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任務的出發時間定在一周後。

期間散布出去的消息剛好發酵到頂峰。

木原提前一天將魏蘇慎叫到廣場上, 第一任學院院長的雕塑依舊威嚴地立在那裏，神聖而不可侵犯。木原身後，還有三男二女, 大部分屬於嚴肅的類型。站在那裏, 就有一股氣勢自然而然地流瀉而出。

“這是我的其他幾名學生。”木原大致介紹一二。

普通導師會同時帶三四十名學生, 高級導師雖然收徒標準嚴格，但通常也在十名左右。木原因為愛好戰鬥, 大部分時間都在危險的任務中廝混, 很難抽出時間教導學生, 在魏蘇慎之前總共也就收了七名學生。

“本來你還有兩名師姐, 意外在一次任務重隕落。”

說的輕描淡寫, 魏蘇慎還是在木原目中看到一抹惋惜，導師再厲害, 也只能傳授給學生戰鬥的技巧, 並不能完全確保學生的安危。

甚至學生掌握的越多, 就會參與更危險的任務，死亡率也就越高。

木原收起目光中的遺憾, 站直身體望著第一任院長的雕塑：“當我的學生, 需要遵守三條規則。”

站在他身後的一名高大少年疑惑：“不是兩條？”

木原：“他跟你們不同。”語畢望著魏蘇慎：“我說，你跟著念……為同門之誼，困境中不拋棄朋友；為授業之恩, 永不背叛學院……”

很嚴肅的時刻，不該發出其他的聲音。

然而剛才的那名少年實在疑惑，朝旁邊的女生投去疑惑的眼神, 女生用很輕的聲音道：“也許老師對他有特別的期待。”

“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木原定定望著魏蘇慎：“為天下蒼生……”

魏蘇慎重覆：“為天下蒼生……”

“有朝一日玩夠了，絕不隨便找個好人交托終身。”

“……”

木原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內部消化就可以。”

他觀那夢魔也不是個善茬。

魏蘇慎則是想著另外一件事，三條規則裏好像不包括弒師。

在同門詭異的目光中，魏蘇慎還是面無表情地念完最後一句話。

翌日出發時間不是清晨，而是傍晚。

有意遮掩人耳目的方式明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註意。

今晚的風並不涼爽，相反，接連幾日的艷陽天使得風裏帶著股土腥味。

木原瞥了眼魏蘇慎，很從容，像是篤定了對方會上鉤。

魏蘇慎：“獵殺一個S級的學生，對邪魔來說才是真正的成績。”

木原：“如果對方足夠沈穩，就會換一個更穩妥的時間段。”

在有導師跟隨的情況下，貿然下手很愚蠢。

魏蘇慎：“目前學生中，只有我一個是S級，是最好的目標，何況……”

話不用說完他們倆也心知肚明，何況現在有木原能提升品質的傳言，就更不可能放任他成長下去。

方杉猝不及防出現：“我羅列了一百零三種對方可能采取的殺人手法。”

起先魏蘇慎和木原只當他說說而已，不料方杉真的拿出厚厚的黑皮本子，還配有插圖和應對方案。

木原閱後搖頭，哪怕是資深被害妄想癥，也沒有如此多的想法。

方杉突然道：“其實最可能的就是利用妖獸暴動。”

木原摸了摸下巴：“確實很方便。”

鷹爪駒本就是真正的森林霸主，如果遇上變異暴動的鷹爪駒……呵，一般人必死無疑。

“不害怕？”木原掃了一眼這二人。

方杉：“老師呢？”

木原陳述事實：“我擁有絕對的力量。”

魏蘇慎和方杉對視一眼，方杉忽然湊近他耳畔說了句話，魏蘇慎目中的詫異一閃而逝，再盯著木原時目光略微覆雜。

三人一時無話往前走。

任誰看來，這一幕都很荒誕。

看上去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然而在敵在暗我在明的狀況下，就這麽大大咧咧等著踏入陷阱。

木原自持厲害，方杉和魏蘇慎又仿若有恃無恐，活像三傻闖鬼路。

鷹爪駒常出現在陰冷的山澗。

爪如鷹的鋒利，速度勝過千裏馬，鷹爪駒因此得名。

能聽到水聲時，木原終於再度開口：“打起精神，稍後如非必要，不要離我太遠。”

魏蘇慎點頭。

方杉鼻尖動了動：“很難聞。”

水聲淙淙中，對木原和魏蘇慎來說，空氣依舊是甘香清甜。

木原目光一凜：“確定有臭味？”

方杉打著呵欠，一臉嫌棄地點頭。

“是幼獸的糞便。”木原沈聲道。

在常識方面，方杉自然不如他。

木原：“成年妖獸會通過幼獸的糞便進行追蹤，方便捕食。”

方杉：“是我們運氣不好還是有人故意陷害？”

“你說呢？”木原仰起頭，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方杉跟著看去，上空有許多綠色的光點：“好漂亮的螢火蟲。”

魏蘇慎：“很美。”

兩人並肩而立，就像置身在浪漫的星空下。

木原手擡起又落下，忍住一巴掌揮上去的沖動：“那他麽是野狼的眼睛！”

閉了閉眼，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罵臟話。

方杉看出後者的心思，安慰道：“一回生二回熟，三次就會熟能生巧。”

一聲狼嚎撕破夜空的黑暗，山頂上的野狼開始成群往山下沖，從畫面上看，十分壯觀。

出乎意料，奔跑到一半，這些野狼突然原路折返，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逃離。

方杉：“連狼都不忍破壞此刻的安寧。”

木原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通常這種情況代表附近有更可怕的生物存在。”

“我知道。”方杉點頭：“但是老師，為什麽你就沒有一點浪漫的細胞？”

木原選擇無視。

“西北方。”魏蘇慎忽然道。

方杉看過去，並沒有瞧見可疑的獸影。

魏蘇慎：“再看。”

方杉視線沒有游移，定定望著他：“還是你好看。”

木原：“你們兩個，正經點！”

方杉依舊笑吟吟的：“有至少三只鷹爪駒。”

木原眉梢一挑，不是因為他猝不及防的判斷，而是判斷的準確性。

方杉：“我們好像被包圍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這次不等木原開口，他自己停了下來：“腳步聲？”

方杉擡眼慢慢看向一個方向，那裏有一道若隱若現的身影。

“味道的來源。”方杉雙目一瞇，意識到剛剛聞見的不是真的妖獸糞便，而是對方夢魔散發出的氣息。

“模擬妖獸的味道麽？”木原喃喃了兩句：“有趣的能力。”

方杉：“這倒是好事。”

至少確保那個奸細得親自來。

對方看上去很小心，一直站在安全距離之外，臉上還帶著面具遮掩。

方杉往前走了幾步：“不出來打個招呼是不是不太禮貌？”

站在暗處的人無動於衷。

方杉笑了：“趙學長，別來無恙。”

暗處的肩膀狠狠一顫，最終還是緩步走出，沒有陰影的遮蔽，已經能看出他的大概輪廓。

“你怎麽知道是我？”趙天辰喉頭一動，聲音嘶啞。

方杉驚了：“竟然真的是你！”

“？”

方杉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我就是隨便猜測一下。”

反正一共就三個選項：趙天辰，李月，還有劉岳。

“其實也不出所料。”方杉嘆道：“有沒有考過試？”

停頓一下道：“三短一長要選長。”

趙天辰怔了一下，很多時候方杉說話他只能領會一半意思。

方杉：“看來趙學長是下定決心要致我們於死地。”

趙天辰留戀地望著他的面容：“可惜了這份美麗。”

木原打斷他們的交流，直面趙天辰：“你有兩只夢魔？”

趙天辰笑著算是默認。

木原：“為什麽？”

趙天辰回答的很平靜：“也許是無聊。”

他討厭平靜，在學院和帝國的共同的努力下，這個世界已經變得毫無波瀾，而他更喜歡戰爭和廝殺。

方杉在木原身邊小聲嘀咕：“我們搞事界裏混入了一個敗類。”

木原眼皮一跳，有時候真的希望方杉是敵對陣營，那自己便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打死他！

方杉看著像是一個完全沒有生死認知的好奇寶寶：“同樣在包圍圈裏，你怎麽保證那些鷹爪駒不會攻擊你？”

趙天辰看了下身邊的夢魔，答案不言而喻。

“其實我不想殺你，”他看方杉的目光和最初一樣深情款款：“可惜主人死了，夢魔無法單獨存活。”

而莫修，必須要死。

方杉垂下頭抵在魏蘇慎的肩膀處：“現實版的亡命鴛鴦。”

沒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只能從不停顫抖著的肩膀勉強判斷出情緒。

似乎是……害怕？

魏蘇慎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方杉低低的笑聲已經先一步傳入耳。

“三只鷹爪駒而已。”方杉始終沒擡起頭：“合力勉強能對付。”

趙天辰退後一步，撤到安全地帶：“可惜你們要面對的是三只變異的鷹爪駒。”

方杉沒有再開口，沈默中，木原的聲音響起：“有些話都快用爛了，但還是想再提醒一遍。絕對的力量下，陰謀詭計皆是無用。”

趙天辰冷嘲：“自信太過，便是自負。”

“執迷不悟。”木原連出手的意思都沒有，看向黑暗中的某處。

趙天辰只當他是故意使詐，直到聽到一聲輕輕的嘆息，頭猛地偏向一邊，大驚失色：“院長！”

冷眼望著對方的驚慌失措，魏蘇慎想起方杉之前的耳語：木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所謂的絕對力量肯定是在場外找了幫手。

就在剛剛魏蘇慎還覺得這個結論有些偏激，現在才知，方杉看人的眼光不是一般的準。

“以己度人，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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