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自由的。

晚飯時, 魏燁在聽到魏蘇慎要出遠門後，卻有一瞬間產生把他鎖在閣樓裏的想法。

好端端的呆在家裏，都能可以認一個幹兒子, 這要是把他放出去, 指不定會掀起什麽腥風血雨。

“去哪裏。”好半晌, 千言萬語凝聚成三個字。

“寶安山。”

魏燁皺眉：“以燒香拜佛出名的寶安山？”

魏蘇慎點頭。

魏燁放下筷子，桌上的氣氛一下變得緊張。

小胖子忍不住先開口, 滿是疑惑地望著魏蘇慎：“哥, 你要出家？”

不怪他們想岔了, 魏蘇慎之前有過太多打工雷人的記錄, 連關於重金求子的消息他都能在朋友圈發出來, 還有什麽是不會做的？

小胖子似乎是神探俯身，指著系統333：“難怪你要認個幹兒子, 哥, 再怎麽樣他也不是我們魏家的種。”

這種留下假血脈去出家的敷衍策略, 連自己都看不下去。

系統333難得沒有作妖的在好好吃飯，無辜成了風暴的中心。

自從遇見方杉, 魏蘇慎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心情沒有受到一絲波動，淡淡解釋：“不是做和尚。”

魏燁：“一定要去？”

魏蘇慎點頭：“有很重要的事情。”

魏燁的目光此刻格外深邃，望著他道：“人要學會把目光放得長遠。”

魏蘇慎微微一怔, 從小到大，這還是魏燁頭一次正兒八經的和他講道理。

小胖子一點即通，在旁邊充當翻譯：“爸這是讓你別光坑自己家裏人。”

魏蘇慎：“我心裏有數, 這次絕對不會。”

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證，要是放在從前，他們必定會毫不猶豫相信。只不過現在——

一聲淺淺的嘆息傳出。

姜美玲終於開口：“別玩得太過火。”

魏蘇慎再次承諾：“只是出去游玩一趟，試圖轉個運罷了。”

他把話說到這種地步，其他人不信也得信。

第二天一早，姜美玲醒來時，魏蘇慎帶著方杉和系統333已經離去多時，小胖子竟然早就起了，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專心致志看著早間新聞。

過了十幾分鐘，到吃早飯的時候，小胖子還是維持著原有的姿勢。

姜美玲叫了他兩聲也不回應：“什麽時候新聞都能把你看入迷了？”

小胖子認真道：“我想聽聽有沒有關於寶安山的消息。”

姜美玲的口吻依舊溫和，望著自家的傻兒子：“你可能會失望。”

寶安山不過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景點，遠遠達不到上新聞聯播的程度。

而就在她話音落下沒多久，主持人專業的聲音傳來：“本月26號，一男子從寶安山跳崖自殺，無獨有偶，就在今天早晨，又有一名游客在同樣的地點自殺……”

小胖子放下遙控器，這才走過來吃早餐，一副我就知道會如此的表情。

姜美玲的表情變得十分微妙，忽然間就相信了魏蘇慎說要去轉運的事情。

·

藍天白雲，窗外的景色一晃而過。

魏蘇慎此刻正坐在火車上，並不知道寶安山這兩日發生的事情。

方杉鄙視地望著對面靠假證上車的系統333，後者一臉坦然：“這只能證明我技藝高超。”

火車駛入天辰市時，車上有人推車賣佛珠。方杉他們所在的車廂游客不少，都是慕名而來，自然信佛，買的人還不少。

方杉從中看出了商機，連忙對魏蘇慎道：“宿主掌握了傀儡術，雕刻的技能不在他們之下。”

“我們是來拜佛的。”魏蘇慎：“心要虔誠。”

別總想著發大財。

方杉：“看不出你還挺講究的。”

魏蘇慎偏頭望向窗外，並不否認。

實際情況是他知道靠這個賺不了太多。

天辰市面積不大，只能勉強算是二線城市，火車站很陳舊，不過現代人對老舊的東西有偏愛。

這同樣是一個很容易讓人起好感的城市，不說別的，空氣質量相當好。

方杉笑瞇瞇對魏蘇慎道：“看來我們沒選錯地方。”

魏蘇慎點了點頭，對這座城市也有好感。

路邊有茶攤，還可以提供刨冰小菜，本來沒什麽特色，不過老板不知從哪請來一個長相標致的小姑娘，抱著琵琶在門口唱歌，引來不少路人圍觀。

擱在平時，魏蘇慎肯定不會主動往人多的地方湊，當方杉把他往裏拉的時候，也沒拒絕。

既然是旅游，少不得要觀摩一番當地的風土人情。

方杉剛剛舉起茶杯，準備學著古人優雅飲茶，隔壁桌談天的聲音便飄入耳——

“聽說沒有，有人跑寶安山自殺。”

聽到這個開場白，方杉手裏的茶杯險些沒拿穩，晃出一部分茶水。

下意識想要忽略，但又情不自禁豎起耳朵聽。

“早就傳遍了，三天兩人自殺，你說這些人怎麽想的，跑到寺廟附近結束生命。”

“可不是，寺廟倒了大黴，這些天去的香客都少了。”

幾人的話題很快轉移到珍惜生命上，方杉放下茶杯擡頭看魏蘇慎，後者的臉色好不到哪裏去。

系統333打從心裏說了句實話：“你們把災難帶給了這座城市。”

方杉沒理他，一瞬間有種掉頭折返的沖動。

魏蘇慎也在遲疑，思考再三：“來都來了……”

方杉抿了抿唇，覺得有可能只是巧合：“那便去看看。”

寶安山平日周末人山人海，因為這幾天的自殺事件鬧得沸沸揚揚，現在上山的人並不多，道路通暢。

剛踏上階梯，就可以看到建在半山腰上的寺廟。雖然只是一角，不過綠林掩蓋間，讓它顯得威嚴又神聖。

方杉去過不少寺廟，很多香煙繚繞，要花大價錢買上幾炷香，一並點燃時十分嗆人。原本對這裏沒抱多大期望，辛苦爬上去後，發現比預想中好上不少。

很安靜。

沒有世俗的熱鬧。

他們身後也有幾個游客，見狀亦放輕腳步和說話的聲音，不好意思打破這片肅靜。

最初的大環境很重要，方杉想過後笑容斂了不少，看著寺廟目中帶著一分希冀，在他身側，魏蘇慎目中同樣燃起希望。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低吼傳來——

“有人跳崖了！”

方杉沈重地嘆氣後，揉著眉心道：“去看看吧。”

嚴格說起來，這是一起自殺未遂。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被救下來的中年大叔坐在地上，很沒形象地嚎啕大哭。旁邊有人在安慰，有人已經打電話報警。

不管別人說什麽，問什麽，中年大叔就只是單純的哭，什麽也不回答。

方杉擠進人群盯著他看了幾秒，沒開口先扇了對方兩巴掌。

中年大叔被打蒙了，圍觀人也懵了。

這世道最怕攤上事兒，萬一人再出事了，被拿捏住把柄狠狠敲詐一筆，那才叫冤枉。

“清醒了麽？”

中年大叔渾渾噩噩地點了點頭，眼睛重新聚焦，再看看自己剛才想要跳下去的地方，下意識打了個冷顫。

有人拿出手機想要拍照，方杉的目光穿過人群，望向穿著僧袍的和尚：“麻煩帶他去喝杯水，冷靜一下。”

對方自然不可能拒絕。

方杉扶著中年大叔，跟著和尚走進去。

其實中年大叔已經緩過來了，根本不用人扶，然而他只覺得自己的胳膊像是被螃蟹夾住了，只能忍著疼往前走。

“為什麽尋死？”

冷不丁的問題讓中年大叔楞住，隨後苦笑道：“如果說我也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荒謬？”

連他自己也講不出來，就只是覺得傷心。追根溯源大概是十年前兒子出車禍身亡一直是心病，本已慢慢放下，然而這兩日接連做夢，兒子在夢中痛苦地呼喊，說他過得一點也不好，很孤單，想讓自己去陪他。

陳年舊事再度提及只會徒增傷感，中年大叔到底沒有細說。

住持算是怕了這些自殺的人，親自過來勸導。

方杉沒繼續堅持留下，神情中掩蓋著一絲陰霾。

寺廟裏的安靜已經徹底被打破，方杉香都沒上，陰著臉往外走。

系統333：“是不是有些太過巧合了？”

這已經不僅僅是倒黴所能形容的。

方杉不知想到了什麽，特意交代魏蘇慎一句：“這段時間不要接日常任務。”

系統333在場，很多事情都不好說，魏蘇慎便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下山後，方杉重新回歸到旅游的狀態，仿佛之前的不虞都是假象，竄東跑西，買了不少紀念品。

晚上兩人開的是一間房，美名曰互相照應，系統333強烈表示自己也要留下，甚至可以拼凳子睡。

作為一個貪生怕死的系統，察言觀色是根本，他敢肯定方杉發現了什麽貓膩。一切都不明朗的狀態下，自然是跟著他們更加安全。

為了留下來，他特意去樓下商店買了份懶人火鍋，順便捎上來幾瓶啤酒。

方杉看到酒的一刻眼睛都直了，對系統333的態度瞬間好了不少：“這怎麽好意思？”

話說著，已經掰開啤酒蓋，聞著裏面的香味晃神。

“來，”方杉一人獨占三瓶，給他們一人一瓶蓋：“讓我們幹杯，祝友誼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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