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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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回古鹽城, 顧容打的就是找個長期飯票的主意, 所以不拿下許焉他不會走——

平日裏雖然按兵不動,但是顧司令卻著實派了人手盯梢他的飯票的一舉一動,自然而然的,徐書煙和許焉的事兒,也甭想瞞住他。

顧容有兩個副官, 一個姓唐, 一個姓汪, 拿到下面的人遞上來的情報, 兩個副官你瞪我我瞪你, 紛紛在對方眼裏看到了逃避:這尼瑪誰去上報司令,不是找晦氣嗎?

最後兩人猜拳,向來賭運不佳的小唐同志硬著頭皮上了,捧著文件夾有板有眼地念, 念到“下午四時,桃樂絲西餐廳, 與徐裁縫喝了下午茶”時, 他盡量讓自己用上了“什麽事也沒發生這絕對是流水賬而已”的平靜語氣——

當時顧長官正一只手撐著下巴,被前面的真流水賬虎得沒精打采的。

聞言倒是掀了掀眼皮子, 順口問了句:“哪個徐裁縫?”

小唐:“……”

十年前以及前天同您滾床單那個。

“那個,”小唐副官彎了彎腰,覺得這一刻氣氛很難挨,“徐書煙。”

話語一出,明顯能感覺到顧容楞了下——在男人把下巴從手背上拿起來時, 小唐副官都有了奪門而出的沖動,然而令他驚訝的是,下一秒,男人冷艷高貴的下巴又放了回去。

“哦,”顧容點點頭道,“知道了,然後呢?”

……哦,知道了?

……這就完了?

小唐副官一時間都沒回過神來,盯著司令那張雲淡風輕的臉猛地瞧了好一會兒,沒看出什麽惱火的蛛絲馬跡來,反而是把活閻王給看樂了,顧容輕笑了聲,好整以暇淡道:“看什麽,還指望我表演個大發雷霆給你們看?”

這一問問得小唐副官冷汗“唰”就冒了出來,再不濟也輪不到他們這些人看司令笑話的……感覺到戴在腦袋上的帽子有些熱,強忍住了把它取下來的沖動,他又彎了彎腰,補充道:“下午茶散後,兩人約好了這周三在喜來鳳酒樓同進晚餐,徐裁縫就道別了許焉,回到了裁縫鋪。”

顧容聞言,這次是真的笑了。

隨手撿起一張廢舊的草稿紙團了團扔向自家副官,笑罵:“什麽玩意,我是叫你們去盯著徐書煙的?”

小唐副官一臉無辜,想了下才反應過來自己的主語好像確實是錯了。

臉盲屁滾尿流地改正了錯誤的報道方向,又接下來把許焉去了哪,見了什麽人說得清清楚楚,無非是當地一些碼頭的地頭蛇,還去了一趟海關辦。

小唐副官說,那個許焉看著和氣,但是沒想到也是有些氣性的人,晚上同龍虎榜的當家共進晚餐的時候,提到了煙土生意——現在這世道,混亂得要緊,大家都知道趁亂搗鼓這玩意簡直就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但是許焉卻很抗拒反感這個,一度差點兒因為這個和龍虎榜的人在飯桌上翻臉……好在龍虎榜的二當家是個頗為懂事兒的婆娘,有女人在旁邊細語柔聲規勸,雙方才好賴沒有當場就拼個你死我活。

顧容聽了,原本緊皺的眉頭也稍微松快了些,心想這許焉“正人君子”的人設算是操到了家門前——

能忍住這麽巨大的誘惑,死不碰這實際上勞民傷財,會從根本上掏空、瓦解一個國家人民意志的東西……

還算是有點兒血性和良心。

比現在那些道貌岸然的狗商人也不知道好去了多少倍。

……年輕多金,長得還行(?),頗有權勢,懂得風情,節操似乎也不錯。

耳邊是小唐司令還在喋喋不休的瑣碎事,顧容卻再也沒怎麽聽進去,思維跑的有些遠——

屈指,戴著皮質手套的指節在面前的書桌上輕扣了扣,男人面無表情地心想,徐書煙這是走了什麽狗屎味的桃花運?

……

三日後,喜來鳳酒樓。

顧容第三次從二樓雅座伸脖子往外瞧的時候,總算看見推開門,並肩往裏走的兩人——

其中一人身上穿著長褂子,不是時下流行的款式,但是裁剪和布料都很講究,以至於讓穿衣服的人舉手投足之間自帶優雅和一絲絲浪蕩公子氣息,眉目之間溫婉含笑,風情萬種,引人側目;

另外一人則低調許多,普通的藍色馬褂,興許是怕熱,用的透氣的粗麻布做外料。一頭烏黑的短發,旁邊那男人說話的時候,那雙和頭發一樣黑漆漆的眼眸含笑,微側臉認真聽著……

兩人越過門檻的時候,似早就知道黑發年輕人的腿腳不那麽方便,旁邊的男人便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了他一把,幫助他輕盈地越過了門檻……

黑發年輕人看上去也不驚訝對方的貼心,理所當然地享受,在對方規矩地把手縮回去時,他甚至沒有禮貌道謝,只是沖著男人輕輕一笑,兩人默契十足地走向一樓靠窗卡座就坐。

這等“心照不宣”的模樣,看得顧容眼漲。

收回了目光,他漫不經心地翻了翻跟前的菜單,要了一杯紅酒。

月上柳梢頭,門外河裏漂泊的船只亮起了燈籠,吹啦彈唱的聲音傳來,喜來鳳酒樓裏亦熱鬧非凡,顧容聽不見一樓的兩位正說些什麽,只知道他們相聊甚歡。

至少兩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他坐得有些遠,實際上如果他坐在旁邊,就能聽見他們的對話,也就能夠知道此時正在談論的話題其實徐書煙不太喜歡——

起因只是因為坐在餐桌上,徐書煙和許焉不約而同地要了一樣的美式咖啡,實際上現在年輕人裏更流行比較甜味的焦糖瑪奇朵,所以許焉笑著說,這大概就是緣分。

緣分。

因為被顧容勾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憶,徐書煙最近對這兩個字有些過敏,所以其實他唇邊的笑容有些模糊,心不在焉地擰開頭看著窗外,他嗓音含笑:“緣分這話可不是這麽好說的,這世界上還有孽緣呢?”

“是嗎?”許焉輕飄飄道,“那阿煙看來,我們倆之間算是哪種緣?”

徐書煙沒有糾正許焉叫他“阿煙”,他覺得如果想要好好發展一段關系,他就不該在這種細節上太過於計較。

“我不知道”。”他有些敷衍地說。

許焉笑了:“看來你不信這個。”

“只是我出生的時候有人告訴我,我這輩子得不到一段好姻緣,”徐書煙真誠地說,“所以索性便不信了,你確定還要繼續跟我討論這個嗎?”

他語氣很平靜。

反而是許焉楞了下後,那藏在金絲邊框後面的眼睛亮起了些許光:“我沒想到你是這麽悲觀的人。”

徐書煙沒說話。

許焉笑了笑,看似只是順著這個話題問了句:“那你怎楊看待別人的姻緣?”

似乎有些意外他會這麽問,徐書煙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而後顯得有些冷淡地說:“那是別人的事,同我無關。”

好在男人這時候好像終於讀懂了空氣不再追問,正好一罐佛跳墻端了上來,他挽了袖子親手替黑發年輕人盛了湯,又叫人送了一壺好酒。

酒足飯飽後,徐書煙心情稍微好了些,原諒了許焉哪壺不開提哪壺的魯莽。

晚上的酒有些上頭,他放下筷子後,輕扯了下衣領,吐出一股帶著淡淡酒氣的氣息,沖著餐桌另外一邊的男人抱歉笑道:“我去一個洗手間。”

許焉看上去有些擔心他,但是也不至於關懷到要替他扶著小弟弟入廁的程度,猶豫了下後,點點頭,只是叮囑他慢一些,如果不舒服,就讓服務生來喚自己。

徐書煙隨口應了,轉身走向洗手間。

……

洋人文化也不全是浮誇不實用的東西。

比如如今這古鹽城數得上的大飯店,所謂的”茅廁”都變成了“洗手間”,幹凈亮堂,十分講究。

徐書煙靠在大理石的洗手臺上洗了把臉,睜開眼發現眼前的東西都有些重影,他努力眨了眨眼……

這時候身後的洗手間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徐書煙起初沒有在意。

但是來人關門之後順便鎖門的聲音過於清晰,他忍不住楞了楞轉過頭去,有些模糊的視線裏只看見深色的軍裝和來人腰間別著的那桿槍,他移步到了黑發年輕人的身後,站穩。

那溫熱的胸膛隔著衣物,貼著背站在他的身後。

有些茫然地回過頭,徐書煙只來得及看到後者那緊繃的下顎,下一秒下巴便被帶著冰涼手套的兩根手指捏住,輕佻地搖晃了下:“一壺酒就醉成這樣,姓許的下藥了,你沒看見?”

男人說話時,溫熱濕潤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廓。

徐書煙用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顧容,隨後便微微蹙眉:“你怎麽在這?”

“這酒樓什麽時候姓徐了?”顧容輕笑一聲,輕蔑道,“你和許焉來得,我來不得?”

這挑事的語氣就讓人頗為吃不消了。

擡起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徐書煙將他推開了些要往外走——只是也不知道是動作用力過猛還是怎麽的,這一推沒把顧容推開,反而讓他自己搖晃了下。

他整個人往前載。

好在身後的人還算有一點點良心,在他倒下之前伸手一把撈住了他的腰,順勢一提將他放到了洗手臺上。

男人被武裝帶勒得顯得纖細而有力的腰順勢卡入他雙腿之前,懶洋洋地摘了手套,又用手指挑起黑發年輕人的下巴,頗有些閑情逸致地打量著看他因為醉酒而微微泛紅的眼角。

“這麽想男人?”他不帶多少情緒地問。

“跟你有關系?”徐書煙反問,“顧容,你是不是閑的發慌?”

因為現在醉酒,他的語氣很軟,沒有什麽殺傷力——像是拔了爪的奶貓,光會毫無威脅力的齜牙咧嘴,顧容很喜歡。

所以他不跟他計較他出言不遜,一把捉過他軟軟放在身側的手,冰涼的薄唇掃過他的指尖:“一瓶普通燒刀子就醉成這樣,你別跟我說你眼瞎了沒難見姓許的動手腳——”

“沒看到。”

“哦,那你確實眼瞎了。”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扯他的腰帶。

徐書煙這下是真的被他莽撞的行為嚇了一跳,這他媽什麽地方,怎麽能夠……

他伸手去擋,只是這會兒他完全不是性質上頭的男人的對手,三兩下被摁住了壓在洗手臺旁,那個男人站在他身後語氣還理所當然地胡說八道:“誰知道他一會兒要把你帶到哪去,對你做什麽——樂觀點可能就是一夜風流,慘一些明日你在飯店浴缸裏醒來,發現自己泡在一缸子冰塊裏並且少了一邊腎……姓徐許的連煙土生意都不碰,肯定有別的暴利的東西壓住他。”

什麽跟什麽!

徐書煙要不是被他壓得覺得五臟六腑都快吐出來,這會兒倒是真的想翻他一個白眼:胡扯什麽!賣腎都來了!

但是顧容全然不顧他那點抗拒。

這會兒,前夫的情人就在門外一墻之隔的地方,什麽都不知道地傻等;而前夫在他懷裏軟成一攤泥,毫無抵抗的模樣。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古人誠不期我!

此情此景,徹底地勾起了男人心裏頭那點變態的傾向,連帶著嗓子都渴得冒煙似的,他嗓音沙啞低沈:“別動,我就弄一下,至少不要你的小命……”

“顧容,你……”

“也不要你的腎。”

“顧容!”

“什麽?”

“……你今晚在這幹嘛?”

“路過。”

男人低頭順口胡謅,順便頂了進去,黑發年輕人發出一聲悶哼,罵了聲臟話。

這一切要有多荒唐有多荒唐。

如果非要為這荒唐畫上一個強行的驚嘆號作為結束,那大概就是顧容完事之後,一邊開水龍頭好整以暇地洗手,一邊斜眼睨靠在洗手臺只剩一口氣的黑發年輕人,慢吞吞道:“許焉不是好人,都不知道接近你有什麽目的,你還是離他遠些。”

說著。

又停頓了下,勉為其難地補充。

“你若實在很缺錢,可以問我要。”

徐書煙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顧容終於像是找回了自己臉皮似的,手握拳低低咳嗽了聲。

徐書煙收回目光,擡手,懶洋洋整理了下自己的領子,慢吞吞道:“當你媳婦兒的時候不知道珍惜,離了婚沒關系了又像是哈巴狗似的貼上來,顧容,你是不是有病?”

言罷。

也不等身後目瞪口呆的顧司令反應過來,他邁著沈重的步伐走出了洗手間。

此時距離他進入洗手間大約過去三十分鐘,一無所知的許焉還坐在外面靠窗位置等著徐書煙,體貼的一句話都沒有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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