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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人潮熙熙，葉明光已經換了一身不引人註意的圓領袍，長發高束，腰間配著朝光，身後背著的匣子裏裝著新鮮出爐的重劍‘拂衣’，江雪一身佛衣到是不用換，直接戴上鬥笠就好。

兩人走在斷橋上，雖然已經是冬天，但是並沒有飄雪，葉明光帶著江雪走進橋邊一家面館，叫了兩碗陽春面，江雪看著面前熱氣騰騰的面條有點懵，他擡頭，面無表情的看著葉明光，“你是讓我來陪你吃面的？”

葉明光撚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裏，“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嘛。”

江雪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我可真是謝謝你了，有靈力我就有力氣幹活的好嗎，葉明光突然對他眨了眨眼睛，於是江雪沒說什麽反駁的話，低頭默默吃面。

葉明光一邊吃著面一邊不動聲色的把靈力延伸出去，除了那個類似狐之助的式神並沒有感應到其他靈力，而且那個監視她的家夥還保持了一定的距離，看來這次就可以把事情辦了，免得夜長夢多。

江雪一直也留意著葉明光，他深刻覺得葉明光這次出來肯定是要做什麽了不得的事情，而且自己也大約因為在時政那裏不可告人的身份所以被拖下水了，江雪手裏拿著佛珠隱隱有點期待，雖然葉明光去砸了時政老巢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吃完面，葉明光帶著江雪一路悠哉悠哉的往靈隱寺去，靈隱寺背靠北高峰，面朝飛來峰，因著是天寒時節，又不到除夕前後求神拜佛的時候，往來的香客和游人並不多。

“大唐自高宗至武後對佛教極為推崇，我不信佛，從前與師兄來靈隱寺這邊也都是為了取水。”葉明光說著，已經跟江雪踏進了天王殿，佛教自西域三十六國傳入中土，又經大唐傳往日本，江雪修佛，很自然的雙手合十參拜，葉明光給他用日語解說著並不參拜。

待到了大雄寶殿，江雪參拜的時候，葉明光站在殿門，自山門至大雄寶殿，已經超出了監視式神之前與她保持的最大距離，看起來是不願踏入佛寺，她摸了摸朝光笑了笑，這樣也好。

自大雄寶殿往裏去，便是藥師殿，藏經樓，藏經樓外人不許入，但是樓下正有高僧講經說法，講的是梵語，不需葉明光翻譯，江雪便聽得懂，葉明光反而不懂梵語，她同江雪輕聲說了一句，“你在這裏等我。”

江雪點了點頭，葉明光把返回本丸的轉換器交給江雪，衣袖掩映間，江雪看到葉明光手裏還有另一個轉換器，他突然意識到葉明光要做什麽，可不等他說話，葉明光對他一笑，轉身往殿後一片花木茂盛處走去。

江雪捏緊了手裏的轉換器，微微嘆了口，真是讓人不放心的主人啊，這麽胡鬧提前也不跟他說清楚，江雪低眉斂目沈思了一會，收回思緒，隨意找了個蒲團坐下聽高僧講經。

葉明光轉到一顆古松下，啟動了手中的轉換器，轉換器光芒暗下來的時候，她依然在原地，但是按照轉換器上的坐標，已經不是同一個時空了。

她之前讓獅子王調查萬屋的黑市，手裏這個轉換器便是從黑市來的，之前去見晴明的時候，她魂魄中的問題不止是被打了一處印記，也正是因此，她後來又帶著那個廢掉的轉換器到萬屋的黑市抽取坐標，傳輸到這個轉換器中。

時政應該對審神者穿越時空都有監視，她原計劃本不是要從靈隱寺立刻，但是這番試探，時政的式神不願意踏足佛寺，靈隱寺反而成了更好的選擇，也是臨時做了這個決定，來不及跟江雪解釋了。

葉明光躲開香客和寺僧，憑著輕功摸上了藏經樓，靈隱寺藏經樓藏書數萬卷，不僅有經文，也有史冊，葉明光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

與她所在那個世界的大唐不同，史官寥寥數筆代過的四家六派於安史之亂的貢獻和慘烈收場的結果，在這裏未有一言。

肅宗本紀，開元十四載，十一月丙寅，範陽節度使安祿山率蕃、漢之兵十餘萬，自幽州南向詣闕，以誅楊國忠為名，先殺太原尹楊光翙於博陵郡，十二月丁酉，祿山陷東京，十五載五月乙未自延秋門出逃，丙辰賜死貴妃。

而後肅宗即位、睢陽之戰、收覆長安、安祿山伏誅、鄴城之戰、史思明覆叛、收覆洛陽，大唐國之傾頹，藩鎮割據，本紀上下兩卷，無一字提及江湖事。

葉明光的心漸漸沈了下去，繼續翻看列傳部分，最可能被記錄的純陽宮和少林皆無一字，就連道祖呂洞賓，也僅有呂渭傳能合上，在顏真卿、張九齡等列傳中也未有萬花書聖、長歌門等的說法。

葉明光將書揣在懷中，推開藏經閣的窗，見無人在外面，才出來反手闔上窗，而後辯了一下方向，運起直往梅莊方向去，然而梅莊猶在，卻無藏劍山莊蹤跡，君山、千島湖，葉明光皆前往查看，雖有丐幫，卻不是她知道的那個丐幫，而長歌門，也如藏劍山莊一般不曾存在過。

待回到靈隱寺，已是暮色四合，講經已然結束，就在江雪以為自己是不是要借宿靈隱寺的時候，葉明光回來了，她面色顯得有些蒼白，江雪不動聲色的扶了她手臂一把，“你沒事吧？”

葉明光搖了搖頭，靠在江雪臂彎，借著江雪的力道站著，“沒事，就是有點累。”她可以說是在那邊跑遍了杭州，現在氣力耗盡，覺得肌肉酸痛乏力。

寺中向來為香客游人提供飯食，齋菜雖簡單，但不失天然，葉明光和江雪在寺中用了一頓齋菜，葉明光捐了百兩香油錢，又提出想要求幾卷經書，寺中僧侶自不會拒絕，所贈大多都是寺僧的抄錄本。

兩人一同下山，江雪一首拿著《摩訶般若波羅蜜多經》，一手扶著葉明光調侃道：“這算是收買我。”

葉明光笑笑，就算她什麽都不給，江雪也不會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只是她做的事必定會讓江雪擔憂，只是江雪不會把這種擔憂掛在嘴邊罷了，這卷經書如果能讓江雪高興，那她的香油錢便沒有白捐。

“若有機會，該帶你去青龍寺看看。”

“唔，聽說空海、圓行、圓仁、惠遠、圓珍、宗睿等法師就受法於青龍寺。”江雪說的這幾人都是來大唐學習過的日本僧侶，其中以空海最為有名。

“空海曾拜惠果大師為師，創立真言宗，成為開創“東密”的祖師，你若能見到惠果大師，不知佛學造詣能否超越空海。”

“超越又如何？被供奉到寺廟裏受一群信徒頂禮膜拜？又或者被冠以諸如‘第一佛刀’之名這樣的稱號，然後成為戰鬥的道具。”江雪譏誚一笑，“明明很討厭戰爭，但是除了手中的刀，我再無一物可以保護宗三和小夜。”

葉明光清楚的知道江雪的戾氣從何而來，但是第一次聽江雪剖白自己，其實她與江雪的劍道都是守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從心裏劃過，她卻抓不住，葉明光清晰的感覺到，若是她能抓住那個感覺，劍道必有突破，喃喃自語了一句，“以心為劍，是為藏劍……”

趕在關城門之前回到城中，葉明光和江雪這才去了聆雪弱水處，弱水一見葉明光就要撲過來，被聆雪一腳精準的在臉上印了一個鞋印，聆雪給葉明光拉開椅子，待葉明光坐下又上了一盞茶，當然沒有忘了江雪。

弱水抱著葉明光的手臂嚶嚶嚶起來，“主人你看，聆雪欺負我。”

葉明光有些無奈的給她擦了臉上的鞋印，招呼聆雪也坐下，聆雪繃著一張秀氣的小臉兒，問葉明光是來玩還是辦事，葉明光不願意她現在做的事知道的人太多，而且她現在也還說不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只說是來玩兒的。

聆雪點了點頭，“近來天氣轉冷，主人莫忘了添衣，主人吃晚飯了嗎？”

“吃了，不必擔心我，你們最近怎麽樣？”葉明光摸了摸聆雪的頭。

聆雪便說起最近跑商的情況，入冬以後活便不多了，葉明光點點頭，如果不是最近糟心事太多，葉明光肯定會讓她們回本丸住一段時間，但是現在在她看來，本丸也不是安穩之地，還不如安心留在大唐。

又閑聊了一會，聆雪給葉明光和江雪安排好住處，關門前才說道：“主人……不要太累了，好好休息。”聆雪早看出了葉明光的疲憊，所以才會暴力制止弱水的熊抱。

次日葉明光和江雪去游湖，無論誰看，他們兩個都是跑來度假的。

葉明光裹著聆雪準備的長毛鬥篷歪在船裏，江雪倚著窗邊看西湖景色，雖有冬日蕭索之態，卻因飄起雪來分外雅致。

因葉明光說要游湖，聆雪準備了許多糕點，葉明光拈了一片雲片糕，覺得味道還不錯，推給對面的江雪，江雪也拈了一片吃，然後就把雲片糕列入了打包範圍，葉明光嘴角一抽，江雪弟控果然名不虛傳。

“你要做的事，不打算讓聆雪和弱水知道？”江雪望著外面飄飄灑灑的雪花，湖上船很少，隔得距離也遠，說話也不怕被聽到。

“在我弄清楚，做決定之前，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葉明光又捏了一塊綠茶酥，咬了兩口道：“這個味道更好。”

船過白堤見孤山，遠山寺中有鐘聲傳來，綠茶酥的茶香在口中化開，江雪拿了蓑衣鬥笠到了船艙外，葉明光裹著鬥篷在艙內小憩。

醒來的時候看夕陽晚照的餘暉披在雷鋒塔上，江雪披著蓑衣戴著鬥笠坐在船尾釣魚，不知釣上了幾尾，葉明光醒了醒精神，也出了船艙，抻了個懶腰，原來不知不覺船都漂到這邊了，她拿起竹篙撐船準備回去，至於江雪閉著眼睛是真的睡著了還是閉目養神，那就不是她清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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