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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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天象異變,瘟疫四起,民不聊生。

天空中一群烏鴉飛過,淩冽的勁風吹起,卷起漫天黃沙,鋪天蓋地,落葉紛飛。

舉目望去,四處荒無人煙。土包都沒有了地皮,變成一片荒土。樹木蕭瑟,葉片枯黃,滿目瘡痍。可謂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

太平盛世長大的曲輕楚哪裏見過這種情形,她震撼了,楞了好一會兒。

難得路過幾個行人,也都是背著包袱,神色匆匆,好像有東西追趕一般。

“大叔,我想請問一下滄州城是這裏嗎?”曲輕楚隨便拉了一個路人詢問道。

“是啊,姑娘一看就是外地來的吧?大叔好心提醒你,這滄州現在去不得,去不得……”

“為……”曲輕楚還沒來得及詢問原因,那人便毫不猶豫地離開了,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話說當日,她好不容易將莫子騫勸回,卻心知他只是假意作罷,並未打消入侵人界的念頭。

不過想要解決這個問題也很簡單,只要瘟疫解除了,莫子騫不就沒有理由侵犯人界了嗎?

嘿嘿,咱實在是佩服自己的聰明才智。

她出來好幾天了,一路上都是荒郊野地。連個客棧都沒有,好不容易遇到城鎮,她怎麽也得進去才是。

前面城樓巍峨,城墻環繞,卻是無人把守。走進去,曾經繁華的街道,顯得格外蒼涼,浮屍遍地,白骨堆砌,觸目驚心。

城外所見的還遠不及城內十分之一。

滿目所及,毫無生氣。耳邊不時傳來烏鴉啼叫的聲音,似乎正呼朋引伴來享用腐屍。

她一路走過,四處不是大門敞開,空無一人;就是關門閉戶,窗扉緊掩。

突然,似乎一個身影閃過,曲輕楚急忙追趕。

“等一等,”那人腳步未停,她縱身一躍,直接飛到他面前。

那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身量比一般孩子要小,面黃肌瘦,一看便是營養不良所致。

鼻子嘴巴被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臟兮兮的額頭和一雙又黑又亮瞪大的眼珠,戰戰兢兢地看著曲輕楚。

一邊瞪著她,一邊作勢往後退。

曲輕楚趕緊伸手示意他停下:“你不要怕,我不是壞人。我是來這裏投宿的,只是半天不見人影,才無奈找上你的,你能告訴我這裏發生的事情嗎?”

她盡量把語速放緩,語氣溫和,小孩也慢慢放松了警惕。

“找不到人的,”小孩嘶啞的聲音傳來,“能走的都已經走了,不走的也都躲著呢。”

“怎麽會?”她疑惑道。

“之前來的醫師說這裏有瘟疫,會傳染,很多人都走了,他們害怕。娘說這是老天爺在懲罰我們,可是娘又沒有做過壞事,為什麽老天爺也要懲罰她?”

小孩不知所措,又難過地道,他眼裏盈滿了淚水,惹人憐愛。

“那你娘現在怎麽樣?”曲輕楚關切地問,看著眼前孤苦又無助的小孩,她難免不忍,便將包袱裏僅剩的食物遞給他。

反正咱幾日不吃也不妨事,還是將食物給更需要它的人吧。

小孩接過吃的,頓時眼睛一亮,開心地示意她跟著,“你跟我來。”

二人穿過兩條巷子,轉角處的最後一間便是小孩的家了。

他打開門,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屋內久不見陽光,陰暗潮濕,家具上滿是灰塵,似乎很久無人打掃。

踩著木質樓梯,上到第二層,其中一間房門敞開著,裏面似是躺著一個人。

“娘,我回來了,”那人聞訊起身。一看到曲輕楚,她急忙伸手遮住自己的臉。

她的臉半遮著,但依然可以看到臉容浮腫,還泛著黑青,眼窩深陷,左邊顴骨處的肉坑坑窪窪,潰爛得血肉模糊,還有濃稠的膿液溢出。

“她是誰?”女子面露警惕之色,防備地問小孩。

“這個姐姐是來投宿的,可是她找不到住處,不如留她在我們家住吧娘?”小孩滿心期待地說著,瘦削的臉頰上眼珠轉得分明,如同黑夜裏的明珠熠熠生輝。

“娘這樣是會傳染的,家裏不便留客,還是請這位姑娘另尋他出吧,”女子冷漠道。

“沒關系的,我乃修行之人,不怕瘟疫。我皮糙肉厚住哪都行,只是我能不能借用大嬸家洗個熱水澡?”

曲輕楚雖是不好意思,但也只得厚著臉皮去問。畢竟要是錯過這家人,她不知道又要去哪找人了。

“即是仙家,便自行處置吧,”說完幾個字後女子便一言不發,不再理會她。

曲輕楚咂舌,頗有些無奈,咱莫名被人嫌棄了嗎?

她本打算自力更生,生火燒水,可是她很少自己做飯,對柴火竈更是從未見過,就別提使用了。

她對著一堆柴火無從下手,催動禦火訣,結果用力過猛,差點把竈給炸了。

面對兇神惡煞的魔修都能不動聲色的自己,居然被生火這個問題難住了。

這個玄幻的世界,實在是太難了……

幸好,小孩過來看她,見她灰頭土臉的樣子,實在忍俊不禁。

主動幫她生了火,她才得以解脫,咱終於可以洗個熱水澡了。

唯一不爽的是,自己居然被一個小屁孩嘲笑了。

不會生火怎麽了?咱也沒吃你家大米長大啊。

洗完澡,曲輕楚感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

她漫無目的地在附近查探。目之所見,還沒逃難的人家,大多都關門掩戶。

有少數開著門,也是從裏面擡出來一具具屍體扔掉。那些人身著喪服,披麻戴孝,慟哭哀悼。

堂上還擺放著許多靈牌,其中大部分都是嶄新的。

曲輕楚望而生畏,感慨萬千:人類的生命實在太過脆弱,於其他各界而言,他們的壽數不過滄海一粟,卻還總是天災人禍不斷。

自己曾經也是人類,不管出於何種理由,她都希望能幫到這些災民。

查探了一番後,她又回到了小孩家,她找來小孩問話:“小孩兒,姐姐問你,你們這裏的官府呢?難道官府的人都不管的嗎?”

小孩認真思考,一副老大人模樣,深沈地道:“剛開始是管的,衙門派了幾個醫師來救治,可是收效甚微。”

他面色沈郁,又回憶道:“後來那幾個醫師也染上了瘟疫,他們說這瘟疫傳播速度極快,傳染性極強,連官府的人也沒有辦法。官府的人也大多染上了疫癥,而後就再也沒人來管了。聽說皇城裏派了人來,可是一直沒有消息。”

“還有,我不叫小孩兒,我有名字,我叫江喻。”

他一臉正色,瞪著圓圓的大眼,瘦小的身軀完全唬不住人,卻努力做出兇惡的樣子,十分呆萌,曲輕楚忍不住發笑。

“好好好,你叫江喻,可你還是小孩兒啊。”曲輕楚吐舌,戲謔道。

江喻被曲輕楚氣得跳腳,卻又無話可說。

曲輕楚自然明白,山高路遠,恐怕等人來了眼前這些人都涼的差不多了。

更何況誰能保證治得好或者不被傳染呢?這就是個燙手山芋,誰拿著都想想丟掉。

遠水解不了近渴,曲輕楚決定去找官府的人。然而她還未走遠,江喻就急匆匆得找來,帶著哭腔道:“姐姐,你快去看看我娘,我娘不好了。”

她趕忙跟著他跑過去,眼前的女子已經陷入昏迷,面如死灰,顯然是回天乏術了。

任憑江喻如何搖晃她都不肯醒來,曲輕楚只好出聲勸阻他,並將他護在懷裏,盡力安慰他。

聽到曲輕楚的聲音,女子漸漸轉醒。她睜開眼,看著曲輕楚,眼神中透露著難以言喻的哀傷。

這種神情,曲輕楚分明覺得自己看過,像極了她母親臨終的時候。

她淡淡出聲:“你是不是放心不下江喻?”

“嗯,我自知時日無多,若此時不說,恐怕便再也沒有機會了。我懇求仙子,能替我照顧江喻,收他為徒,這樣我才可以放心離開。”女子哀求道,眼神中流露著對自己孩子濃濃的不舍。

“我不能答應你,”曲輕楚望著她,雖不忍,卻也只能狠心拒絕,“我並非什麽仙人,我的身份並非正統。如果他跟著我修行,難保會有好下場,不過我會替你照顧他,保證他此生衣食無憂。”

曲輕楚並不想當什麽聖母,只是感念他們對自己的一絲善意。況且咱現在壽命很長,養個小孩玩玩也不是不可以。

“好。”女子微微一笑,緩緩閉上了眼,走得十分安詳。

“娘,你別走,別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江喻撕心裂肺地哭喊著,眼淚斷了線一般滑落,他使勁晃動母親的身體,然而女子再也不會醒來。

生離死別之事,曲輕楚經歷地的太多,卻依舊免不了難過。

她用力抱著小孩,有些酸澀地道:“哭吧,哭完了就別再哭了,姐姐陪著你。”

良久,江喻才緩過神來,聲音嘶啞地道:“姐姐,我們一起去把娘的屍體燒了吧。”

曲輕楚心疼地揉了頭小孩兒的頭說:“好。”

她知道江喻是在故作堅強,但是唯有時間能撫平傷痛。

很快,他們焚燒了江喻母親的屍體,將她的骨灰埋葬入土。

荒野無人,叢林裏十分安靜。只偶有幾聲蟲鳴鳥叫。

恍然間,一道身影落下。斑駁的陽光打在他身上,描繪出他欣長俊逸的輪廓,遠眺兮若高山獨立的模樣,恍若神明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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