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踏境(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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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得沒錯,宋雪菡的確懷孕了。

有了身孕這件事對每一個已為人妻的女子來講怎麽的都算一件好事,起碼算是一件喜憂參半的好事。

但對於目前的宋雪菡來講,除了些許的驚喜,更多的是時機不對的焦躁,和......

“夫人,依老夫之見,您這孩子,最好別要。”

宋雪菡咬了咬嘴唇,殷紅色的嘴唇被她咬的發白,牙齒一松留下了道深刻的印痕,她無助的問道:“為什麽啊?”

那大夫撫了撫自己濃密花白的胡須,臉色凝重道:“您是不是從前在胸口處受了傷。”

宋雪菡點點頭:“正是。”

大夫了然,道:“恕老朽直言,您受的這傷離心臟太近,傷到了心脈,想孕育這孩兒已是極為勉強,只怕生產之時會更加力不從心,若是一個不好,怕是要一屍兩命的下場啊......”

唐棣瞧著她分明一副深受打擊卻仍是不甘心,妄想與天掙命的模樣,突然心底有一份觸動,恍惚中似是從她的身上看到了某位故人的身影。

他有些難過,也不知那人是否還活著,此時又身在何處。

心思時刻拴在唐棣身上的衛放敏銳地察覺到唐棣的情緒波動,還以為他是為被宋雪菡影響,癟了癟小嘴,輕聲道:“阿爹,阿放餓......”

唐棣一聽他又嚷嚷餓,想起他半個時辰前才吃了四個大肉包子喝了兩碗粥,還啃了大半個烤地瓜當飯後甜點,頓時拒絕道:“不行,你之前吃太多了,又沒隔太久還要吃東西,萬一吃出毛病可怎麽辦?你可別得了暴食癥啊,我可養不起你,我要是真養不起你了你就跟柳梣天天喝稀粥去吧!”

衛放:“......”說好了如仰天山一般深沈高大的父愛呢!我才吃這麽點東西你就不想養我了嗎?你這個薄情的男人!

被衛放這麽一打岔,唐棣滿腦子光顧著琢磨衛放的飲食問題了,根本沒心思傷春悲秋。

衛放一看目的達到,而且又十分意外地收獲了唐棣深沈的關切之心,便捏著鼻子把自己暴食的這件事給認下了。

宋雪菡執拗地問那大夫:“真的一點兒,一丁點兒的辦法也沒有嗎?”

那大夫嘆了口氣,無奈地道:“事無絕對,各人的體制各有不同,只是老夫所說地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最大而已。若是夫人執意保下這個孩子,老夫只能說......十有八九......”

大夫本以為自己已經把話說的十分清楚明白,卻不料宋雪菡根本沒把他的後一句話往耳朵裏進。她像抓住了一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他言辭中的不確定,笑得像個垂髫之年的孩童般天真無邪:“您說事無絕對,那還是有母子平安的可能了?既是有可能......”她頓了頓,覆又笑開,只是那笑容中摻雜了些許的偏執和瘋狂:“既是有可能,我便要掙一次這個可能!我不信天不信地,不信鬼神,但我信自己。我一定可以的,一定......一定可以!”

大夫摸著花白的胡子,緊皺的眉頭擰成了川字,他欲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

宋雪菡已經陷入了盲目的自信之中,根本聽不進去任何人的勸誡,那大夫也不願再多做無用功。不過,他還是找到了宋雪菡的父親,將所有註意事項統統事無巨細地告訴了他,最後他給了宋獻一個方子,叮囑道:“這方子只能在妊娠的前三個月中使用,一旦超過三個月,將會給小夫人的身體帶來難以預料的傷害。若是您勸解開了小夫人,就讓她服下這副藥吧!”

宋獻拿著方子,腦子有些懵,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作何反應。

那大夫憐憫地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宋府。

宋獻怔怔地看著手裏的這張還散發著墨香的藥方,突然暴怒!

那一天宋獻和宋雪菡大吵一架,宋煙嵐哭著勸架,上上下下一陣雞飛狗跳。就連宋雪菡的繼母常氏也哭著勸道:“雪菡啊,你這是何苦呢!沒有孩子你照樣也能過得很好啊,何必拼著命要生這個孩子呢!若是......若是那宮曄非要孩子不可,大不了你就找個女人借個肚子生,到時候認在你的膝下就行了,可千萬別跟自己過不去啊!實在不行......你就和他合離,宋家家大業大,還怕相不到好夫君嗎!”

宋雪菡聽繼母哭哭啼啼地勸,剛開始還無動於衷,可是越聽越不痛快,最後臉青地徹底,她眼神冰冷地說:“住口!”

常氏與宋雪菡的關系一直都還算不錯,頭一次聽到她用這麽冷漠地語氣跟自己說話,頓覺委屈,哭的更厲害了。

宋獻用眼神掃了她一下,常氏頓時憋住了即將落下的淚珠,老實在一邊不出聲。

宋雪菡氣得夠嗆,她的聲音冷的都快掉冰碴子:“再不會說話你就給我滾出去,”她看了一眼屋子喪著臉感覺都像死了老婆似的人,冷哼一聲,接著道:“宮曄的孩子,只能我來生!想讓別的女人給他孕育後代,做他的春秋大夢!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魂,即便我倒黴沒挺過這一遭,他也別想獨活......”說完,她忽然一笑,只是這一笑怎麽都不是個開心的模樣:“我在這警告你們所有人,若是有半點不相幹的人敢來插一腳,就別怪我不客氣!”

宋雪菡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不停地在宋獻和宋煙嵐身上逡巡。宋煙嵐只顧著傷心抹眼淚,根本沒看到她姐姐森冷得像條毒蛇的眼神,宋獻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差點兒給他氣得腦溢血。

他氣得拂袖而去,臨走前在在門前冷聲道:“你......好自為之!”

宋雪菡當初被發現之時已經有了將近三個月的身孕,她自那以後就搬出了宋府,身邊服侍的人都是深得她信任之人,對吃穿用度檢查的仔細,生怕一個不小心被有心之人坑害。

戰戰兢兢地熬過妊娠的第三個月,她終於感覺自己的心臟被咽回了肚子裏。

有的時候宋雪菡也覺得自己像是發了魔障,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每天都覺得自己活在擔憂和恐懼之中。她不敢回家,因為她一回家就覺得總有人要用手段落了這個孩子。

她在倉皇之時,總喜歡拿出一卷白絹,上面被細細勾描了一幅水墨,畫的正是他們夫妻二人初識的場景,寥寥幾字註於其旁: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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