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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衷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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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也不太想記得覺醒之前是怎麽過的了,但無奈有些事情就像長在了腦子裏,刻在了骨頭上,如同跗骨之蛆,各種滋味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

當年人界與魔界積怨多年,九州大陸修士稀少,和魔界幾乎沒有抗衡之力。魔界環境惡劣,人人尚武,因不滿人界占著豐沛的修行資源,與人界在幾百年間發生了無數次摩擦,爆發過無數次大大小小的局部戰役,終於在人界丟失了大半的領土後,由當時的皇室殺身祭天,終於求得天界援軍。

天界派遣東荒之主少雍君掛帥出兵人間界,與當時的魔君顧晏沈正面對抗,此役持續了近百年,最終少雍君集結了其他三荒之主,與顧晏沈決戰與東荒大澤以西三百裏,最終將顧晏沈成功鎮壓,並以三處極陽之地的山石化為陣眼,引靈聚氣,凈化魔氣,這便是現在的枎栘山。

枎栘山鎮壓顧晏沈的亡魂近萬年,從當年的不毛之地,一點一點的化為現在這般模樣,甚至還孕育出了幾個由木化人的修士,足以說明當初被鎮壓的魔君已經魂飛魄散,甚至因為當年遺留下的陣法已經變作了一座靈山。

萬年以來,魔界由於天界人界的合力打壓,已經在人間幾乎絕跡,偶有被發現的,也是會被及時處理掉,所有魔界軍隊被迫撤回魔界後,天界與人界合力將魔界通往人間界的出入口封死,並采取了許多監視手段防止有漏網之魚破壞封印。

其實顧晏沈也不太清楚他自己什麽時候從枎犀山掙脫出來的,他失去意識之前還在封印的恐怖威壓下苦苦掙紮,也不記得是不是有人救了自己,更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失去了自己的身體而重生在一個不知道自己姓氏名誰的野小子身上。

這野小子是個真·野小子,不知從哪兒來,也不知要往何處去,命長的可怕,幾百年未開心智,未受教化,也竟然這麽破破爛爛地活了下來。不管受多重的傷,只要不是捅心掉頭割喉這種致命傷,不出月餘,又會活蹦亂跳。也因此怪異的體質,失憶之前的宮曄是真真正正地受了不少苦。

現在想來,他這般宛如沙袋般抗虐的體質估計是沾了不少顧晏沈的光。

不過他也得感謝宮曄,雖說有事沒事總受傷,消耗了他不少的神魂,導致本來就重傷未愈的他傷勢愈加反覆,直到宮曄再次受傷被宋家撿到,這才給了他喘息的時機。

在宋家的那一段時間,是他萬年來過得最安穩的日子。不用對抗那恐怖的封印對他無休止的磋磨,也不用思考如何才能恢覆正身,更不用被所有魔族人推著往前走,安安心心的當一個小雜役居然變成了他萬年後執著的夙願。

也不知道是可笑還是可憐。

若不是宋家大小姐成婚當晚宮曄這小子受刺激太過,心神震蕩令他徹底覺醒,怕是他要這麽繼續下去過很久。

成婚當晚的事情,此時荊楚湖說出來仍覺得啼笑皆非。

當初宋家大小姐宋雪菡被人綁著嫁到了臨城的荊家,按著頭拜的天地,全程像是個被人隨意擺布的傀儡人偶。她嫁的這個人是荊家小一輩最金貴的嫡長子,可惜這個名義上的“金貴”並沒有什麽卵用,雖說是嫡長子,但誰又會讓一個又癡又傻的瘋子繼承家業呢?

這位少爺不發病的時候癡癡傻傻,任人擺布,但一發病,就會發狂打人,折騰到筋疲力竭之後也不消停,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渾身抽搐,嚇人的很。荊家遍尋名醫也無可奈何。

眼看著這孩子的年歲越來越大,發作間隔時間越來越短,頻率越來越快,荊家人也是無路可走。眼看著這一大兒子沒辦法好了,荊家老爺的外室吹了不少的邪風,吹得老爺子腦瓜子一熱就拍板定了這事兒。

荊夫人聽了,剛開始差點兒被氣得靈魂出竅,可在喝了兩盞茶消了消火後,突然也覺得給兒子沖沖喜也好,死馬當作活馬醫,萬一有效呢?

於是給荊家傻兒子娶親的事兒在各懷心思的幾方人合力手段下,竟然就這麽促成了!

婚事定下是定下來了,可是娶誰又是一個大問題,老爺子這邊不上心,只盼望著娶人進門了卻自己一樁為人父母的責任,娶誰都行,只要娶的人不丟他們荊家的份兒,是誰都無所謂。

外室這邊拼了命的想膈應荊夫人,順便想法設法把自己人塞進去,畢竟掌握住了嫡長子這邊對她的好處不可限量,這對她來說也是一次不可多得的上位機會。

荊夫人只有這麽一個兒子,但荊家老爺的心思不在荊夫人身上,她再把控住嫡長子,即便沒有名分又怎麽樣,整個荊家不還是得落到她的手裏?

荊夫人也不傻,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問題她能不曉得?

以前不爭是因為懶得操心這些腌臜事,但這眼看著都要欺負到她頭上了,即便是為了兒子也容不得她再這麽與世無爭下去了。

丈夫靠不住,總得把兒子抓在手裏才能活下去。

自從荊家確定了要給兒子娶媳婦兒這件事後,荊家上下全都動了起來,且不管外人怎麽看待這件事,荊夫人在事情定下來的當晚就把消息傳回了娘家,荊家勢大,但荊夫人家也不是什麽任人欺辱的旁門小戶。

荊家夫人的娘家勢力在浙北一帶,離臨城實屬遠了些,若不是手伸不了這麽長,荊夫人也不至於在為自己瞎了眼挑中這麽個無情無義的夫君而在臨城受這麽多委屈。

可即使手伸的沒那麽長,好歹也是有著不容小覷的情報網,消息傳出去不過半旬,娘家就傳來了消息,說是有一戶人家的好女兒到了適婚年齡,正好沒有婚配,還門當戶對,與那外室也沒什麽瓜葛,倒是正適合配荊家大少爺。

荊夫人剛開始還很狐疑,門當戶對,聽說樣貌也很是不錯,而且知書達理精明能幹,怎麽會想與她兒子婚配?

她兒子的情況雖說算不上人盡皆知,但也不是什麽絕頂機密的事情,而聽娘家的探子來言,那家似乎好像知曉全部情況但欣然同意。這事關兒女的終身大事,怎可如此輕率?

也不怪她這麽想,畢竟她兒子的在某些方面的條件比不上尋常人家是客觀事實,那邊如此殷勤,顯然不尋常理。

荊夫人琢磨了半天。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麽殷勤倒貼指不定想圖謀個什麽一二三,萬一這人娶進門後鬧出來個什麽雞飛狗跳的事兒讓荊家上下不得安寧的話,實在是得不償失。況且,萬一這家人若是與外面那個賤人有什麽見不得人勾當,那她豈不是要更加被動?

荊夫人的貼身侍女見主子如此憂心,默默地給她倒了杯茶,剛放到手邊,外面就有家丁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夫人,不好了,少爺又犯病了!”

荊夫人一聽,眉頭皺的更深了,她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神色疲憊地道:“去請大夫吧。”

把人打發走了之後她才讓探子過來,吩咐道:“去查查宋家,這麽殷切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調查清楚稟報我之後再做定奪。”

“另外,”她壓低聲音道:“想辦法去找幾個大夫查一下這宋家大小姐的身體情況,但是別讓她察覺到知道嗎?”

探子點點頭,飛快地跑走了。

荊夫人貼身侍女有點遲疑地道:“夫人是怕......”

荊夫人端起茶杯吹了吹裏面的茶湯,咂了一口,感受著清新爽口沁人心脾的茶香在口腔中逐步蔓延到鼻中,然後分流游進肺部,半晌,她睜開眼,瞥向自己的侍女,淡淡地說了句:“好茶。”

侍女看著她的眼神,後腦勺冒上來一股涼氣,她自覺失言,閉上了嘴退到荊夫人的身後當啞巴。

幾天以後,荊夫人拿著密報若有所思。良久她才出聲道:“我是讓你們去調查人,倒也不至於把人折騰地這麽慘啊......”

下面的探子聞言神色有些尷尬,他也沒想到這幫人下手這麽黑,給人家姑娘折騰的都快病的下不來床了。

“看看這宋家大小姐的後續恢覆情況吧,讓那邊的人一有消息隨時回覆我。若是這孩子能挺過來,估計也是個好生養的,若是真如你們所說......”說到這,她話風一轉:“那這門親事我便同意了。”

下面的探子低聲說是,荊夫人揮揮手,讓他出去了。

她手裏的信雖然只有兩張紙,但上面的內容卻十分詳盡。宋家雖然是個大家族,但家中小輩一無嫡子,二無直系男丁,主家這邊只有一個待嫁的女兒,然而這個女兒也不是自己的親女兒,而是十多年前不知從哪兒抱回來的孩子。

而這也是宋老太太一直反對讓宋雪菡掌權原因之一,不僅是因為她是個女孩,還因為這女孩兒根本就是一個和宋家毫無關系的野種!

一般高門大戶裏少不了什麽腌臜事,但是宋家的這事兒實在是有些難以言喻。荊夫人看著密報的前邊還以為這宋家的兩夫妻是個什麽大善人呢,結果看著看著就覺得不對勁。

表面上宋家夫妻對宋雪菡很好,當做親生女兒一般培養,又是讓她上族學,又是讓她管理自家鋪子,搏得了一個父母開明女兒精明能幹不輸男兒的好名聲。實際上這對夫妻已經向附近幾個城的世家大族透露了口風,看起來分明是想把女兒“賣”上個好價錢。

而且這宋家老爺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他表面上讓宋雪菡把持這家業,背地裏用宋雪菡的名義搞了不少見不得人的勾當,因著本朝沒有連坐的制度,所以如若真的有什麽閃失,只要把宋雪菡推出去就能保住整個宋家。

這種神奇的操作荊夫人也是十分無語了,表面上給糖吃背地裏一個勁兒地捅刀子的親子情她可真是頭一回見,這算什麽?給她開開眼?

不過從這份情報裏能看的出來,宋家大小姐是一個極重情誼的人,雖然是被人拿出來當槍使,但若是自己的能力不夠,這槍也就能當個癢癢撓。

可她既然已經是一把銳利的長槍了,那就說明這孩子有當槍的能力,若是生在其他家庭,那便是不可多得的繼承人,可惜生錯了性別養錯了人家。

她這種人,若是把握的好,那便是一把住自己把控住荊家的絕佳利刃,若是用不好,那便是傷人傷己的雙刃劍。不過若是宋雪菡真的嫁過來也未嘗不是一大助力,畢竟自己家尋本溯源與她也沒什麽仇什麽怨,只要自己不虧待她,做個好婆婆,把她養父母的真面目給擺在她面前,二者一對比,不愁她的立場不歪。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進了她荊家的門,怎麽樣都得為荊家著想。

往好了想,這麽能幹的女孩子,嫁進來沖喜效果一定好,若是她兒子因此能身體痊愈,那豈不是皆大歡喜?

荊夫人越想越覺得合適,於是把她的貼身侍女叫過來,讓她給宋家傳個話,把宋雪菡的生辰八字送過來,順便找個大師算一算,和她兒子是否相配,如若沒有什麽大差錯,這事兒基本就定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下人來傳信兒,說是荊老爺回府正在書房歇息。荊夫人一聽,立刻放下了手裏正準備給她新得的一盆白牡丹修枝的剪子,換了件衣服急匆匆地趕了過去。

結果剛一到書房門口,就被荊老爺身邊的小廝給攔住了,說是荊老爺在屋內與遠道來的貴客正在商談要事,不便闖入。

荊夫人一聽就來氣了,在她自己府裏還有她不得進的地方?況且這男人一天到晚除了吃喝嫖賭什麽都做不好,有個屁的要事!說是有要事,估計是把那個小賤人領回來不敢見她吧?

思及此,荊夫人心裏的火兒更大了,使了個眼色讓人把小廝架走,自己敷衍地走了個形式快速敲了三下門,推門而入。

和她想的有點兒差距,屋內的確是有兩個人,一個是她那不成器的丈夫,另一個是一個陌生男子。荊夫人消了火,臉上笑盈盈地道:“我聽下人說,府裏來了遠道而來的貴客,看這天景,要不就宿在府中吧?我怕招待不周,想著來問問,客人可是有什麽忌口的?”

那位貴客見了荊夫人之後神色有些許的不自然,頓了一下然後道:“這是嫂夫人吧?幸會幸會,今日來的不巧,怕是要叨擾一番了。”

“貴客大可不必如此客氣,還未曾向夫君請教,這貴客是......?”

那人在荊夫人看不見的角度對荊老爺使了個眼色,一向腦子不大靈光的荊老爺也不知道怎麽就突然開了竅,神色自然地道“這是興城的藺家二老爺,此番過來,是與我們家商議江南的那批布的事宜,今日一舉深覺與藺兄相見恨晚,我已經決定邀請藺兄多在臨城多多逗留幾日,也讓我等聊表地主之誼。”

荊夫人了悟般點點頭,說道:“應該的,那你們繼續,我去叫人沏茶來。”

荊老爺表情一本正經地說道:“去吧。”

眼看著荊夫人關上了房門沒了人影荊老爺才吐出一口氣,那位藺兄笑著道:“荊兄可是好氣魄啊,嫂夫人這麽大的架勢突襲,荊兄還能臨危不懼,真是好膽量。”

荊老爺幹脆沒聽出來這姓藺的是在諷刺他,還嘿嘿笑了一聲,十分得意的道:“那是自然。”

姓藺的表面上附和著笑笑,心裏恨不得一口唾沫吐在荊老爺臉上,他都被這人蠢的感動到了。不過若是沒有荊老爺這種人,他上哪兒得利呢?

思及此他也覺得這位荊老爺那感人的智商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了。

他道:“那小女與貴府公子的婚事......”

荊老爺熱情地拉著他的手,引他入座,朗聲道:“令媛與小兒的婚事如果不出以外我們就這樣定下吧,等過兩天找個媒人,再將兩個孩子的生辰八字看看。藺家本就是是霜兒的娘家,這婚事一成,那便是親上加親,兩家就是一家人吶!”

“犬子這情況你們也知道,配令媛著實有些委屈,不過我們荊家一定會好好待她,斷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門外,荊夫人的心腹侍女小清躲在窗下的隱蔽處將這一段聽得清清楚楚,暗自心驚,思忖幸虧夫人多留了個心眼,讓她來了,不然等到時候把人定下來就全完了!

再然後的對話就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內容了,無怪乎就是吹牛打屁扯淡胡說了,聽得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嫌棄到不行,等看他們準備出門,小清這才躡手躡腳地繞開正門去找荊夫人了。

荊夫人聽了氣得直接把手裏的杯子給砸了,濺起來的碎片差點砸到小清臉上,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迸到了荊夫人的腿上她都沒反應。小清嚇了一大跳急忙給荊夫人擦拭水漬卻不敢出聲勸阻。

頂著火往上沖,誰沖誰傻逼。

“好一個荊聞聲,在這擺我一道,他這是想活活把我逼死啊!我在荊家二十多年辛辛苦苦打理家業,整個荊府都是因為我娘家的支持才有了現在,怎麽現在想翻臉不認人了嗎?秦聞霜這個小賤人可真是時時刻刻都在惦記荊府這塊肥肉啊,她以為攀上荊聞聲就能染指荊家嗎?我呸!做她的春秋大夢吧!”

小清疑惑道:“那個外室姓秦,可來得這位老爺姓藺啊?能是一個人嗎?”

荊夫人滿肚子火憋得都快炸了:“你知道什麽!那個小賤人和她那個賤人娘是藺家家主的外室,小賤人又是這爛人的外室,一家子見不得人的賤貨行當還想攀我兒子的高枝,簡直是癡心妄想!”

小清小聲道:“您是怎麽知道的?”

荊夫人氣急敗壞:“我這不是沒想起來嗎!你一說跟那個賤人有關我才想起來。而且你以為那個藺家就是什麽好東西嗎?靠倒賣私鹽發家的暴發戶罷了!前些年因為官府重抓私鹽倒賣,藺家被抓了個正著,大半家產都扔進去了,自然也就沒錢養那一對母女。聽說那個婊子娘把閨女賣去妓院才勉強混口飯吃。”

小清大吃一驚,遲疑道:“那老爺......”

“呵,那小賤人在原來她家那邊的青樓混不下去了,正好她那個婊子娘從藺家被趕出去後做暗娼得了見不得人的病,渾身爛沒治好死了,她就跑臨城來了。這小賤人倒是好本事,勾的那爛人給她贖了身,還想讓她進門呢!”荊夫人冷哼一聲,惡狠狠地道:“有我在她別想讓她那一只臟腳踏進荊家!你說怎麽沒跟她的那個婊子娘一塊爛死呢!還省得浪費吃食浪費銀子,我真是恨不得她死在爛泥裏都嫌臟了臨城這片地界!最好跟那個爛人一塊去死得了!”

這語氣恨不得把人從墓裏扒出來鞭屍剁肉抽筋拔骨。

小清一驚,暗自打了個激靈,急忙開口勸導:“夫人!慎言!”

荊夫人狠狠喘了兩口氣,冷靜下來後也自覺失言,清了清嗓子道:“行了,你去幫我給阿恒帶個話,就說宋家提的條件我答應了,甚至還能多給他們一成,只要讓他們動作快點,敢在國祭之前把事兒給辦了。”

“可是國祭就在秋闈之後,而這秋闈眼看著也就不足兩月,這麽急著是不是太倉促了?”小清有些遲疑,畢竟像荊家這種高門大戶間的婚事可不是隨便辦辦就行的,納彩,問名,納吉,請期,親迎這六步驟一部不能落,臨城和宋家雖然就在相鄰的兩個城,可九州大陸曠闊無垠,兩個城市之間的路程光單程少說就得走個五六天,更別說這每一個步驟都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正常人家商量婚事,怎麽也得提前個一年半載的啊,怎麽這就兩個月之內就要辦,也太倉促了?

“顧不得那麽多了,今天晚上我就去跟那個爛人攤牌,我兒子的婚事不能毀在那個小賤人的手裏,真要是被這個小賤人給得逞了,那整個荊家就完了!”荊夫人踢了一腳地上的茶杯碎片,狠狠地喘一口氣,接著說道:“我今晚上就跟那個爛人攤牌,想進我兒子的屋,他藺家的女兒給我兒子提鞋都不配!我可真是安生太久了,這臭男人真當我好欺負是吧......”

小清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就當自己不存在什麽也不說,主人家的事不是她這種下人能擅自插手的,荊夫人氣急之後說的話她就權當自己什麽都沒聽到。

當晚在荊夫人當值的不是小清,小清自然也就不知道荊夫人到底是怎麽和荊老爺掰扯這事兒的,只不過後來聽其他人傳言,那天晚上荊夫人和荊老爺都打起來了,差點把荊老爺的書房給燒走水。

第二天早上小清去的時候倒是沒發現荊夫人身上哪兒有什麽傷,似乎心情很好,甚至還多用了一碗粥,反倒是早晨吃飯的時候,荊老爺的面色黑的像是廚房的鍋底灰,右臉腫的老高,他身邊的小廝正拿涼水浸過的毛巾正在給荊老爺消腫。

反正那天來的藺姓人士,小清再也沒在荊府見到過,不過隔了幾天她去幫荊夫人到鋪子裏對賬的時候,看見街上的衙役押著一個蓬頭垢面的犯人隱隱與姓藺的身型有些相似,聽旁邊鋪子裏看熱鬧的人議論說這人好像是錢被偷了,沒錢住店然後被客棧給趕了出來,手裏沒錢也沒飯吃,就走了歪路,偷雞摸狗,最近臨城裏總是有報官的說是丟東西,沒準都是這人偷得。關鍵這人偷就偷吧,偏偏現世報來的太快,好不容易偷來的東西又被乞丐給搶了,被按在地上狠揍一頓,傷了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偏偏這人歪腸子一根歪到底,腿瘸了都堅持去當小偷,可謂是十分敬業了。但也因為如此,這人在再一次犯案的時候因為腿腳不便跑得不快被逮了。

最丟臉的是還被人追到了豬圈裏不敢出來,傻了吧似的躲在裏面還以為其他人把他當豬看不到他呢,不成想人家豬群也不願意要這個長得埋了吧汰的,煩的人家豬一邊嗷嗷叫,一邊玩命拱他,拱的他滿身豬糞,被抓出來的時候簡直是臭氣熏天,那幫衙役都差點兒沒給熏吐了。

小清聽了個大概,覺得自己的午飯都不想吃了,這個消息實在是太有味道了!早已經對自家夫人的手段有過清晰認識的小清在飯後把這件事當做笑話般跟荊夫人說了。

荊夫人正拿著個賬本看,聞言笑了笑,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讓人端進來些茶點。她心情一好總愛吃點東西打個牙祭。

她分出來半盤給了小清,小清受寵若驚地結果,剛要放到一邊去,就聽荊夫人道:“拿一邊去做什麽,跟我一塊吃點。你啊,就是太節儉了,知道你什麽好東西都想留給家裏的妹妹,但也不用這麽苛待自己,等下了值你再去管後廚要一些帶回家去。”.

荊夫人心情好的時候人也特別好說話,小清也不推辭,謝過主人後大大方方地拿起一塊放進嘴裏,濃郁的榛子味在口中四散而開,好吃到小清的眼睛都瞇了起來。

荊夫人看她這樣,被逗得直笑。

笑鬧夠了還是要面臨現實問題,“少爺最近幾天情況怎麽樣?大夫怎麽說?”荊夫人咽下口中的糕點,喝了口茶漱了漱口,開口問道。

“少爺前日發作過一回,還好李大夫一直待在別院裏,救治及時,這才沒出現什麽大差錯。”小清憂心忡忡地接著說道:“不過聽李大夫講,少爺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了,以前半個月發作一次,現在平均三四天就要發作一次。若只是砸些東西還好說,可是現在少爺神志不清的時候甚至會用頭撞墻。房間裏現在都不敢放東西,尖銳的地方也用軟布包了起來,但還是免不了有些磕磕碰碰的地方......”

荊夫人越聽心裏越難受,雖然她這個兒子給她帶來了諸多苦難,但好歹也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她自然是心疼的。平時為了他能好好休養,少在府裏碰到這些腌臜事,她不得已把他送去了別莊,但此時聽到自己的兒子情況已然到了如此的地步,她這當娘的能不心疼嗎?

荊夫人猶豫著思忖片刻,對小清道:“你去讓下面準備準備,把少爺的房間收拾收拾,這兩天把他接回來吧,都快成婚的人了,一直住在別莊裏也不是那回事。”

“是,那李大夫他們怎麽安排?也一並帶回來嗎,還是再另找大夫?”

“也一並帶回來吧,畢竟他在別院也跟了少爺那麽久,也了解少爺的情況。不過還是要繼續找大夫,這世上名醫那麽多,我就不信找不到能讓我兒子好起來的大夫。”荊夫人嘴上這麽說,但心裏也明白她兒子這毛病拖了這麽多年十有八九是好不了了,不過這話不能從她嘴裏說出來。生活還是要繼續,人也要往前看,再怎麽難,心裏還是要抱著希望,萬一有那個萬一呢?

萬一能好起來呢!

名醫找沒找到小清不知道,但是從那天以後整個荊府都不對勁了,荊夫人求醫這件事本來不是什麽秘密的事情,以前也有不少大夫聞訊趕來,卻無一不是無功而返。甭管這大夫的師叔水平咋樣,他們好歹還是個正經大夫。

可自從那天荊夫人說完那一番話之後,上門的人就更多了,可是卻並非那些正經行醫救死扶傷的大夫。

“荊夫人,我看過令郎的生辰八字,他的出生時正逢陰氣極盛之時,又在娘胎中受過驚,先天不足導致陰氣入體,所以才有這瘋癡之癥。”

“無稽之談!明明是因為出生之日乃是大兇之日,出生的時候啼哭聲驚擾了司命星君,司命星君怒急才給的懲戒!”

“你這就是放屁,你們這都是迷信,我跟你們說就是因為荊夫人在懷胎之時吃了屬性相克的食物,這才導致了病癥。”

......

小清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幫神棍半仙兒在庭中激情表演臉紅脖子粗,看他們那激動的樣子,活生生像是被對方扒了祖墳鞭屍三百下。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們吵,荊夫人,您聽我的,就令郎這病,交給我,我保證一個月之內藥到病除!”

“得了吧我看你們都是騙子,我才是正經的呃在救人,聽你們的估計別說治好了,半條命都得搭進去!你瞅瞅那孩子都快瘦成桿子了,還有命給你們折騰嗎?!夫人你信我的,我是食補,絕對吃不壞!”

“你才是騙子呢!我家祖上五代都是做這個的,不信你去我家那邊打聽去,我們家在那邊非常有名!”

“呵呵呵你騙鬼的吧!你這話說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

......

都說三個女人可以頂五百只鴨子,這幾個男人能頂五百個鴨子養殖場!

小清被他們吵得頭都大了,她微微歪頭瞥向面如沈水的荊夫人。

荊夫人就特別淡定地坐在椅子上用塗著丹蔻的手悠閑地扒著瓜子,完全看不出來是個什麽意思。她的眼神怎麽說呢?

有點兒像是在看戲,但好像又不是真看戲,有點兒像在發呆,但又不是真的在發呆。

真是謎一樣的狀態......

果然女人心海底針。

更年期的女人真是沒法令人理解。

小清覺得自己理解不理解不重要,關鍵是荊夫人到底是怎麽想的,該不會真是想要破罐子破摔死馬當作活馬醫吧?

以少爺現在的情況,恐怕真要是被他們接手過去,連婚禮都熬不到就得嗝屁。

鬧劇持續了好幾天,小清從第一天的匪夷所思,到第二天的若有所思,到第三天的穩如老狗,她覺得自己的思想都被洗腦過一輪了,每天都是什麽陰陽五行邪風入體的,真是好好的漲了一番“見識”,說的她都快信了,不過免費看了好幾天的耍猴大戲,她覺得也挺有意思的。

小清其實並不認為荊夫人會真的留下什麽人,她觀察了荊夫人好幾天。

這些人換了一撥又一撥,也沒見到荊夫人對哪個中意,甚至問都沒多問幾句,基本上就是讓他們走個過場然後讓他們回去等通知。

而且每天神色都淡淡的,情緒也沒啥起伏,看起來就很敷衍的樣子。

等到了第五天,八成荊夫人也看戲看夠了,被他們吵得頭疼,隨意揮揮手就讓他們走了。

看吧......果然就是在看戲......

小清在心裏唾棄著自己的思想搖擺,暗自慶幸看來少爺不用被他們折騰掉半條命了。

結果第二天就被打臉了。

小清早上去伺候荊夫人起居的時候,荊夫人對正在收拾床褥的的她說道:“今天有人回來做法事,讓人把後院的那個荒了的園子清理一下,給大師搭上祭臺。”

小清:????

我聽到了什麽?我是幻聽了嗎?

她想說夫人你腦袋是瓦特了嗎,真的舍得把少爺給他們去折騰啊,萬一真出事可怎麽辦啊?

她還想說實在不行咱們去上上香求求菩薩也行啊,總比吃香灰和符水強啊!

萬一食物中毒怎麽辦?

聽說他們用的朱砂都有毒,萬一真讓少爺喝可怎麽辦?

要是普通的符水也就那樣了,萬一還讓喝什麽黑狗血,就少爺那個身子,喝了真怕一口氣上不來直接過去啊!

夫人你三思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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