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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消失的孩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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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修葺的很新, 剛剛翻修過, 但是架構卻是老實的。三樓挑高很低, 只有一個大的房間,勉強充當閣樓。

尤悠原以為是傭人們的住所,推開房門才發現是個偌大的倉庫。

裏面燈光昏暗, 大大小小的箱子從地板堆積到天花板,頭頂一個氣窗漏下了一些天光照亮了這個偌大的儲藏室, 室內浮塵飛揚。

看得出來, 這家人家剛剛搬來不久, 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匆匆被塞在了這裏。

閣樓有個好處, 可以看到屋後的風景,尤悠費勁的拖來了一個箱子當做腳墊,爬上去看正對房子後方的窗子。

和前院的春暖花開,景色明媚比起來, 後院完全是另外一幅光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荊棘叢生的鐵欄桿。銹跡斑斑的金屬圍網內是偌大而荒涼的一塊場地。場地的遠處是灰色的一棟大樓,隱隱約約有人影進出的蹤跡。

而場地的東西兩側都有瞭望塔和哨兵臺。

這裏到底是醫院還是監獄?

尤悠扒拉著窗戶靜靜的看著。一個孩子小跑著從醫院的正門沖了出來,後面跟著三四個,緊接著一串孩子跑了出來。他們穿著同樣的病號服, 似乎是自由活動時間, 孩子們成群結隊的在一起玩,不遠處幾個護士聊著天。

“茜茜?茜茜小姐?”

尤悠聽不到傭人們喊她的聲音, 她只能感覺到手心處傳來微微酥麻的感覺——有人沿著木樓梯往上爬,木質的墻面在顫動。

尤悠趕緊從箱子上爬下來, 費勁的把箱子歸位。

女傭一臉驚魂未定的沖到閣樓時,正看到茜茜坐在木地板上,用手指劃拉著地上的灰塵……似乎在畫畫?

女傭一副謝天謝地劫後餘生的模樣,一把把茜茜從地上撈了起來:“你爸爸回來了,夫人在找你……你怎麽跑上來了?”

尤悠腦子一抽,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直接回覆道:“這裏有個小姐姐,要和我玩耍。”

她剛剛比畫完,女傭的臉色一下煞白,像是見了鬼似的掃視了一圈倉庫,一把抱住了尤悠,頭也不敢回的就沖了出去。

門“當”的撞上,女傭不放心的上了鎖,拽著尤悠往樓下去。

尤悠:……

這家人怎麽回事兒,怎麽她去哪兒都被捉回去,去一個地方就鎖一個……

女傭帶著小主人下樓,玄關處正好走進來三個男人。

三個男人都是軍官的制服,身高馬大,通道一下逼仄了起來。走在前頭的男人一眼看到樓梯上走下來的小女孩,眼睛一亮,上前抱住了尤悠,不由分說就親了一口她的臉頰。

尤悠:???

男人約莫三十歲,留著八字胡,看上去幹凈斯文,還有些威嚴。是一家三口合照上的男人,茜茜的父親,威爾茨先生。

他抱著孩子騰不出手打手語,只能側過臉問女傭。

尤悠凝視著他的嘴唇,嘗試去分辨他說了什麽。

“茜茜的手怎麽這麽臟,你們怎麽照顧她的。”

比起被女主人刁難,明顯威爾茨的震懾力成倍的增加,女傭嚇得面無血色只差膝蓋一軟跪下了。

尤悠比劃著說道:“樓上的大房間很好玩,我在地上畫畫的。”

威爾茨的臉色明顯溫和了一些,又揉了揉女兒的頭發:“等吃過飯,我們一起去玩。”

就在此刻,茜茜的母親威爾茨太太也從樓上走了下拉。知道有客人要來,她上樓換了一套略微正式的長裙,沖著自己的丈夫和他的同僚點頭。

尤悠看的仔細,威爾茨太太躲閃著幾個男人的註視,有些冷漠的率先去了餐廳。

威爾茨放下了女兒,改由牽著她的手,跟了上去。尤悠扭頭掃了一眼身後的兩個男人。兩個人年紀都和威爾茨差不多。一個已經禿了頭,另外一個頭發淡褐色,胸口的名卡寫著“約瑟夫·格勒。”

“請坐。”威爾茨夫人安排客人落座以後,一秒鐘也不肯多呆似的,轉頭就去廚房監督傭人們上菜。

餐廳暫時空了下來,茜茜被父親抱在膝頭,後者正認認真真的用手帕給女兒擦拭著臟手。褐色的眉頭深鎖。

尤悠裝作若無其事,時不時的擡眸掃一下另外兩個男人。看得出來,因為自己是個孩子,又喪失了聽力,那兩個男人明顯放下了戒備。

叫約瑟夫的男人正在說話:“抗生素……貨物延遲……計劃有變……”

她只能分辨出零星的信息。

註意到約瑟夫朝著自己看過來,尤悠低下頭,做出乖巧的樣子。

艾德沒有回應,約瑟夫有些不滿意,從袖口抽出了一張紙條,左右掃了掃,推到了艾德面前。

藥品清單……

那張單子被艾德收了下來,他不滿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同伴,抱怨了一句“家裏有外人”後,把膝頭的女人放在了地面。

“乖寶貝,去找媽媽,洗個手,過來吃飯。”

“茜茜”乖巧的點點頭,接受到了父親的手語後,離開了餐廳。

尤悠剛剛跑出去,在轉角處停了下來,回頭偷看餐廳裏的男人。他們在激烈的爭吵著什麽,樣子激動,有個人還把口袋裏的□□丟在桌上。

尤悠早就分辨出來他們是納粹黨。看樣子,茜茜的父親艾德·威爾茨是個級別不低的軍官,旁邊的兩位同僚位置也都不在他之下。

垃圾劇本,把她變成小孩子就算了,還是個聾啞兒童。這幾個男人明顯就是重要NPC,可是人在面前,她基本什麽信息都打聽不出來。

母親威爾茨夫人從廚房裏走出來,一眼看到自己的女兒扒著門框往餐廳裏探頭探腦,不滿的蹙了蹙眉頭,從後面抱住了她。

威爾茨夫人故意在門口弄出了一些聲音,裏頭的三個男人停止了爭論,□□也被收了回去。

“開飯了。”她抱著女兒走了進去,身後跟著三個傭人。

布菜結束後,晚宴就開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尤悠的錯覺,那個頭發淡褐色的,叫約瑟夫·格勒的軍官一直在打量著尤悠。那個目光說不上來的陰冷,讓尤悠如坐針氈。

母親也沒什麽胃口,低頭專心致志的餵女兒吃飯。尤悠剛剛進這一集的時候就自己吃的飯,她嚴重懷疑威爾茨夫人不過是想借著餵女兒吃飯,避免和其他人有交流。

晚餐吃的相當壓抑,三個男人沒有再當著威爾茨夫人與孩子的面討論公事。

那兩個男人看樣子是威爾茨家的常客,吃完了飯已經接近八點。兩個人也沒有逗留,客套了一下便鉆入了夜色中,匆匆離開。

母親坐在壁爐旁,用手語耐心的給尤悠講故事,可是她滿心滿腦都是找到蕭逸,什麽都聽不進去。

“孩子可能是困了,”母親這樣說道,隨手招了一個傭人,“帶茜茜去洗澡吧。”

傭人正要抱走尤悠,威爾茨先生走進了會客廳,做了一個阻止的手勢。

他蹲下來,和尤悠視線持平,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正要給自己的女兒,威爾茨夫人卻突然情緒激動的站起來,一揮手打落了它。

威爾茨先生臉色一沈,和自己的老婆爭執了起來。兩個人吵的不可開交,門外的女傭瑟縮著站著,誰也不敢這時候貿貿然的沖上來勸架。

尤悠低頭看著地毯上的東西,撿起起來。這東西長得像是一個透明的耳廓,軟踏踏的,裏面隱隱約約有電線分布,制作的非常精致——這是,助聽器?

她想了想,直接套在了自己的左耳上。助聽器最底下有個軟綿綿的延伸出來的線狀物,頂端有個凸起,尤悠把那個凸起塞進了自己的耳道中。

“嘶……”

聒噪刺耳的聲音一瞬間穿腦而入,尤悠捂著耳朵跪在了地上。

威爾茨先生一回頭,立刻沖上來拔掉了她耳朵上的助聽器,滿臉的歉意。威爾茨夫人徹底爆發,哭著抱住了自己的女兒,大聲譴責著丈夫。

“茜茜不需要你的鬼東西!拿走!不要帶回來!”

“你這瘋女人!別嚇到女兒了!只是沒有調試好!你讓我再試試!”

“滾!不許再碰我的女兒!”

威爾茨夫人不由分手,一把抱起了尤悠就奪門而出。尤悠在母親的肩頭悄悄看了一眼威爾茨,他滿臉的愧疚,捏著那個助聽器似的裝置,不知道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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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威爾茨夫人在給尤悠“念”了睡前故事以後,昏昏沈沈的趴在女兒床邊睡著。

月光從窗欞裏漏進小小的房間裏,空氣裏是甜美的春日花園的味道。

尤悠輕輕推了推威爾茨夫人,後者睡得很香沈,對她的動作無知無覺。

NPC可以休息,但是尤悠不可以。

聽不到自己搞出來的動靜,尤悠花了更多的時間躡手躡腳的下床,推開了房間的門。

主臥的燈亮著,門縫裏漏出一絲光芒,威爾茨先生似乎沒有睡覺。

她從門縫裏偷偷往裏望去,威爾茨正戴著一副眼鏡,正坐在主臥的書桌上專心致志的調試著那個助聽器。

他非常在意手上的東西,也似乎非常渴望讓女兒的聽力恢覆正常。

如果不是對這一段歷史有所了解,如果尤悠不是一個困在六歲女孩軀體裏的成年人,她肯定要感動於威爾茨夫婦對女兒的疼愛與無微不至。

可是一切都是假象。

尤悠沒有作停留,徑直的下樓,穿過長廊,打開了家的大門,目標明確的往後院跑去。

後院沒有任何燈光,也不需要借助燈光。一公裏外就是那家灰撲撲的醫院。而即便是深夜,瞭望塔上時不時的掃過強光,隱隱約約也可以看到士兵站崗的影子。

尤悠此刻突然十分慶幸自己是個孩子。

小碼身體的優勢在此刻徹底凸顯了出來。

後院與醫院之間隔了兩道鐵絲網。不知道是不是在穿成玩家之前,聾啞女孩兒茜茜就曾經游歷過這家醫院,在後院的鐵絲網墻根處,尤悠發現了灌木叢後一個長款半米不到的小洞。明顯是為孩子的尺寸準備的,而且邊緣是用剪刀絞斷的。

尤悠不費什麽力氣就推開了虛掩的鐵絲網,又細心的把它蓋好,扭頭就往醫院裏跑去。

瞭望塔有十幾米那麽高,尤悠縮在陰影處,耐心的等著一次次的燈光掃過。守衛森嚴的地方集中在正門和後門。尤悠個子矮,穿的又是深色的睡裙,自然很難引起那些人高馬大的納粹黨的註意。

半個小時後,她成功跑到醫院的側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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