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八章:破境(16)

關燈
“唐棣是被荊楚湖給控制了,心魔入體,完全聽命於他。”安玨給面前的火堆加了一根木柴,淡淡地說。他的嘴角因為長時間沒有沾過水,有些唇紋處已經裂開了,他毫不在意地舔掉了冒出來的血珠。

衛放板著臉正給唐棣的神魂進行溫養,唐棣的神魂被他抽離的太徹底,靈臺嚴重受創,已經龜裂,如果不盡快想到辦法治療的話,整個人就廢了!

這處山洞是熊弘武找的,他們折騰了這麽久都沒好好休息過,四個人有三個都是傷員,戰鬥力已經徹底淪為蝦兵蟹將。

“可是,以唐棣的資質不應該啊,木系的植物生靈的心性都極為純粹兼任,怎會被邪魔入體?”熊弘武皺著眉頭,大為不解。

衛放突然盯著他,冷冷地說:“你怎知他的身份?我可不記得我阿爹有告訴過你。”

熊弘武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行了,就你倆身上的那股草木味兒沖的都快憋死我了,出來下山也不知道收斂收斂,跟你們差不多的大有人在,沒見過像你們這樣大喇喇的不加遮掩的,稍微有點本事的都知道是咋回事。也不知道你們是真心大啊,還事真不怕事兒!”

他咂砸嘴,繼續道:“這小子這麽多年難道都沒遇到過想要他命的人嗎?”

衛放聞言,動作不可察覺的一僵。

他來的太晚,之前都是柳梣和他阿爹在一塊出世入世游山玩水,唐棣也從來沒提過,他對他們以前的事情一無所知。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熊弘武完全不知道自己隨便叨逼叨的一句話,哢嚓一聲捅了衛放的心窩子一刀。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直戳雷點,準頭特別棒!

“可能他心底有私念吧。”安玨道。

“咦?可是私念這種東西凡是長了腦袋的東西都會有啊?我也有呀,我還想天天躺在金子堆上睡覺呢,硌挺點我也樂意啊!”

安玨咳嗽了兩聲,突然沒聲了。

他一不說話,就只剩熊弘武在一旁自言自語,伴著木柴的爆裂聲音上下應和。

須臾後,熊弘武像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賊兮兮地對衛放說道:“你阿爹是不是......?”

衛放皺眉,“是什麽?”

熊弘武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擠咕擠咕眼睛:“就是那個啊!”

衛放不耐煩:“哪個?”

熊弘武瞪著大眼,看了他幾秒,突然一拍大腿:“對哦,按正常來算你還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屁孩呢!不知道也正常......”

說完,就像是發現了個大秘密似的,捂著嘴偷樂。

衛放被他這一出搞得心煩意亂,從熊弘武那個欠揍的表情裏突然領悟了他說的是什麽。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他恨不得把這個山洞給砸塌!

連帶著他看向熊弘武的眼神都變得兇狠起來。

不過熊弘武向來心大,別人如刀的目光他每次都接收失敗,跟長了個銅皮鐵骨的似的,完全不在乎這種事兒!

“哎呀,行了行了,你這人,別帶壞小朋友!要我說也不一定就是這麽一回事,畢竟入魔方式實在是太多了,你要是什麽時候運氣不好了喝口水嗆到都能入魔,心情不好跟別人打一架也有可能入魔。別總拿你的傻腦袋想別人。你看我家這位小朋友,想要覆仇不也是一種私念嗎,有啥的啊!”安玨突然歡快的出聲,讓熊弘武和衛放一楞。

哦,這是那位玄十二出來了。

“艾瑪,憋死我了,出來透風的感覺可真好啊!也不知道這個破地方啥時候能出去,在這破秘境裏帶的我都快長毛了!”玄十二抻了個懶腰抻到一半突然捂住胸口,納悶地道:“不是,我就睡了幾天你們對我做了啥啊?這身體怎麽跟遭了賊似的?這精氣虧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腎虛了呢!”

衛放對於這位聒噪的玄十二向來敬謝不敏,倒是熊弘武突然有了能跟他叨逼叨的人,突然興奮:“我也覺得這兒太憋挺了,等咱們出去之後一定要去吃頓好的,我跟你說啊,青州城平海將軍府旁邊那條街的拐角處有個做海鮮一絕的熹品樓,他們家那個大閘蟹哇塞真是好吃到流口水!我都好久沒吃了,饞死老子了!”

“好呀好呀,我還沒去過呢,安玨這小子吃東西凈會糊弄,我想逞一回口腹之欲都難到上青天!”

“唉,等出去沒準都過季了,應季時候的鱖魚清蒸起來才叫好吃,艾瑪,我不能再尋思了,再尋思尋思唐棣給的辟谷丹都該不好使了。”

“沒事兒,我有預感,咱們離出去之日不遠了。”

“切,你那預感值幾毛錢?”

“嘿~我跟你說你別不信!我這趟來之前我就跟安玨說過他來這一把多半吃力不討好,怎麽樣,應驗了吧!”

“呦呦呦,那像你這麽說的話,我可能是世上最牛啤的預言家了,馬後炮誰不會啊!”

倆人吧啦吧啦扯了半天沒用的嗑,完全看不見旁邊臉色愈加趨向於鍋底的衛放,不過就在觸碰到衛放的耐心底線的時候,玄十二的一句話成功讓他熄火:“說了這麽多,基本沒啥卵用,主要還是得看唐棣,他那塊燕麟玉佩才是結束這一切的關鍵。”

“咦?那提到那塊玉佩......唐棣會不會是因為那塊玉佩所以中的招啊?你看我們其他三個人基本不和那玩意兒接觸,所以啥事沒有。嗯......也不是沒有可能啊!”熊弘武摩挲著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接著道:“那若是真和那玩意兒有關系咋整啊?總不至於砸掉它吧?我們還靠它引路呢!”

“呃......那倒不會吧......畢竟那塊玉佩的能量我覺得很純粹啊,也沒有啥魔氣,要是有的話我早就想辦法弄到手了!”

熊弘武撇了撇嘴,“說的好像之前那個處心積慮想要搶走玉佩的人不是你似的,臉呢?”

玄十二笑嘻嘻:“那是安玨幹的事,跟我可沒關系!”

熊弘武呸了一口,翻了個大白眼。

“不過不管怎麽說,他這次的神魂肯定是受了重創,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得讓唐棣趕緊恢覆神魂,醒過來,不然咱們幾個都得搭在這兒!”玄十二接著說道:“不過你們沒覺得有點奇怪嗎?”

衛放和熊弘武一起看向他:“什麽奇怪?”

玄十二說道:“除了咱們四個,再除了那個勞什子的荊楚湖,你們在這秘境中還見過什麽正經人嗎?”

熊弘武咽了口口水,抱著自己的肩膀做出一臉驚恐的樣子:“你別講鬼故事啊,我可跟你說,我膽小!”說完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聲音慢慢小了下去。

好像有點兒尷尬啊......

衛放給唐棣披了件衣服說:“你繼續。”

玄十二接著說道:“按理來說,這麽大個秘境想要來一探究竟的人不知凡幾,據我所知,秘境開啟的一個月前就有不少門派和其他江湖勢力已經籌劃著怎麽要在這裏分一杯羹,然而我們進來之後,見到人最多的時候就是剛才那場戰鬥。而且這場戰鬥也打的莫名其妙,因為什麽打起來的?唐棣為什麽會被荊楚湖所控?還有他那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行為,最終的目的是什麽你們想過嗎?”

衛放答道:“想過,不過有一點我想說的是,這種情況我遇到過不止一次。當時你被我打傷,留在了文王殿中,我獨自一人去尋找我阿爹,等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控制,倒吊著逐漸上升。周圍有好多人和他一樣,都被倒吊起來,只不過還沒等他被吊起來就被我救下來了。”說完,他看了一眼熊弘武。

這事兒被衛放一提熊弘武就想起來了,他可太有發言權了!

他娘的,他被倒吊在那,動也不能動,大腦充血不知道過了多久!唯一的消遣方式就是聽和他一塊被吊在一起的難兄難弟們八卦各門派的風花雪月。

唔......真是個八卦盛宴,上到哪個哪個掌門被私生子搞死了原配夫人,下到哪個盟主的暖房丫鬟被他的嫡子弄大了肚子。

熊弘武好端端的一個鋼鐵直男,楞是在被倒吊的期間內硬生生地被培養出來了八婆精神,被救下來之前他已經成功的升級,成為了他們那一片的八卦小組管理員。

按理說,這說個閑話也就是個消遣,但是後來他們發現這閑話傳著傳著就變了味兒。

這變了味兒的東西總會引發一些不太好的連鎖反應,後來他們痛定思痛,按地區劃分出了八卦管理員。

唔,這管理員的作用就是用來分辨哪些話題是惡意引戰,或者涉及到低|俗|淫|穢話題。當然,以分享八卦為名來發布廣告或者其他營銷內容也是不行的,更別論那些涉及到侵犯原創八卦的版權問題。

為了不造成流言謠言遍布整個倒吊一族的情況,他們又約定了只能八卦有石錘證據的小道消息,若是沒有石錘就瞎嗶嗶的話,被群嘲都是輕的,引發了八卦暴力那是要拉出來禁言封嘴外加各種連坐效應的!

不過鑒於他們全身從上到下只有一個頭可以動的情況,這種處罰方式在他們的情境下真的是非常重要的懲罰方式了!

總之,他的責任十分重大!

熊弘武咳了兩下清嗓子,說道:“是的,我和唐棣被吊起來的時間都算是晚的了,其他的人說他們已經被吊了好長一段時間了。”

雖說人在無聊的時候會覺得時間過得異常緩慢,但他們這些修行者普遍都是心性過硬之人,不然怎麽能耐得住修行路上的無邊寂寞呢?所以這樣來看,他們所說的這個“長”還是有一定的參考價值的。

玄十二隨後又拋出來一個問題:“我們這些修行者,除非修為已經步入混沌材界之境,否則都要填補五臟廟借以度日,你剛才也說了,你們不能動。你們就幹巴巴的吊在那,沒有水沒有食物,饒是你們功力深厚,也絕不可能一點不受影響吧,那其他人有什麽表象嗎?”

熊弘武陷入沈思,這個問題一直被他忽略,冷不丁的被提起來他也有點迷糊。

不過相比起其他人來,除了唐棣外,他算被吊的時間最短的人了,然而卻一點感覺也沒有影響,以其他人的活躍程度,也不像是有受影響的樣子啊!

他把疑點說了出來,玄十二沈思了片刻問道:“他們的神智都是清醒的嗎?”

熊弘武點了點頭,不僅神志清醒,而且思路清晰,邏輯緊密,不然怎麽會搞出來那麽多石錘八卦消息。

靜默了片刻,衛放提出了一個可能性:“我有一個猜想,或許這樣不合理的地方還有很多,只是大多數我們都沒有看到。而這些所有的不合理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讓這個幻境中的修行者入魔。”

熊弘武擺擺手,一臉不相信:“你咋還啥事都能扯到入魔上去啊!”

衛放難得對他有耐心,解釋道:“你反過來推,你看,如若是以入魔為目的,他們所有人吊在那裏的時間或許真的不長,然而如果荊楚湖使用了什麽方法讓你們陷入那種無聊的狀態,你們必然會找人說話解悶,時間長了必然會掀起關於言論的波瀾。至於好的壞的雖然不可控,但是在那種窮極無聊的狀態下你們的心智必然會被消磨打薄,此時一旦有關於自己的不當言論,你們的情緒極其容易崩塌,滋生出各種負面情緒。哪怕這情緒只有一點點,可是在這個秘境中,這一點的壞情緒會被無限放大。”

“而荊楚湖,他只要這一點被放大的縫隙就夠用了。”

“我阿爹曾經告訴我與人相處之時一定要謹言慎行,不要小瞧一個人聲音的力量。”

“一個人的聲音雖然單薄,但這單薄的聲音傳遞給其他人的時候便不再單薄了,一傳二,二傳三,三人成虎就是這麽來的。”

“當一個人對你有什麽批評的時候你可以理智的接受,兩個人說你不對的時候你還可以堅持自我,三個人的時候你會動搖自己的立場,你會懷疑自己的做法或者選擇是否正確,可是這種批判伴隨著流言被廣泛傳播之後呢?你們知道,當你們與其他人討論起一個事件或者觀點,總是在不經意間發散到其他,然後在不同人的思想之間被扭曲,被異化,最終演變成什麽奇奇怪怪的場面都有可能。而絕大多數的情況下,都會向著人們心中最為惡意的方向演變。然而總有人要為這場演變買單,被萬千人指責唾罵的場景實在太恐怖了,沒有一個人可以當做一個笑話一笑了之。”

“如果有,那麽他一定是個魔鬼。”

熊弘武笑得有點僵硬,被一個涉世不深的小孩子當頭棒喝也是一種奇妙的體驗啊。

說是醍醐灌頂也不為過,熊弘武回想起當時他在興頭上跟別人叭叭叭地一頓嘮的時候也沒有考慮過人家當事人的感受,忍不住老臉一紅。

玄十二聽了,若有所思,然後他問道:“我聽別人說,你們還掉入過其他的幻境啊?那也是為了讓掉入幻境的人入魔?”

衛放又瞅了熊弘武一眼,不用多說,這個“別人”除了熊弘武沒別人了。

熊弘武擡頭望天,假裝自己不存在。

衛放接著說道:“那也不盡然。我想荊楚湖應該是有兩個目的。”

“其一,將人困在幻境中滋生心魔,若我是荊楚湖的話,想讓人在幻境中滋生心魔實在是太簡單了,畢竟那是我能控制的地盤兒,我想讓他們在幻境中遭遇什麽他們就會遭遇什麽,我想讓他們看到什麽他們就會看到什麽。”

“第二,這個目的就比較直白了。就是紓解自己的心緒。”

“他在這個秘境中獨自一人不知道待了多少年,他需要一個宣洩的渠道把自己的感慨,自己的思想,自己曾經擁有過的經歷說給別人聽。但是隨便找一個人聽他幹巴巴的說這麽多,既不能很好的共情,也不能理解他的苦楚,他自是不會滿意的。”

玄十二伸出一根食指:“最後一個問題:荊楚湖要那麽多人入魔幹嘛?為了有人陪他玩嘛?”

衛放把唐棣滑落出來的手臂塞回了蓋在他身上的衣服中,仔仔細細地掖好可能漏風的地方,然後才沈沈地道:“可能是為了覆活他的妻子吧。”

......

荊楚湖笑瞇瞇地對以上畫面做出了點評:“你家小寶貝兒倒是夠聰明的啊,真被他給才出了個八九不離十,倒是挺厲害的,是棵好苗子。你對他的教育也不錯嘛,是挺正能量的。只不過,可惜,最後還是中了招。”

唐棣咬了咬嘴唇,回頭問熊弘武道:“這是我被衛放帶進他那個小世界之前的事?”

熊弘武點了點頭。

“衛放把我拉進小世界就是為了幫我治傷?”

熊弘武又點了點頭。

所以衛放才會那麽輕易的被荊楚湖設的陣法所傷。

唐棣的眼角有點微紅,他問荊楚湖道:“你是怎麽控制我的?那個光團又是什麽東西?”

荊楚湖晃著手裏的扇子搖了搖頭:“這個可不能告訴你,告訴你我多虧啊,萬一被你學去了豈不是虧大發了!不過那個光團我倒是可以告訴你。”

“那團個光團裏是你殺掉的所有人的精血和靈根提煉成的凈化,可都是真真正正的好東西。”他歪了歪頭,眼神竟然有些天真爛漫,“那可是給我寶貝回到人世間的第一份禮物。”

禮物?經過他的手沾染了那麽多鮮血和生命的臟東西,竟然被說成是一份禮物?

唐棣滿眼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又看著自己的手。

他殺了那麽那麽多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