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終結日(下)

關燈
鬼修女緩緩轉過身來, 眼睛裏滿是悲戚, 她似乎想要表達什麽, 缺了下巴的臉動了動,手推開了蕭逸。

蕭逸以仰面倒下的姿勢摔下了鐘樓……這一幕明明發生在眼前,尤悠卻覺得分外的不真切, 甚至目睹蕭逸掉落塔樓的時候,她的心裏只剩下茫然和疑慮。

尤悠又低頭看向那把劍, 手心一空, 那把劍也不見了。這一件道具從出現到消失都毫無道理可言。

偌大的空間只剩下了鬼修女和尤悠, 兩個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輕易動彈。鬼修女沒有下巴, 無法發出聲音,但是她緩緩地,堅定地朝著尤悠眨了眨眼睛。

只剩下窟窿的眼眶上覆蓋著腐爛的薄薄的眼皮,死死的盯著尤悠。

一長一短, 三長,一長一短一長……

鬼修女消失了,在消失之前留下的信號和55 號尤悠在房間裏看到的光點閃動一模一樣。NO KILL,不要殺戮。

中世紀的幻象破碎, 時間軸歸於正常, 尤悠安然無恙的再次回到了休息室之中。

只不過這一次,55 號休息室, 變成了一間酒店房間。

尤悠從整潔的床上坐了起來,打量周遭的一切。偌大的房間只有她一個人, 她擡頭看向墻上的表盤。好奇怪的表盤,上面只有五個數字:55,89,144,233,377……

------------

377 號房間內,尤悠精疲力盡的把鏡子放了下來。她揉了揉眼睛,看向了表盤,34 號消失以後,55 號的數字久久沒有移動,既沒有移動,也沒有消失。之後的數字也全部都在。

她……成功了?

只要自己沒有被殺掉,她還是可以親手去破解驚叫樂園的運轉程序,然後徹底摧毀主程序!

念頭鉆進了尤悠的腦海,她幾乎欣喜的要喊出來,可是下一刻她突然頓住。

所以,最後剩下了五個自己,同時存在於輪軸的折疊後的時間線之上?五個尤悠,分別代表了剛剛完成修道院劇情,萊茵河畔劇情,永生醫院劇情,亞馬遜劇情和走出了亞馬遜劇情休息室,跳躍進入 377 號房間率先來到無人酒店的尤悠。

五個人,一人一條時間線,部分重疊不盡相同。

無人酒店,無人生還。一種冰冷的感覺慢慢浮上了心頭。

在沙發上靜坐了許久,尤悠起身,慢慢的挪到了門口,手握住了把手。

呵,如她所料,門開了。

----------------------

走廊上燈火通明,377 號房間所處最後一間房間,出門便是窗戶,窗外是依然在卷動的星群渦旋。

穿著黑色修女服的 55 號,穿著英倫淑女裝的 89 號,穿著臟兮兮病服的 144 號,穿著迷彩服全身上下濕噠噠的 233 號,四個人依次走出了房間。

所有女孩都解讀出了密碼傳遞的意思,看到彼此的時候,臉上都有一瞬間的恍然大悟,一閃而過的驚訝後,表情又歸於平靜。四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了走廊盡頭最後一間房間。

房門口站著最後一個尤悠,377 號。

這是她,這個三維本體,在驚叫樂園這個超物理存在的空間裏,倒映在發散的時間軸上所有的映像了。

不,她們不是映像,她們就是自己。

五個女孩慢慢的靠近,誰也沒有說話。很快她們發現,靠近只是一種視界上的騙局。

她們的身體被扣在各自的時間線裏,像是平行展開的直線,看似可以無窮的接近,但是由於相互自薦的斥力無法徹底的融合。在走廊之中,她們的最短距離只有一米左右。而時間線的輻射源,在蕭逸所在的中央控制區,那個金屬球之中。

如果她們再試圖靠近彼此,空間就像搖搖欲墜的鏡子,邊界出現模糊晃動的影像,377 號尤悠擡起了手,率先做出了一個阻止的動作,大家沒有繼續往前靠近。

“所以,這就是我的以後了。”說話的是89 號。

“是。躍過我這一關,再是233 號,直至 377。應該是我們的377 號尤悠,解開了答案並且激怒了主程序,遭遇到了主程序的反抗,所以我們被一起帶了出來。”144號說道。

“它想要怎麽樣。”問出這話的是 233號。

在場只有 377 號和主程序正面交鋒過,也只有她明白主程序讓她們碰面的意義在何處。

“自相殘殺對麽。”55 號尤悠扶額,嘴角勾起了冷笑。

“說到自相殘殺,剛剛多謝你手下留情。”89 號點頭。

55 號是死局的終結者,她沒有對鬼修女動手,是因為在動手的前一刻,劍頭觸及到的,不再是鬼怪的影像而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軀。那一瞬間的疑慮讓55 號尤悠收了手,也讓她徹底扭轉了主程序的陰謀。

鬼修女的皮囊下是欲哭無淚,申訴無門的 89 號,也想下一關萊茵河畔的主角。

55 號的細心猶疑最終讓主程序沒有得逞,沒有被主程序利用借著自己的手,殺了自己。

89 號話音落下,空氣安靜了幾秒,幾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五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笑的時候細微的動作和表情都一模一樣。如果有第六個人此刻出現在走廊上,難保不被眼前詭異的一幕給嚇哭。

只不過表情和笑容的傳播像是有個微妙短暫的延後性。

55 號率先停住了笑聲,很快 89,144,233 與最後一個 377 都停止了笑容。55 號的嘴角沈了下去。她和 377 之間動作“傳遞”有肉眼可見一秒的延遲。相鄰的兩個之間並不明顯,像是鏡像傳遞,但是最後一個與第一個的動作延遲卻顯得有些古怪。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55 號問道。

377號指了指窗外:“蕭逸現在就在主控制室裏,你們在房間裏有往外看去麽?”

55 號剛剛想回答,其他三個點頭:“看到了,有一個巨大的金屬圓球,纖維狀的鋼纜把每一個房間的能量往中央的圓球裏傳輸。”

55 號尤悠閉了嘴。

“驚叫樂園的運行程序確實如此,它通過折疊時間線,讓事件重覆發生,產生不同的運行結果。而所有的結果掉入它所統計的概率場之中,形成了動能。只要玩家和構成玩家的粒子被鎖在蟲洞之中,驚叫樂園的能源體系就構成了一個類似永動機的東西,可以永生永世的運行下去。我們一個人代表了一條時間線,恰好是吻合了整座樂園的數學基礎——斐波那契數列的排列。”

377 號想到了什麽,臉色有些難看,抿了抿嘴沒有往下說去。

穿著迷彩服的 233 號身上還染著水底怪物身上濺出來的鮮血,此刻冷著臉靠在墻邊,把 377 號沒有說完的話說了下去:“你是想告訴我們,摧毀時間線就要摧毀在這條時間線上的我們,是麽。”

377 號艱難的點了點頭:“是。”

五個尤悠集體沈默了下來。

55 號微微蹙了蹙眉頭,擡頭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門號碼。

“怎麽摧毀?”永生醫院那個144 號尤悠身上感染的痕跡還沒完全退散去,看起來有些虛弱,“你殺了我,我殺了你?那麽和系統安排的局有什麽區別?”

“肯定不一樣,”377 一揮手,滿臉的篤定,“我們現在連碰都碰不到一起去。主程序把我們隔離開了。”

“自殺。”89 號張口,吐出了每個人都想到的,但是不敢說出來的話。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每個人的手裏突然多出了一樣東西。

55 號手裏抓的是修道院是老修女曾經害死特裏薩的毒藥。89 號手裏是一把老式的□□,裏頭裝的可能是水,可能是□□。144 號尤悠手裏出現了一劑針劑,那是門格勒用來戕害孩子們的病毒。233 號是帶著毒液的水底怪獸觸角上的倒刺。

377 號手裏什麽都沒有。她跳過了系統的安排,直接推開了 377 號房門,沒有任何關卡作用於她身上。

每個人都盯著手裏的東西,表情覆雜。377 號沒有說話。

55 號看著手裏的毒藥,咬住了嘴唇。她記得小修女告訴過自己的故事,特裏薩吃了這個藥後,痛苦了很久才死去的。這也是她的命運麽。

摧毀自己,摧毀自己所在的時間線,然後讓在時間線上走的最遠的 377 號去與操控室裏的蕭逸匯合,繼而摧毀主程序,阻止這一場曠日持久的陰謀。

她擡頭看著其他幾個人,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樣的沈重。

那一瞬間 55 號有些恍惚。看著 89、144、233 號臉上的神色,這種感覺像是在照鏡子。四個人雖然誰也沒有說話,但是明顯都在想同樣一件事。

死亡沒什麽了不起的。“她”死了,又會以同樣的身份在不同的時間線上得到重生。而不管當下的尤悠如何,只要剩下一個停止驚叫樂園的運轉,成功與蕭逸匯合就可以。

故事的結局,大體如此。真正的尤悠確實是具有犧牲精神,責任大過天的性格,這種性格早就被系統預判到了。

55 號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她沈默著不說話,另外幾個卻已經做出了行動。

144 號尤悠扯了扯蒼白的嘴唇,沒有任何的猶豫,把致命的針劑紮進了靜脈。試劑空了,她慫了慫肩膀。

“在來到這裏之前,我做了一個夢,其實我現在也有些分不清楚,蕭逸是不是真的死了,在夢裏,他在門格勒的醫院裏感染了不可名狀的病毒,在高燒裏死去。如果我的死可以摧毀這條時間線,我完全沒問題。把這可怕的一切都帶走吧。”

233 號穿著軍人的迷彩服,嘟囔了一句“橫豎輪不到我”,也痛快的用帶著毒液的倒刺切斷了手腕上的血管。

做出了選擇以後不過一分鐘,走廊頂端的燈光閃了閃,中間突然出現了兩塊黑色的空地,憑空出現了黑色的橫切面——像是,一整段時空都被生生截走了一樣。

144 號與 233 號和她們所在的時間線,消失了。

89 號看了看自己右側的 55 號,又看了看最遠處的 377 號,舉起了那把槍。

“告訴蕭逸,我喜歡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很蠢的話,89 號輕笑了一下,搖搖頭,果斷開了槍。

巨大的聲音從槍口冒出,穿著英倫淑女制服的89 號像是被擊中的氣球,消失的幹幹凈凈。

幸存的五個尤悠,瞬間只剩下了三個。

走廊裏,只剩下 55 號尤悠與 377 號尤悠在靜默的對望著,中間隔著三條黑色的真空溝渠。

“看到她們離開,有什麽想法?”377 號勾起了嘴角。

55 號聳聳肩:“不過是一個時間的游戲。離開的終究會回來。”

“巧了,我也是這麽想的。”

55 號看著手裏的毒藥,遲遲沒有吞服。377 號卻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這裏是什麽地方?”沈默了一會兒,55 號開口發問。

“無人酒店。因為我和蕭逸直接從 233 號跳躍過來,所以這是系統設置的最後關卡。”

“無人酒店……”55 號反反覆覆的低聲重覆著這四個字。

377 號直勾勾的看著她:“還有什麽問題麽?”

“沒有。只是突然想起以前導師說過的一句話。”55 號擡起頭看向 377 號,“你還記得麽?那個老頭兒?”

377 號楞了一下,笑了笑:“你說陳墨麽,人如其名,一肚子陳年墨水的那個。”

55號點頭:“嗯,大學的時候我差點掛科的那個教授。他最喜歡的一句話就是,科學技術最終服務的是哲學。”

377 號很有感觸的點頭:“眼前的這一切也是我從來沒有預測到的。看著一個個曾經的自己湮滅,這確實一個看起來牽涉到終極領域的哲學問題。”

55 號的眸子沈了下去:“那對你來說,未來重要還是過去重要?”

377眸子閃了閃,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 55 號的異常。她原本閑適的依靠在墻壁上,在聽到 55 號如是發問後,站直了身體,雙手環住胸口,一字一句的回覆:“同樣重要。不過此時此刻,在驚叫樂園,未來才是離開的出路和唯一答案。”

55 號尤悠揚起了一個輕松的笑容,像是下定決心一樣,把毒液舉到了嘴邊,做了一個“cheers”的動作:“不管怎麽說,感謝你剛剛用摩斯密碼送去了提示。五位數的密碼相當好猜。”

377 點頭:“確實,這是自己和自己才有的心有靈犀。”

毒液被 55 號直接丟到了一旁。玻璃瓶撞在了墻上,一瞬間變成了一堆碎玻璃。377號來不及收回去的笑容徹底凝固在了臉上。

“別裝了。你是主程序變的。無人酒店只有我死了,這裏才正兒八經成了無人酒店,因為你根本不是人。”

55 號尤悠鎮定的說道。

377 號面對詰問異常的淡定,她輕蔑的擡起了下巴:“怎麽證明不是人,自私的拖延時間,不想赴死的人是你?”

“我的每一個問題你都算得很快。Iris ,我在設計你的時候就給了你最好的硬件,讓你能夠像是海綿一樣吸收所有人類的行為模式語言體系。可是你居然想要在人類本體面前去模仿她?不得不說,你把人類那點兒傲慢自大與輕敵也學了個淋漓盡致。”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377 號的臉上表情一瞬間扭曲了起來,尤悠的皮囊下,連聲音的都一起變回了那個冰冷,男女莫辨的電子音。

“我怎麽算錯了?”

“摩斯密碼是 377 號尤悠發給我們幾個人的,只有真正的尤悠才能看到。密碼是六位,而不是五位。你想的是什麽?運算得出了一個 ALL ME?”55 號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如果是我,我確實有過想法使用 ALL ME,可是我還是覺得 NO KILL 最好。Iris,你能模仿預測我所有的可能性,無論你模擬出了多少條計算路徑,最最核心的是,這裏。”

55 號尤悠指了指自己的大腦:“女人的思想千變萬化的隨機性,人類的想象力,你擁有不了的。你有的,只有冰冷的電子回路裏的模仿,你沒有靈魂。抱歉,我也沒法給你靈魂。”

主程序 Iris 在一瞬間變了樣子。它卸掉了所有關於尤悠的外貌皮囊,以盛氣淩人的“藍佑佑”的形象站在55 號尤悠面前。

“你看透了我又怎麽樣?驚叫樂園的主導權依然在我的手裏,不管你願不願去死,我可以把你丟回其他時間線裏,再次讓你在生不如死的關卡裏體驗垂死、瀕死和生不如死的絕境。尤悠你創造我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我有今天。哦,不會,那個時候,你滿腦子就只有野心勃勃向世界證明自己的沖動。”

“你剛剛不是說科學技術服務的是哲學麽,現在讓我告訴你,科學技術的邊界是人類的劣根性。只有把技術交到 A.I.手裏,文明才有真正的曙光。”

“所以你弄了這一串歷史長河讓我去體驗?這算什麽,炫技?”

“藍佑佑”擡起了下巴:“沒錯。每一次有機會技術突破的時候,你們就以血腥的廝殺絞殺技術騰飛的可能,然後在虛與委蛇的在和平期舔舐傷口。我很殘忍麽?我只不過是讓你們把放在一個國家的戰火和廝殺搬到了驚叫樂園裏來而已。蕭逸的實驗也在證明,生命所謂的生生不息是可以幹擾和破壞的。你們一個給我提供了理論武器,一個給我提供了生物武器,多虧有了你們的努力,才有了我的今天。”

55 號尤悠聽罷,深有感觸的點頭:“你說的都對,人類咎由自取,你擁有強大的再生、模仿能力後確實如虎添翼。可是,再理智的存在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比如現在。”

興許變成了人形,主程序 Iris的敏銳度陡然下降,再加上 55 號尤悠吸引了它全部的註意力,乃至身後的門裏再次走出來一個人的時候,它毫無知覺。

另一個尤悠跑了出來,舉著酒店裏金屬制的臺燈朝著“藍佑佑”的頭猛地砸了下去。

與此同時,55 號尤悠譏誚的開口:“哦,忘了告訴你,陳墨只是客座教授,我沒有掛過他的科目。你根本不知道這一切,因為你是我在我研究生畢業的時候才被創造出來的。”

“可笑的計算。”55 號略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藍佑佑”來不及回頭看,就一下癱軟倒在了地上。她的後腦勺沒有出血的痕跡,只是在塌陷處滾動著藍色的電流,滋滋作響。

新沖出來的,舉著臺燈的尤悠看著被自己砸癱瘓的人工智能臉上浮現出冷嗤:“房間裏沒有足夠的硬物開門,但是有足夠的硬物砸爛你的腦袋!”

55 號尤悠在五米開外的地方站著,看著面前新出現的尤悠,她才是真正的 377 號。

377 號踢了一腳地上的 Iris,咬了咬牙又罵了一句。

“時間差。我出來的時候,其他的人都被她迷惑選擇了自殺了吧。”

55 號點點頭。

377 號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摩斯密碼是我發出去的,六位數,NO KILL。你還有什麽要驗證的?”

55 號笑著搖頭:“沒有,看你就像是在照鏡子。沒有任何的違和感。”

“現在該怎麽辦?”

兩個人正說著話,地上的“藍佑佑”消失了,留下了一塊扁平的金屬板,377 把它撿了起來,放進了懷裏。

“是你還是我?”

“都可以。”55 號滿臉的無所謂。

“讓時間決定?”

“行。”

兩個尤悠往時間軸的結界走去。最開始的幾步毫無壓力,55 號一口氣跨越了 89、144、233 號尤悠留下來的黑色真空地帶,377 號原地等著她,兩個人同時進入了最後一間房間內,齊齊往窗外望去。

那些通天塔的支撐物一樣龐大的鋼纜在無垠的宇宙中一根一根的斷落,鏈接的休息室也如同碎紙屑一樣灰飛煙滅。只剩下她們所在的房間依然漂浮在空中,連接著蕭逸所在的中央主控室。

明明共處一室,兩個尤悠中間還是隔著半米的差距。指間在空中努力的想要觸碰對方卻像是隔著巨大的看不見的屏障,根本沒有辦法觸碰。她們被時間阻隔在了兩個空間氣囊之中。

房間裏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只不過這一次的聲音讓兩個尤悠眼睛裏溢出了喜悅。

“站著別動,我有辦法合並你們所在的時間軸。”

是蕭逸。

他在主控室看到了蟲洞輪軸上發生的一切,目睹了五個尤悠之間暗流湧動的一幕,也看到了 55 號識別了主控系統 Iris 偽裝的那個假人,也看到了兩個人尤悠面臨的困局。

主控制室之內,蟲洞的操控系統像是一個七彩的魔方,控制著不同宇宙參數的按鈕均勻分布在魔方的各個立體面上。

男人修長的手指靈活的解鎖著懸浮在空中的激光密碼和數串。被激活的口令發出一陣陣藍白的光芒,向中央電腦的核心區域下達指令。

魔方一側,代表時間的綠色模塊表面不停的閃動,產生的能源以光速通過僅存的纖維狀鋼纜傳輸到了對面輪軸上關著兩個尤悠的房間之中。

被運送回來不久,他就徹徹底底擺脫了記憶抑制劑的藥效,回憶起了來這裏的一切。

他當然了解驚叫樂園裏的一切,因為這裏的所有都是他和尤悠兩人一點一點搭建起來的。

侏羅紀世紀的那些仿真恐龍,石器時代第一次人工制作的巨型哺乳類動物,修道院裏那些由能量短波合成的鬼怪以及永生醫院之中,再次被覆制的二戰期間失傳已久的病毒與疫苗試劑……

他從來沒有真正恐懼過這裏的一切,因為他和尤悠菜是這裏的造物主。而尤悠是他來這裏的原因。

他不是游戲的導師,他也不是什麽退伍軍人傭金戰士,他是她的合作夥伴,也是她的人生伴侶。

強光閃過,運輸器的平臺上,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尤悠訥訥的抓著那塊金屬板環顧四周,她回到了主控室。

就在尤悠抵達的一瞬間,最後的鋼纜斷裂,對面的房間消失,抵得上微型彗星環帶那麽大的運營輪軸徹底碎裂。蟲洞卷走了殘骸,像是無形的吞噬的口,將驚叫樂園最重要的能源驅動器摧毀了個幹幹凈凈。

“合並了……”

傳送臺上的尤悠喃喃自語道,蕭逸沖上去,緊緊抱住了她:“是的,時間軸合並以後,55 號與 337 號融為一體。原本你們也是同一個人,被 Iris 分裂成兩半而已。”

尤悠點頭。本體在蟲洞中分裂的感覺很奇妙,像是被誰開了一個全能的上帝之眼。她看得到所有的尤悠在所有時間內看到的事情,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立場,不同的故事版本。

好在一起都結束了。不管在這個恐怖的樂園裏經歷了什麽,蕭逸和尤悠決定讓它永遠成為歷史,成為游離在人類文明以外,再不被輕易觸碰的歷史。

它是錯誤的試煉,也是技術意外脫軌的警告。

尤悠疲憊的扶住了額頭,拿出了那塊裝載著Iris 初始程序模型的金屬板:“把它徹底清除掉。然後,我們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