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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衷情(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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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楚湖一邊吃,一邊聽著承鶴道人把荊家的事情說給他聽,聽到宋雪菡還在昏睡的時候,他的眼神有了些許變化。“明天我去看看她。”

等荊楚湖吃完,揮揮手讓所有人都出去。待到屋子裏除了他們倆人以外其餘一個人都不剩之後,荊楚湖突然開口道:“邢宇,這些年辛苦你了。”

承鶴道人聽到這個暌違萬年的稱呼,驀地濕透了眼眶。

他立刻單膝跪下,對荊楚湖說道:“恭迎尊上。”

荊楚湖,不對,應該是萬年前的魔族首領顧晏沈,伸手把承鶴道人扶起來。輕輕擦掉他已經洶湧流出的眼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忍不住有些哽咽。

萬年的時光,歷經了滄海桑田,跨越了數十個朝代的變遷,橫渡萬古恒流,在無數次物是人非中磋磨蹉跎,邢宇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次想要放棄過,但又被心中的那份堅持驅動著跋涉在這看不到盡頭的絕望之中。

他在無數次希翼中被失敗擊垮,又在疼痛和絕望中踉蹌著爬起來。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老天不負他。

萬年前的上古仙魔大戰,顧晏沈是有遺憾的,並不是遺憾自己沒有帶領所有的魔族沖破地域的禁錮,也不是遺憾自己敗在天界與人界的圍剿之下,只是有點遺憾自己的那個整天像老媽子一樣叨叨個沒完的小副將。

如今當年的老媽子已經長成了健壯的青年,甚至讓自己有機會與他再次相見。顧晏沈也不知道該感謝上天讓他命不該絕,還是該感嘆自己的小副將的執拗和堅韌。

“孩子,快起來。”荊楚湖笑了,現在的自己和邢宇的外表對比起來搭配上這句話顯得格外滑稽,但沒有人計較。當年他把邢宇從魔獸堆裏撿回來之後一直都是這麽叫他。

邢宇等了這句“孩子”等了太久,他起不來也不想起來,哭的收不住,後來幹脆放肆了一下就勢坐在了顧晏沈的身旁,他把下巴搭在顧晏沈的大腿上,眼淚一直不停地流。看著頗為粗獷的漢子哭的像是一個受了極大委屈的孩子。

顧晏沈也是百感交集,鼻子酸的要命。他深吸一口氣,摸了摸邢宇的頭發,然後對他說道:“我知道你這麽多年不容易,我們以後要好好活下去。”

“但是可能要說聲抱歉了,我不想再扛上那麽重的擔子了,你會怪我嗎?”

邢宇擡起頭,怔怔的看著他,說道:“我沒想讓你再做這些事,甚至我都不想讓你再回到魔界了,我們就隨便找一個地方隱居。魔界的那些人聯合了天界背叛了您,根本不配再讓您為他們殫精竭慮。我給您找的這個軀體是極好的修行胚子,這些年我也搜尋到了不少人間界的修士開創出來的高階功法,只要我們隱姓埋名過一段苦日子,您早晚會重新立於高山之巔。”邢宇的眼中是全然的信任和憧憬,他接著說道:“我們以後可以不用管魔界的是是非非,我們安生過我們的日子,誰也發現不了我們是魔界的人。”

邢宇抓住顧晏沈的手,說道:“您看,我們現在是人,是人間界的修士,您的心願已經實現了,您期待的安生日子已經有了。”

“現在整個荊家只有您,別人不會看出來的。”

顧晏沈突然出聲問道:“荊家的這些事,全都是你做的嗎?”

領會到了他的弦外之音的邢宇直起身子急忙搖頭,伸出手起誓:“我沒有,我真的沒有。當初我在找一味煉丹用的藥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這具沒有靈魂的身體,不過我的確是用了些手段來滋養他,不然他的母親也不至於誤以為是她兒子的病情加重四處病急亂投醫了。至於後來這些事,都是陰差陽錯......”

說到這,邢宇突然想到一個事情:“尊上,您之前應該是和那個宮曄共用的一個身體吧?”

顧晏沈點了點頭。

邢宇又接著道:“現在宮曄被我困在柴房裏了,您想怎麽處置呢?”

顧晏沈沈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邢宇十分驚訝,在他的印象裏,顧晏沈一直是那種殺伐果斷的人,從未被任何事困住過腿腳,這次是怎麽了?難道宮曄和顧晏沈之間有什麽羈絆嗎?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脫離了封印的壓制,等我再有自己的意識的時候已經是在宮曄的身體裏了。”

“我一直以為自己和他是一個人,只不過我們兩個人是分裂出來的不同人格,卻沒想到真的是兩個人。”

顧晏沈摸了摸邢宇的頭發,沈聲說道:“我把他當做另一個自己,我不知道把自己怎麽辦。你讓我考慮一下吧。”

邢宇重重地點了點頭,又道:“他昨晚上跟我提出要離開一下荊府。”

“去做什麽?”

“他說要去找宋家算賬,我怕他跑路,於是跟他說走之前吃下我給他的蟲花丸,如果他不回來,我就讓宋雪菡去陪他。”

顧晏沈輕輕打了他一下:“你啊!”

“讓他走吧,他願意怎樣就怎樣,我們之前神魂分離的時候他受了不少苦,能撐到現在實屬不易。連我都是昏迷了八九天才緩過來,更誆論他了。再者,我們共用一個身體的時候他也對我多有照顧,你若有精力的話,在其他方面也照顧照顧他一下吧,無依無靠的孩子也很可憐,有點像我當初撿到你的時候。”

邢宇低低的嗯了一聲,然後對顧晏沈道:“我去跟您點上安神香,時間還早,您再躺一會兒吧。”

“好。”

邢宇有一個毛病,那就是對顧晏沈總是有中盲目崇拜,就像那些被美人迷昏了頭的紈絝子弟般,對崇拜顧晏沈有著非同一般的執拗。

他堅定的貫徹顧晏沈的所有想法,無論對的錯的,他都可以是當成對的,沒有絲毫懷疑。

所以顧晏沈讓他放了宮曄,他就去真的放了宮曄。

宮曄狐疑的看著他,沒動,半晌問道:“藥呢?”

承鶴道人說道:“沒有藥了,你該幹嘛幹嘛去吧!”

宮曄不動,繼續問道:“你是要改什麽條件嗎?”

“沒!有!條!件!!你要走趕緊走,放心吧,我不會對宋雪菡做什麽的,畢竟她還是荊家名義上的少夫人呢。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況且就算真出什麽事兒,荊家養她一個還是綽綽有餘的,你該幹嘛幹嘛去。”

宮曄:“......”

承鶴道人來的時候天光正亮,亮得有些刺眼,微暖的秋風透過他與門之間的空餘吹陰冷的柴房,竟然讓人無端憊懶。可以感受到外面是個秋高氣爽的日子,也是一個......

適合惡有惡報的日子。

宮曄在荊楚湖的授意下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又好好的洗了個澡,把自己打理的幹幹凈凈之後才走的,走之前他去看了看依舊處於昏睡中的宋雪菡,有點遺憾臨走之前不能再和她好好地說上幾句話。

承鶴道人十分體貼的替他們關上了門,而荊楚湖也一直未出現。

不過仔細想想也夠尷尬的,這種時候能說什麽呢,她名正言順的丈夫眼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她的暗戀者依依惜別嗎?怎麽想都不對勁兒,反倒是一直不出現倒成了一種體貼。

看著她沈靜的面容,宮曄第一次越界,握住了她的雙手。

這雙手是向來不沾一絲陽春水的,此時卻又幹又瘦,活像一根麻竹桿。宮曄看了,突然笑起來,喃喃地說道:“你看,咱們倆的手一樣醜了,你若是真看到肯定要氣的要命。”

“我盼著你醒過來,又怕你醒過來。我聽承鶴道人說,你之所以不願意醒過來,是因為太痛苦了是嗎?”

“我可能要離開幾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若是我回不來,荊楚湖會好好的待你;若是我能回來......”他把拿著宋雪菡的手,慢慢貼在自己臉上,許多未盡的話再嘴邊轉了幾次卻怎麽也說不出口。有些事情不能說出口,一說出口心裏總是會有一些不該有的期盼,想法一多了,就會給自己也給她帶來困擾。

可能是因為久病臥床,氣血虧空,宋雪菡的手有些涼,不過沒關系,這已經是他與她最近的距離,他也很滿足。

宮曄就這麽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若是時間充裕的話,他甚至想看到天荒地老。

他以為過了很久,其實也沒有多久,直等到那雙冰涼的雙手重新變得溫暖,他就就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裏,仔細地掖好。

他其實想說如果我能回來,你願意重新對我笑一次嗎;他想說如果我能回來,你願意回頭看看我嗎;他想說若我能回來,你能施舍一點愛意給我嗎?

對宮曄來說,此番歷劫的宋雪菡是被塵垢汙染過的仙子,即使被蹭臟了裙擺,也已然可以活得精彩。而他就是那渺小低微的塵埃,也是庸碌世俗間的塵垢之一。有誰會喜歡讓自己變得不潔的塵垢呢?

嗯,應該是不會的,所以也不要隨便給人帶來困擾吧。

宮曄走的悄無聲息,中午吃飯的時候,邢宇問顧晏沈:“你說他回得來嗎?”

人間界的食物他以前很少吃到,即使魔界大軍勢頭正猛的時候,顧晏沈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也沒怎麽好好享受過人間界的美食,軍情緊急,經常是還沒嘗幾口就要拔營開戰。而且當時他修為深厚,早已辟谷,對口腹之欲也不太註重。反倒是現在這個凡人之身,因為沒有修為,這才每頓都要吃飯。

顧晏沈夾起一片筍片,放進口中慢慢咀嚼,咽下之後說道:“放心,宋家的人並不知道宮曄身上有修為,若是知道,估計也就不會幹出把女兒嫁到荊家的蠢事了。”

“哦,不對,把她的身世捅破遠嫁過來原本就是一個蠢到不能再蠢的事情了,這些人目光太短淺。”

“之前你說的功法給我找一本吧,身上沒修為太空了,什麽都做不了難受的要命。”

邢宇給他又盛了碗粥:“知道了。”

吃完飯,陽光正好,適合午睡。荊楚湖的身子弱,躺在一個軟塌上正犯困,便聽到有人在外面大呼小叫的。

“少爺,少爺,您可得給老奴做主啊少爺!”

荊楚湖睜開雙眼,問周圍的侍女:“外面什麽事?”

“回少爺,是老管家被擋在門外了。”

荊楚湖了然地點點頭,說道:“讓他進來吧。”

老管家一進到屋子裏,就直撲過來跪在他的腳下老淚縱橫:“少爺,您可算是見好了,您若再不見好,這荊家就要被外人奪去了啊!”

荊楚湖問道:“怎麽回事?”

老管家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地:“那承鶴道人鳩占鵲巢,害死了老爺和夫人,將老爺扔到了亂葬崗,夫人還的遺體還在西廂房中就那樣防著不做處置,承鶴道人把持著荊家,在您病好之後依舊不放權,這分明是圖謀荊家的家產啊!”

荊楚湖聽完,擡頭問聞訊而來此刻站在門口的承鶴道人:“你怎麽回事?”

承鶴道人一拍腦門,懊惱道:“哎呀,我把荊夫人的事情給忘了,本來想等著你醒過來之後問你怎麽辦的,結果最近事情太多了,我就給忘了。”

荊楚湖:“......那就按照禮數來吧,厚葬。”

承鶴道人答應的幹脆:“成!”

老管家懵了:“老爺呢......”

承鶴道人翻了個白眼,不屑地說道:“你當你家少爺傻嗎?他醒過來這麽久,自己不會打聽嗎?用你在這邊嚼老婆舌?”

“我都知道了,你不用擔心。至於承鶴道長,我覺得你是誤會他了。”荊楚湖語氣溫和,但明顯聽不進去老管家說的話。

老管家還想據理力爭,想再表忠心,被他溫柔地堵了回去:“好了,管家,我知道您這是為了荊家好,但是我自有我的考量,您年級也大了,我會給您安排好後續事宜,您就放心回家頤養天年吧。”

“少爺......少爺少爺,您這是被壞人蒙蔽了雙眼啊!您這是棄荊家於不顧啊!您會後悔的!”

“還看著幹什麽,送管家回去啊!”顧晏沈瞪了一眼站在門口不進來幹看熱鬧的邢宇。

邢宇噗嗤一笑,急忙點頭,自家尊上都要惱羞成怒了,他還是不要往槍口上撞的比較好。“來了來了。”說著,不甚溫柔地把老管家給拖了出去。

眼看著噪音來源已經被弄走,他這才長出了一口氣。他在魔界的時候哪有這高門大院的彎彎繞?軍中紀律嚴明,誰敢耍這些有的沒的的心眼怕是要立馬被抽筋扒皮。

消停日子最近是徹底過不上了,這荊夫人雖說不是荊楚湖真正意義上的母親,但好歹也是這具身體的生身母親,一切還是要按人間的規矩走,畢竟他們還要在這個荊府裏正經地待一段時間。

荊夫人去的匆忙,周圍也沒什麽外人,是以延後發喪的事情外面並不知情,等荊府正是掛出了白幡,其他人還以為是給荊家老爺設的呢。

不少人都嘲諷荊家的荊老爺死得這麽不光彩還有臉把排場搞得這麽大,若是老祖宗知道後輩的子孫有這麽一個敗家玩意兒要來擾人清靜,定是要氣得從墳裏蹦出來。

不過當他們仔細一打聽,才知道這靈堂竟然是給荊夫人設的,頓時大驚。

這才多少天啊,荊府不僅喜事當天變喪事,甚至沒隔幾天連荊家主心骨都沒了,頓時心思各異的閉嘴了。不過表面上沒多說什麽,但私下裏沒少編排宋家新嫁進來來的這個兒媳婦兒,妥妥的大災星。

來了一遭,且不說丈夫怎麽樣,倒是把公婆都給克的相繼暴斃,這荊府還能要嗎!

宋雪菡仍處在昏睡中,並不知道外界的流言,不過現在的情況下她什麽也不知道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流言甚囂塵上,不過因為邢宇和顧晏沈都不是什麽愛好探聽別人八卦的人,所以在無意間聽到下人在竊竊私語的內容才知道事情已經鬧得這麽大了。

顧晏沈自認對宋雪菡有虧欠,於是派人貼了澄清的公告,但是在這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的社會裏,人心都隔著肚皮。表面上說相信了,背地裏該傳的一點兒也沒少傳。

只是大家礙於荊家的警告做做表面樣子,心照不宣罷了。

沒過幾天,入夜之後,渾身是血的宮曄嘭的一下踹開了承鶴道人的房門,早就知道他在外面的承鶴道人正拿著本書隨意地翻看,好整以暇地模樣像是正等著他的來訪。

“處理完了?”承鶴道人語氣平靜,好似對他的反應都在意料之中。甚至還有閑心關心宮曄的報覆行動的完成情況。

宮曄狂怒:“我在問你外面的流言中傷都是怎麽回事?”

“前兩天給荊夫人喪事,有碎嘴子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不過已經處理掉了。”

宮曄:“這叫處理了?我下午在城門外聽到......”

“道長,道長!!!少夫人醒了!!!”

宮曄還未質問完,就聽到平常伺候在宋雪菡身邊的侍女在門外興奮地大喊。

屋內的兩人一怔,急忙向外沖。正當此時,他們突然感覺眼前一暈,周圍的地面也開始跟著晃動起來,連帶著房梁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屋裏的擺件劈裏啪啦地砸在地上,貴重的瓷器與地面親密接觸將自己碰的粉碎。

宮曄和承鶴道人相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不好,地動!”

而與此同時,顧晏沈看著自己手裏的握著的那把插進宋雪菡胸口的刀,徹底茫然了。

等宮曄和承鶴道人闖進來的時候,宋雪菡已經斷氣了。

一刀斃命,來不及救。

宮曄看清室內的情況,渾身都在顫抖,他的聲音裏的哭腔無法掩飾,像是喘不過來氣一樣難受:“怎麽回事!!!”

荊楚湖怔怔地說道:“她醒過來之後,看到了床頭的果盤和刀,想要自殺,正好我過來看到這一幕,於是我就去搶,結果地震我沒站住,就......”

就什麽?!

就一刀捅了進去?!

宮曄崩潰了,他大喘著氣,口中突然溢出鮮血,全身的力氣都流失了一樣。他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卻還想靠近宋雪菡已經有些僵硬的屍體,跌跌撞撞地跑到宋雪菡的面前,腳下卻是失了準,一下子歪到在地。

大地還在晃動,眼看著這房子就要撐不住了,邢宇急忙大吼:“趕緊先出去再說啊!”

但卻沒人動,一個死人,一個失了智,一個在發呆,只有他一個人智商還在線。

眼看著墻體都裂開了,房梁上也劈裏啪啦地掉下來許多灰塵土塊,“啪”的一聲,房梁斷了。半截木頭就直挺挺地就要掉下來,若是再不走荊楚湖和宮曄都得完蛋!

危急之下,承鶴道人左手抓住荊楚湖,右手抓住宮曄就要往外沖,卻遇到了阻力,他急忙回頭一看,原來是宮曄死死抓住宋雪菡的手不放開。

這一下子就失去了再去拉他出來的機會,邢宇只好先帶著依舊呆楞的荊楚湖先出去。

幾乎就在他們出來的一瞬間,整座房子開始搖搖欲墜,再反身回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倒塌的一瞬間,一束金光突然從房中沖天,直插雲霄。形成了一把鑰匙的模樣後又陡然炸開,消散在空中。

那是宮曄的神魂,他用了獻祭的方式企圖拯救危局,但是很顯然,他失敗了......

一道半透明的光團慢慢地漂浮出來,這是宋雪菡的靈魂。雖然最終獻祭失敗,沒有真正的救回宋雪菡,但是卻起碼留住了宋雪菡的靈魂。邢宇對這朵靈魂有些陌生,可是顧晏沈卻不陌生。

原本一直怔楞的顧晏沈看著這朵透明光團突然清醒過來,瞪大了眼睛,喃喃地道:“鑰匙......”

邢宇一聽,大驚:“什麽,他是鑰匙?!”

上輩子臨被鎮壓之前,魔族軍隊被隔在魔界中,徒留顧晏沈和副將林徹還有邢宇在人間界與天界之人孤軍奮戰,他在去搶奪開啟兩界的鑰匙,卻被林徹背叛,將他的一部分神魂封印在鑰匙中,然後又以自己身體為器,與鑰匙合二為一,自此兩界被徹底封死,除非林徹自己願意,否則,兩界將永無開啟之日。

之後顧晏沈受到重創,被封印在東荒大澤,而邢宇假死遁走,為覆活顧晏沈謀劃萬年。

神魂這種東西對任何一個修行者來說都極為重要,神魂缺失會導致很多後果,而顧晏沈的這具身體對於修行者來說是一個極為上等的胚子,而這些天一來顧晏沈的修行卻毫無進益,也是因為神魂缺失的緣故。

“他是林徹......”顧晏沈被一連串的沖擊震的失神,不停地重覆:“他是林徹......”

邢宇恨極,真是恨不得把牙齦咬出血來,他狠聲說道:“沒有林徹這個人!林徹是東荒之主少雍君的下屬!他不是叛徒,他是間諜!我們當年都中計了!”

“尊上,現在您的丟失的那部分神魂已經徹底粉碎,但也不是無計可施。”邢宇粗喘了兩口氣,像是下了個極為重要的決定。說著,他飛速用手劃出一個極為繁覆的符咒,以自身為媒,荊家府邸為鼎,祭天地為祝,畫地為牢,霎時間剛停了片刻的大地又開始瘋狂晃動。

顧晏沈反應過來,急忙去打斷邢宇,可惜這個身體靈力低微,什麽都做不到。

“你做什麽!”顧晏沈驚恐地大喊。

轉眼間邢宇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顧晏沈看著他絕望的留下了眼淚。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哭。

他生於魔界穢氣之境,生來就沒有父母,更沒有兄弟姐妹和朋友。魔族人沒有眼淚,在冗長的時間中他一直不知道流淚是一種什麽生理反應。等他聽說人界的人為什麽會流眼淚後又對此嗤之以鼻。

他總覺得眼淚除了給自己套上一個可憐的標簽以外沒有任何用處。

此時他卻無意識的在流淚,控制不住的想哭。

這是他在這世界上唯一的溫暖,然而這點溫暖也留不住了。

“好好活下去。”邢宇笑著說道,那笑容中有些釋然,也有些遺憾。相距的時間太短,分離的時間卻是長長久久,或許他們魔界的人總是不能善終是天道對他們的恨意。

可是他們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在努力。

接下來,恐怕再也沒有相聚的日子了,他只希望顧晏沈帶著他的期盼好好活下去。

說罷,邢宇的身體徹底變得透明,最終消散在這天地間。一陣風拂過吹起片片塵埃,也將宋雪菡的靈魂光團吹到了顧晏沈的身邊。

這片靈魂何德何能,加持了兩個人的生命。林徹把自己的神魂獻祭給了宋雪菡,而邢宇為了召回顧晏沈的神魂,也將自身化為聚靈陣,要引渡回他的神魂。

顧晏沈伸出手,將那朵脆弱到隨時都要消散的光團放在手心,二者接觸到的一瞬間,顧晏沈有片刻的失神,隨後又哭又笑,宛若一個瘋子般。

那被爭奪了玩年之久的上古功法,竟然被封印在了一個普通人間女人的靈魂中。

是了,傳說中少雍君門下有位專門看守《九州引仙訣》的仙君,怕就是林徹了,他真是做到了用自己的生命來履行自己的職責啊。

顧晏沈的口中泛起大片的苦澀,他其實《九州引仙訣》根本無意,但卻被一群人推上了高臺,為了別人的願望而奮鬥。甚至不惜生靈塗炭,引發了持續多年的仙魔大戰。

而現在他終於得到了,可又有什麽用呢?他從始至終也不想要啊!

他看著這抹忽明忽滅的光芒,心中滿是絕望。顧晏沈突然想起之前一直流傳的謠言,突然笑出聲。

那個災星根本不是宋雪菡,而是他自己。

......

他枯坐在這裏三天三夜,然後後知後覺地發現,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按理說鬧出來這麽大的動靜,怎麽都會有人來查看情況的。

顧晏沈小心翼翼的收好了宋雪菡的靈魂,準備一會兒要把她的身體挖出來,想辦法保存好。因為普通人的靈魂不能離體太久,不然會逐漸消散。要想這個靈魂一直保存下去,就最好用原主的身體來溫養。

之後他去探查了一番情況,卻發現這片空間仿佛和外界隔成了兩半,他無法邁出荊府的大門,更無法與外面的任何人溝通交流。整間荊府仿佛一座異世界鬼宅,除了他以外空無一人。

經歷了三天三夜的崩潰和重塑之後,顧晏沈還是振作起來。

邢宇能守他萬年歸來,他也定能創造出奇跡與邢宇再次相見。

又過了一段時間,引魂陣的效果逐漸顯現,可是顯現出來的效果確實直接傳導到了宋雪菡的身上。那抹光亮越來越亮,在夜晚的時候,宛如一盞明燈般。

幸虧外人看不到,不然還以為是鬼火在飄呢!

顧晏沈被這傳導效果搞得焦頭爛額,使用了各種辦法都無濟於事。後來他幹脆下了狠心,要把封印在宋雪菡靈魂中的《九州引仙訣》拿出來,估計就不會出這些意外情況了。

但他這樣做其實也是孤註一擲,畢竟他幾乎陷入了一個死局。如果不能把《九州引仙訣》成功印出來或者宋雪菡的靈魂撐不住,這現在的一切都毀了,邢宇的靈魂便永遠回不來。

不過幸運之神一如往常地沒有眷顧他,在抽離的最後一瞬間,宋雪菡的靈魂突然啪的一下子,碎了。

只留下一本泛著黃色,看起來一碰就碎的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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