之後,這段記憶就在她腦海裏面煙消雲散了。

當然了,那個時候確實也並沒有男女之情的,只是如今這些記憶忽然浮現在了她的心頭,細細想想,卻莫名地有些尷尬。

可是面前的鄭大哥卻絲毫感覺不到瑾娘的尷尬,他依舊很是熱情地詢問:“是的,我如今在這書院裏面當教瑜。”

他看到了瑾娘手中提著的飯盒子,忽然福至心靈:“你這是來找人的麽?你找誰,我都認識。莫不是你兒子正好在這書院裏面學習?”前一句卻還是信誓旦旦,後一句卻帶著點些許的試探。

瑾娘並沒有聽出這話裏面的試探:“我小哥的兒子在書院裏面呢,本來每一天都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來送飯的,只是今日我兒媳身上不舒服,就托我過來了。”

“你都有兒媳啦,真好!”說著,不知為何,鄭大哥的語氣突然低落了下來,還帶著些許惆悵,聽著就讓人感到哀傷。

“是啊,莫說兒媳了,我連孫子都有了,想來鄭大哥也差不到哪裏去吧。畢竟我們都老了。”瑾娘忍不住感慨。

“瑾娘你哪裏老了,若是我是一個糟老頭子還說的過去,瑾娘你站出去怎麽看都還是一位妙齡女子呢。罷了,你在這裏等一會,我去幫你把侄子叫出來,對了,你侄子叫什麽?”

“叫李懷茂,麻煩你了。”似乎是察覺到鄭大哥語氣的低落,瑾娘也不再說什麽了。只是,她卻並不知道他為何忽然情緒就不好了。

不一會,懷茂就被叫了出來,這一次,鄭大哥沒有跟著出來,顯然是不想打擾他們兩人的相處。

瑾娘將飯盒遞給了懷茂。

“今天怎麽是姑姑你來了,福寶呢?”

“他有些事,對了,我問你,你知道你們書院的鄭夫子麽?”

“鄭夫子?是剛剛叫我的那個麽?”

“是呀。”

懷茂雖然不明白姑姑為什麽忽然問這個人,卻也乖乖地將他知道的所有關於鄭夫子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鄭夫子人還是不錯的,他是舉人身份,不過卻一直沒有再往上面考了。這些年一直都住在書院裏面,專註於教導學生。聽說他孤家寡人一個,也沒啥不良的癖好,總之是個老好人吧。”

“孤家寡人?”瑾娘倒是沒想到鄭夫子是孤家寡人,莫不是她剛剛說到孫子,讓鄭大哥傷心了,呀,如此說來就當如此了。

“是啊,聽說他年輕的時候有過一個妻子,只不過妻子在產子的時候難產去了,連帶著孩子也沒有保住。自那之後,不知為何,鄭夫子就沒有再找過,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

“哦,我知道了,你快點吃吧,吃完了,我將飯盒帶回去。”

聽到這裏,瑾娘也不欲再多打聽了,多了就是別人的私事了,她倒也是知道,為何剛剛鄭大哥不開心了,算了,下次若是再見到鄭大哥,不如給他道個歉吧。心裏做著這種打算的瑾娘很快就提著飯盒回去了。

入夜的鄭夫子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今日忽見多年心中的那個人,讓他心緒激蕩,根本無法入睡。可羅敷有夫,他如此惦念,卻未免顯得他心思太過汙穢了。他羞愧不已。

可是,她在他的心中那麽多年,當初他原本打算等瑾娘及笄就去提親的,誰知道,她會在及笄前就去了京城。

在他知道瑾娘去了京城以後,他拼命地讀書,就希望自己能夠考取舉人,進京赴考,到時候以進士的身份再一次出現在瑾娘的面前。可是誰知道,在他考取舉人之後,他娘居然不顧他的意願給他定下了一門婚事。

他的娘斬斷了他所有的夢想,他只能屈從於現實。好在,他的妻子是個溫柔的女子,他也最終打算埋藏自己所有的心思,跟他的妻子平平淡淡地過那麽一生,將瑾娘忘記。

然而命運是那麽的殘酷,他的妻子在生孩子的時候,帶著孩子一同去了。自那一刻起,他再也沒有了任何上進的心思。他承認,他怯懦,尤其是,在那個時候,京城傳來瑾娘定親的消息。他就更不想去京城了。所以,他放棄了再向上考的機會,老老實實地做一個舉人。

孤家寡人也沒什麽不好的,至少,不會再讓一個女人為他而死了。只是,午夜夢回的時候,他還會夢到瑾娘,這是他年少時候的一個夢,也是他不可能企及的一個夢。可誰知道,瑾娘還會再出現在他的面前。還是那麽美,那麽年輕,好像歲月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跡。

“不對!”鄭夫子忽然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瑾娘她是來找她的侄子的,她的侄子是李懷茂。可是李懷茂那小子誰不知道啊,大家都知道他是住在他姑姑家。他的姑姑是個寡婦,唯一的兒子還是個傻子。所以,他的這個姑姑就是瑾娘???”鄭夫子忽然反應過來這一切的關系,瑾娘如今是個寡婦,這樣的認知,不知為何讓他心中蕩起了一絲漣漪。

他已經糊裏糊塗過去半輩子了,還要再這麽糊塗下去嗎?不,如今他孤家寡人一個,為什麽不能去追尋自己的幸福呢?瑾娘也是單身,他為什麽不能去照顧她?

想到就要行動,有了想法的鄭夫子行動起來非常的敏捷,他似乎是想要補償自己錯過的那些年。第二天天一亮,他就打聽到了瑾娘如今的住處。

只是,他也沒有貿貿然就去提親,他知道,若是他直接上門提親,一定會被瑾娘趕回來的。

他每日都會在瑾娘住的地方逛一逛,假裝與瑾娘偶遇,遇到瑾娘多了,自然就跟她熟悉了起來 。

等跟瑾娘熟悉了以後,他先是拉著瑾娘回憶他們的年少時光,降低了瑾娘的內心的警惕。接著,又認識了瑾娘的兒子與兒媳。

他一點一點地加深著自己與福寶一家的聯系,可是他卻絲毫也不急切。急什麽呢?他什麽都不缺,有的是時間,只要每天都能夠看到瑾娘,就算瑾娘最後不願與他一起,他也心甘情願的。

直到笑笑三歲可以開始啟蒙的時候,鄭夫子硬是要去當笑笑的啟蒙老師,每日都會到福寶家,教導笑笑。

在這些年的相處裏面,福寶跟鄭夫子已然非常親近了,每次見到鄭夫子都會甜甜地叫鄭叔叔,逢年過節的,也一定要邀請鄭叔來他們家一起過節。

開始的時候,喜妹沒有察覺到這位鄭叔的心思,可是時間久了,聰明的喜妹還是從鄭叔的眼神裏面發現了什麽。

她其實並不反對她的婆婆再嫁的,鄉下寡婦鰥夫搭夥過日子的又不是沒有,她婆婆這麽年輕,若是能有個知冷知熱的男人照顧她也是很不錯的。她冷眼看著這位鄭叔人還是不錯的。不過,成與不成端看她的婆婆了,不管婆婆做什麽樣的決定,她都會支持的。

甚至為了這個,喜妹還偷偷地問過福寶,若是鄭叔給他當爹怎麽樣。這些年,福寶已然明白爹是個怎樣的存在了。

福寶歪著頭想了好久,點點頭說:“如果是鄭叔,我願意。鄭叔人很好,對娘很好。最重要的是,鄭叔打不過我,嘿嘿嘿,要是他欺負娘,我可以幫娘揍他。”喜妹聞言翻了一個白眼,又傻了,看來對於福寶來說,打不過他這點才是最重要的吧。

最終,他們什麽也沒有說,任由他們兩人隨意發展了。

瑾娘其實早早就察覺到了鄭大哥的心思,可是,這種心思,鄭大哥若是不開口說,她也沒有辦法拒絕。就這樣,過了很多年,瑾娘再也不想再這麽下去了。

終於有一天,她將鄭夫子堵在了墻邊:“鄭大哥你到底想怎樣,你也知道,我孫子都這麽大了,若是再嫁也根本就不可能的。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這些年,鄭夫子也早就知道瑾娘和她的前夫是怎麽回事了,越是知道,他就越是心疼。也正是因為這個,他才沒有逼瑾娘,更是沒有直接就上門提親,他想要瑾娘想清楚所有,他想要給瑾娘悄無聲息地關懷與愛護。

“瑾娘,我們也不年輕了,我自是知道你的顧慮的。沒有關系,若你不願意,我們就像現在這樣也可以,我就想照顧你,哪怕只能看著你。”

瑾娘不再說話了,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她的心有一點茫然,她不知該如何是好,甚至還有一點心軟,不忍心鄭大哥再這樣下去了。

瑾娘終於狠了狠心:“罷了,若你能說服福寶喜妹,還有我的那兩個哥哥,你就能上門提親,若是不能,你就離開吧。”無論如何總要有個了斷。

“行,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鄭夫子說的信誓旦旦。

瑾娘以為,鄭大哥會知難而退,哪曾想,不過半個月,她就收到了兩位哥哥的來信。心裏面,她的兩位哥哥居然都同意她嫁給鄭大哥。

至於福寶,也在吃飯的時候透露他與喜妹的意願了。一時間,瑾娘居然覺得自己是挖了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算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瑾娘竟然生出了她早就知道會這樣的感覺。

自打瑾娘松了口,鄭夫子就火速遣媒婆上門提親。

速度很快,又過了半個月,瑾娘就已然跟鄭夫子成親了。

洞房的那個夜晚,瑾娘陡生浮生若夢之感,她沒想到有生之年她還會再做一次新娘,只是這次,她沒有了第一次的茫然。她相信,這一次,她一定會將生活都過好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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