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繃的氛圍下, 哪怕是系統也有一絲微妙的尷尬。可就在這時，魏蘇慎仿佛什麽都沒察覺到，繼續開口：“您覺得呢？”

方杉眼皮一跳, 他覺得魏燁想打死這個兒子的心都有。

在法律的限制下, 魏燁看了一眼方杉：“你跟我進來。”語畢不忘用一種睥睨的目光望著魏蘇慎：“至於你……”

後面的話沒說, 指了指電梯口。

魏蘇慎看向方杉，後者抿了抿唇：“我覺得他的意思是讓你滾。”

“……”

各持己見, 為了顧全大局, 魏蘇慎暫時選擇去樓下。

方杉隨魏燁進屋, 有意挑了個靠窗的地方坐, 一邊留意著酒店外的情形, 一邊開口：“敘述起來有些覆雜。”

魏燁看了下時間：“半個小時。”

方杉：“開場是一個前生今世沒有營養的相遇……”

他的聲音十分平靜，講得故事離奇又傷感, 最要感謝的卻是進門時魏蘇慎的表現, 有了再糟糕不過的表達, 方杉現在說的過往似乎就變得不那麽可怕。

人的壽命相較於一般的動物算是很長，活到四十歲以上已經能夠初步理解這個世界, 他們可以掩飾住真正的情緒, 甚至做到波瀾不驚。

就像魏燁，他的內心不得而知，單從表情很難看出太大的波動。

方杉的論述過程省去了一部分冗長的細節, 主要集中在系統001身上。

魏燁嘴角勾了勾，說出的話和故事情節無關：“你能如此放心的說出這些，想必也做好了預防措施。”

人類對不了解的事物總是有好奇心和野望, 能這般開誠布公，肯定是有恃無恐。

方杉但笑不語。

魏燁卻很滿意：“知不知道他最讓我滿意的地方是哪裏？”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魏蘇慎。

方杉：“孝順？”

魏燁倒了杯酒，搖頭道：“是沒有找一個心性太過純良的進家門。”

方杉姑且將這句話當做讚賞，自始至終沒有偏移過重心：“在您看來，我的這位朋友意欲何為？”

魏燁：“我大概能猜出來，不過在此之前……”

聽到前半句，方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而在關鍵時刻，魏燁不再說話，反而從公文包中拿出電腦敲敲打打。

方杉並不催促，以一個乖巧的坐姿耐心等待著。

大約過了十分鐘，有人在敲門，方杉以為是魏蘇慎，主動去開門，誰知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你好，”那人拿著一個文件袋，因為趕過來說話有點喘氣：“我來給魏總送東西。”

方杉回過頭去看魏燁，後者微微頷首。

陌生人把文件遞過去，沒有再多留。

魏燁拿過來一只碳素筆，拆開文件袋的時候緩緩道：“我可以解答你的疑惑，作為代價……簽了它。”

方杉的肩膀微微有些顫動，從表面上看是悲憤，實則是難以抑制的激動。

出現了！

從一開始就期待的情節：豪門男友的雙親阻撓戀情，逼他簽下不公正的婚前協議！

因為這份遲來的喜悅，方杉連看都沒看，佯裝忍辱負重，大筆一揮，直接簽下了名字。

一切塵埃落定，他才開始享受豐收的快樂，準備截圖留念。滿是水光的眸子在看到第一行字時，便狠狠沈了一沈。

1.婚後每周要讓魏蘇慎睡三天書房。

2.每個月至少要讓對方吃一次冷飯。

……

後面還有很多條例，方杉卻是沒心情看下去，疑惑道：“是不是主語錯了？”

為什麽受傷害的是宿主？

魏燁則是相當滿意：“記得履行承諾。”

方杉的問話帶有一絲不確定：“這該不會是在……公報私仇？”

“膚淺。”魏燁矢口否認的同時，仔細收好了合約，甚至拍照留存樣本。

“……”

這都不叫報覆，他把腦袋擰下來。

得到想要的結果後，魏燁又給方杉倒了杯酒，做了一個舉杯慶祝的動作：“敬月色。”

方杉訕笑一聲，內心為宿主默哀著飲下了這杯酒。

“你的那位朋友……”

聽他開口提起正事，方杉的臉色立馬嚴肅了不少。

“看似行為矛盾，但要明白一點，他是以你為先。”

方杉靦腆地彎彎嘴角，捧著臉蛋搓了搓：“都怪我太受歡迎。”

魏燁冷冷一掃，繼續道：“人有生老病死，我兒子離世的那一日，你會如何？”

方杉想也不想甩出答案：“向天再借五百年。”

魏燁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著站在酒店門口的魏蘇慎：“凡人壽命很少過百，加上五百年能如何，如此一來，就陷入死循環。”

方杉怔了一下，想要強行留住一個人的性命，他也得以命相抵。何況這個位面沒有靈氣存在，五百年指不定要打個對折。

魏燁：“作為摯友，他肯定了解你的性格，一方面想要殺死禍源，一方面又忍不住要幫對方延長壽命。”

方杉沒糾結禍源一詞，下意識搖頭：“這個世界不存在延長壽數之物。”

魏燁提醒道：“小島上，不是有一群年輕人為了永生爭奪一部功法廝殺？”

方杉失笑：“就算有功法也沒用，沒有靈氣的情況下，強行修煉，把霧霾灰塵吸收進體內，會死得更早。”

“是麽？”魏燁和魏蘇慎有一樣的特質，就是很少笑，這一剎那算是方杉見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笑……略帶玩味與譏嘲。

正想問是在笑什麽，就聽魏燁淡淡道：“人走多了，就有了路。”

不知想到什麽，方杉不禁輕輕攥緊手指，後又迅速卸了力道。

魏燁：“一旦修煉的人越來越多，你猜是人類先滅亡，還是你口中所謂的靈氣先出現？”

方杉一時竟沒有辦法立刻回答。

有朝一日全民修煉，世界的規則是否能容忍所有人的滅亡？

“我想你朋友的原計劃是激發人的修煉欲望，可惜他低估了人類的貪婪。”

得到功法的人根本沒想到組建門派或者形成一股勢力，每個人都妄想獨吞，甚至不惜殘害他人性命。

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方杉基本是保持著緘默。

按照魏燁的分析，系統001很有可能是想打造出一個靈氣覆蘇的時代。他憎惡魏蘇慎，又擔心宿主百年後自己會重蹈覆轍，所以拼命想要延長這個時間線。

或許在對方心裏，如果真的有那麽一日，起碼也要活得夠本。區區三五百載，換一條系統的命太不值當。

主動開口打破這份死寂的是魏燁：“有人一心為你，這是好事。”

方杉無奈搖頭：“沒您看的透徹。”

魏燁表現出的狀態太過坦然，讓系統都有些無所適從。

方杉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

“父神。”魏蘇慎聲音傳過來。

室內本就極其安靜，哪怕手機貼著耳朵，魏燁也能聽見。

感受到對方投來奇異的視線，方杉面色不變，像是大人叮囑小孩一樣：“我這裏還要一會兒，你乖乖呆在原地。”

魏蘇慎的聲音摻雜著幾分茫然：“黃昏，就要來了。”

方杉望向天邊的顏色，淡淡道：“怪物還未降臨，不用緊張。”

“好。”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像之前的宿主一樣，方杉此刻不得不獨自面對魏燁。

魏燁可不信自家兒子有角色扮演的情趣，從公文包中又掏出上次精神鑒定的結果，細細看了幾秒。

方杉嘴角微微一抽，當初他明明親眼看到過魏蘇慎粉碎了診斷書，為什麽還會再次出現？

魏燁認真詢問：“需要我聯系家庭醫生麽？”

方杉搖頭，想了想還是決定為宿主正名，解釋了一番前因後果。

魏燁聽後沒有表露出絲毫同情：“他是智障麽？”

怎麽會有人迷失在自己編的謊言中？

方杉無言以對。

魏燁：“多久能恢覆？”

方杉：“……快了。”

魏燁沒深究這個‘快’究竟會延續到何時，又一次的沈默中，方杉用天色已晚為借口，準備離開。

“我和你們一起回去。”魏燁把東西按照原樣塞進去，帶著整理好的公文包道：“走吧。”

方杉：“行李……”

“會有人來收拾。”

酒店因為收費足夠高，每日來的客人不是很多。

魏蘇慎站在石獅子旁，身影看上去……有那麽一丁點的蕭索。

方杉收起詭異的想法，走了過去。

魏蘇慎聽到腳步聲轉頭，視線剛好和他接觸，四目相對，略微不滿地開口：“太久了。”

方杉從他眼中看到了獨占欲。

這是每個戀愛中的神祇都容易產生的負面情緒。

魏燁則根本不想看這個糟心的兒子。

魏蘇慎目前的狀態就是‘雖然你們都拿瘋子的眼光看我，但我知道我是正常的’，他用自己獨特的認知體系去看待事物，皺著眉頭警告魏燁道：“不要對父神有不切實際的想法。”

未免魏燁做出什麽恐怖的事情，方杉趕緊在一邊普及法律的判刑標準。

魏燁深深看了一眼魏蘇慎，露出今日份的第二個笑容，偏過頭對方杉道：“別委屈了孩子。”

“哈？”

魏燁冷聲道：“給他找個小媽，讓孩子擁有一個完整幸福的童年。”

“……”

作者有話要說：  方杉：……我太難了。

【以下是系統666的內心獨白：以前我瘋我不正常，所以宿主要遷就我，現在……呵呵！他學會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魏蘇慎：很開心。自從我瘋了，再也沒有被系統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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