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暗夜吞噬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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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對峙的場景有些詭異。

蕭逸蹙著眉頭望著尤悠, 尤悠則一臉愕然的看著藍佑佑, 後者像是見了鬼一樣的盯著蕭逸。

“你叫什麽……”

尤悠率先開了口。

藍佑佑用手摸了摸額頭, 像是在驗證自己是不是發燒發魔怔了:“藍佑佑。你是蕭逸……”

她認出了蕭逸。蕭逸面無表情的看著藍佑佑,臉上並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氣氛有點僵持,藍佑佑終於把視線轉向了尤悠, 笑了笑,主動伸出了手:“你好, 怎麽稱呼?”

蕭逸微微動了動, 把尤悠攔在了自己的身後, 隔斷了尤悠與藍佑佑之間的接觸,防備的意思很明確了。藍佑佑臉上閃過窘迫和無奈, 收回了手。

“蕭逸,我見過你的照片,我買了你的服務。可是我進入驚叫樂園以後,就沒有找到你。準確的說, 是你沒有來找我。”

蕭逸依然一言不發。

藍佑佑有些不滿男人沈默的態度,她掃了一眼尤悠和蕭逸之間幾乎可以忽略的身體距離:“你不記得我了?還是……你搞錯保護對象了。”

“憑證。”

蕭逸要的是證明藍佑佑身份和兩人雇傭證明的憑證。

藍佑佑:“游戲之中你的導師編號是 610。你叫蕭逸,我們簽訂的合同上,你每一集的傭金是五十萬, 我還給了你額外的獎勵, 如果全部通關,你可以一次性得到 200 萬的獎金。還要繼續麽?”

藍佑佑自信的彎起了嘴角。

這些信息都是尤悠所不知道的。她從蕭逸身後探出了身子。

藍佑佑對尤悠似乎沒有惡意, 沖著她笑了一下,問道:“你也是玩家?這麽多集來, 是蕭逸一路保護你過來的?”

雖然語氣溫和,但是裏頭暗含了質問的壓力。

錢是藍佑佑付的,人是她雇的,尤悠成了那個白占便宜站在輿論下風口的人。

“你身上的傷怎麽回事?”

蕭逸開口,問的卻是藍佑佑曝露在外的皮膚上明顯的感染創口。

藍佑佑眉眼間的冷意退散了一些,有些無奈的苦笑:“上集帶出來的。單機游戲,連和其他玩家組隊都沒辦法。一個六歲女孩,去了那個破醫院不知道多少次才救出了自己的玩伴……”

尤悠和蕭逸對望了一眼。藍佑佑經歷了和他們一樣的劇情,只不過尤悠的營救對象是蕭逸,而她的是一個 NPC。

單打獨鬥,存活率果然很低。

“你沒有在休息室裏修整好?”蕭逸意有所指的問道。

“很奇怪,”藍佑佑扶了一下額頭,回憶道,“休息室的門突然可以開了。外面是走廊……我還敲了敲幾扇門,可是都擰不開。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一下就被卷到這裏。身上的傷也沒有愈合……這一關,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說不定兇多吉少了。”

她說罷,幽幽的瞥了一眼蕭逸。

“前面幾關,也都是你一個人過來的”

藍佑佑點頭:“有點運氣加成,再加上我本來就有點練家子的功底。不過幾次都差點涼透了。”

“那你確實挺厲害的。”尤悠由衷的說道。

藍佑佑嘴角勾起冷笑:“購買游戲時我就為自己準備了 plan B —— 專業的游戲導師。可是還是沒有料到,自己的游戲夥伴卻和別人組了隊。”

話題再次到了劍拔弩張的矛盾點,三個人心裏明白,繞是繞不開的。

“蕭逸,你應該清楚,你的任務是保證真正的客戶走出驚叫樂園對麽。如果我有了什麽閃失或者意外,走不出去,你丟了獎金和傭金事小,這裏的一切都在系統的監視之中,根據合同,一旦你離開驚叫樂園就會面臨牢獄之災。”

她把最後四個字說的又重又慢,威脅的意思不言而喻。

尤悠想說什麽,蕭逸攔住了她,搶在了前頭。

“搞錯保護對象的人是我。最開始是我以為尤悠是我的客戶從而對她主動提出了保護的申請。和她沒什麽關系。”

藍佑佑輕笑,表示自己領會蕭逸的意思,但是並不滿意他的回答。蕭逸在極力維護尤悠。

蕭逸繼續道:“如果你需要我的保護和支持,我可以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帶你離開游戲。”

藍佑佑從床上走下來,站在了蕭逸面前,直直的看著他。蕭逸微微往後退讓了一些,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

尤悠在電視裏見過藍佑佑的樣子,媒體和她的粉絲們成其有種孤雁驚鴻般大氣又微冷的美艷,此刻近看藍佑佑,尤悠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她骨子裏透出來的強勢果決。這個女人不簡單。

“記住,你的雇主是我。我不要你盡全力,而是需要你一定、務必帶我安全的離開。這個目標以外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蕭逸的眸子的黑沈沈的盯著藍佑佑,沒有說話。

三個人正在僵持,頭頂的甲板上突然傳來了槍聲,緊接著是人群的怒吼和淩亂的腳步聲。

蕭逸偏移開了目光,下意識捉住尤悠的手,另外一只舉起了機·關·槍:“上去看看!”

尤悠被蕭逸拽走的一瞬間,註意到了跟上來的藍佑佑目光膠著在兩個人手相牽的地方……

並不是發生了什麽敵情,但是卻發生了命案。

一個玩家,不知道因為疲憊還是精神過度緊張,他們的快艇剛剛和“桑托斯號”相接,那個人就指著桑托斯號黑洞洞的船艙入口尖叫起來,口口聲聲說看到了怪物,然後無視軍官的怒吼對著那裏一同掃射。

而在船艙入口確實探出了一個人頭,那是被軍官趕上去搜查情況的先遣員。

任務還沒有正式開始,就因為誤傷內耗損失掉了一個玩家,自然是一件很打擊士氣的事情。其他的幾個人自動離那個瘋子遠遠的。

軍官自然是怒不可遏,一拳頭就砸在了那個失手殺了玩家臉上,後者悶哼了一聲,仰面倒了下去。周圍的人自然懶得管閑事,私心裏甚至還指著軍官能把這個害群之馬給打死。那個玩家本身身體情況不好,被打的半天緩不過來,鼻孔嘩啦啦的流著血,躺在只有出氣的份。

“還楞著幹嘛!登錄執行任務!”

就在此刻,尤悠的大腦裏自動錄入了一行劇情——“桑托斯號”是巴西國家森林公園最負盛名的游船。在三天前,港口的河岸巡邏隊收到一組奇怪的無線電波,一個男人在電波裏喊道“全部都死了,所有人……黑暗,黑暗來了……”

河岸巡邏隊高度重視這一組無線電波,立刻進行了定位,發現信號來源於幾天前出發的“桑托斯號”觀光船的主控室。而無論他們怎麽努力嘗試去聯系,這一艘搭載了一百多名游客與船員的大型船只再沒有過回應。

直升機雷達沿著亞馬遜河找了兩天,終於在奧比杜斯港口附近找到了人間失蹤的“桑托斯號”。甲板上全是水藻和淡水魚的屍體,原本光潔幹凈的船身像是在短短幾天之內被河水腐蝕了一樣,通體呈現銹跡般的紅色。最最詭異的是,一整只船上,別說人,連只老鼠都找不到了。負二層以下進了水,船艙的下半段泡在水裏,在頂層的甲板上卻突然出現了河底才有的黑色河床淤泥幹涸的痕跡。

整艘“桑托斯號”像是出於什麽未知的原因,深深的栽進了河水裏又猛的自己探出了水面一樣。一夜消失的旅客、船員去了哪裏,成了最大的不解之謎。

因為這一次失蹤人口過多,又涉及的不止是巴西的公民,各國給出巴西軍方不小的壓力。尤悠他們所在的隊伍正是為了解謎才被送到這裏來執行任務的。

把信息前後過濾了一下,捕捉到了幾個重點,尤悠掃了一眼蕭逸,對著他微微點頭:準備好了。

藍佑佑上前,自然而然的站到了蕭逸和尤悠中間,臉對著蕭逸:“我們倆一組,先去主控室看看。這種現代的船只,都有安全信息收集系統,所有的系統異常船只都會自動監控記錄的,俗稱黑盒子。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從那裏下手。”

她的“我們”裏並沒有包含尤悠。

蕭逸冷著臉:“三個人一起。我不會丟下她。”

藍佑佑饒有興趣的看著蕭逸:“理由?”

“沒有理由。”

藍佑佑輕嗤出聲:“蕭逸,你的死亡識別卡從我們碰面開始,是跟著我的數字走的。雖然不知道這位小姐的數字是多少,但是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我的卡面現在是這裏最大的。你忠於我,活的勝算才會更大。”

“你為什麽斷定自己的卡面數值最大?”發問的人是尤悠。

藍佑佑轉身,輕蔑的看了一眼尤悠:“我有你沒有的辦法。”

尤悠:……

軍官在三個人身後再次催促,藍佑佑懶得在尤悠身上浪費時間,舉著槍就率先登上了“桑托斯號”。她的身後,蕭逸捏了捏尤悠的臉,示意她跟上。

“桑托斯號”的甲板一塌糊塗。幹涸的淤泥斑駁的鋪在木地板上,在強烈的太陽光照下散發著讓人作嘔的臭味,淤泥裏還躺著幾條死魚死蝦。腐爛的蛋白質的臭味吸引了河面上的蒼蠅與蚊蟲。

這裏的蚊蟲一個個毒的很,尤悠把袖口放了下來,又把迷彩服的扣子拉到了高處,盡可能的遮住了自己的皮膚。

三人一起到達了主控室,也是船長和舵手們控制整艘船航行的地方。房間不大,窗戶玻璃像是被什麽東西砸碎了,三面漏風玻璃渣子濺落在操作臺上,大部分的按鈕都因為進水不能使用了。

藍佑佑似乎對船只的構造有些熟悉,她嘗試著翻了翻操作臺下的線纜,幹脆摘下來對著碰了碰,灰心的丟在一邊。

“黑盒子被拿走了。設備都壞的,如果沒有任何能源供給,什麽都做不了。除非……”

藍佑佑看向尤悠,擠出了一個笑容:“除非我們現在能拿到緊急發電的小型發電機。你叫尤悠是麽,你去問軍官要一個。我記得,我們的快艇甲板上放了一個備用的。”

她頤指氣使的理所當然。

蕭逸攔住了尤悠:“我去。”

“不,從現在開始,你必須留在我的身邊,”藍佑佑眸子沈了沈,滿臉的不悅,再次警告,“蕭逸,我不得不提醒你,請你記住自己的身份和我們的雇傭關系。你受令於我,而不是這位小姐。她能跟著我們,完全出於我的寬宏大量,你明白麽。”

藍佑佑嘴角勾起譏誚看向尤悠,尤悠突然意會到了她的所想——蕭逸可能的牢獄之災。

尤悠自己如何她並不是很在意,可是她不能讓蕭逸出事。這麽想著,她拽了拽蕭逸的衣角,沒有猶豫:“藍小姐說的法子不錯。我去去就來。你在這裏等我。”

蕭逸的喉結動了動,顯然他並不想讓尤悠單獨和藍佑佑呆在一起。遲疑了兩秒,他點了點頭,目光溫柔:“註意安全,不要和別人交談。”

“是!”尤悠對著他做了個“遵命”的手勢,迅速往下跑去。

甲板上玩家也都三兩成組的搜羅著。船是中等體積的觀光船,雖然不大,但是角角落落的構造很是覆雜,再加上因為停電進水,客艙貨艙處的搜羅困難加大,玩家們幾乎無人敢單獨行動。

尤悠逆著人群,跳上了兩艘船連接的甲板,目標明確的朝著NPC軍官跑去。他正站在快艇邊緣,舉著望遠鏡看著河水的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麽。

尤悠說明了自己的來意,軍官指了指一旁的發電機,示意尤悠自己去搬。發電機就一個小桌子那麽大,拆了纜線,尤悠彎腰正準備把這個沈甸甸的家夥抱起來,突然“桑托斯號”整個船晃動了起來。

快艇與“桑托斯號”交接處的木板“啪”的調入了水裏,隨著機械刺耳的聲音,整艘大船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水面傾斜——仿佛船的一側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推動一樣。

幾個站在船甲板上的玩家猝不及防的就掉入了河水之中,少數一兩個抓住了船沿瞪了兩下也掉了進去。水面蕩漾起一層層的水花,落水的人剛剛把頭探出來,就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水面不知什麽東西咬住了他們。那些人被生生拖拽著十幾米,然後整個身體就沈沒了下去。河面濃綠色的波紋裏夾雜了一絲一縷的血跡……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的幾秒中之內,“桑托斯號”在“清理”幹凈了甲板上的人之後,像是失去了支撐力一樣,重重的砸回了水面。

整個船發出了咆哮的刺耳聲響,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尤悠的全身。

她抹了抹臉上的水,對著主控室的方向喊著蕭逸的名字——可是主控室裏卻空無一人。

蕭逸與藍佑佑不見了。

軍官反應了過來,扯著嗓子舉起機·關·槍就對著河面一頓瘋狂的掃射。一個悶悶的人聲從河面底下傳出——“等一下,我,我還活著!!”

軍官在子彈“隆隆”的聲響裏停止了射擊,他踩著快艇的邊緣往下望去,一個男人從水底下伸出了一只蒼白的手,另外一只手似乎在拼命的劃著,以不換氣的姿勢朝著快艇的方向游過來。

軍官瞪圓了眼睛,立刻從甲板上找了一只粗繩子丟了下去:“兄弟!接著!”

蒼白的手拽住了繩子,軍官正準備收,人卻猛地往前栽去,一頭落入了水裏——而水裏的那兩只手帶動著身子慢慢爬高,露出了半個身子。

人頭早就沒了,肩膀上扛著的一個血窟窿,裏頭鉆出了長著尖牙的怪異小魚。那具身體探出水面的時候,尖牙小魚一個個“撲通撲通”的又跳回了水裏。

軍官沒有來得及吭一聲,就被那半截身體下未知的怪物吞入了腹中。

河底傳來了讓人作嘔的骨骼碎裂,拒絕皮肉的聲響。目睹了這一切的尤悠,舉起槍絕望而瘋狂的掃著河面。彈夾空了,河邊再次恢覆了平靜。

甲板上幸存的人早就屁滾尿流的爬進了“桑托斯號”的船艙。

正午的太陽微微偏西,河水的綠波一層一層蕩漾至遠方。鳥兒在兩岸的雨林鳴叫著,除了尤悠,兩艘船上放眼望去,沒有一個活人。

尤悠閉了閉眼,蹲下,用快艇的鐵緣掩住了自己的身子,顫著手換了彈夾。

全世界像是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蕭逸不見了,那個藍佑佑不見了,其他的玩家要麽死了,要麽藏了起來。河底下藏著不知名的怪物,萬噸巨輪被神秘的力量掀了起來。

失蹤的游客與船員依然不見蹤影。就連連接快艇和“桑托斯號”的木板都被丟到了水裏。

細細盤算了眼前的場景,尤悠試圖在錯亂的世界裏找到前進的方向。

明明是正午,她真切的感受到了置身在黑暗中的孤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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