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兩人剛出降雲殿，越風便迎上前。

垂首稟報道：“陛下，重今尊者求見。”

秦瀾瀾看向南越陛下，看來今日她是沒這個耳福了。

重今尊者是聞名鳴嘯大陸的占蔔者，在知道樓帷尊者之後秦瀾瀾特地去了解過，在南越王國三位受萬人敬仰的尊者，他們都與南越王族頗有牽連。

一是主煉藥的樓帷尊者，二便是這位主占蔔的重今尊者，三是主靈力的烈日尊者。其中樓帷尊者與重今尊者尚且有跡可循，主靈力的那位烈日尊者，則不知何故十年前已歸隱大陸，查無音信。

人不在江湖，江湖卻流傳著他的傳說。據說他與樓帷尊者是師兄弟，一人靈力深如墨海，一人煉藥冠絕天下，都是聞名遐邇的大人物。

自烈日尊者歸隱，無數人登雪逸樓拜訪樓帷尊者，渴望得知關於烈雲尊者的消息。

奈何樓帷尊者口風嚴實，多年來不曾透露半點訊息。日月更疊，訪客漸少，人們慢慢放下了尋找烈日尊者的心。

這些都是小說中不曾提及的事，她也不甚在意。南越王國歷史悠久，臥虎藏龍，背後隱藏的尊者家族數不勝數，恐怕比這幾位尊者能力強的人也是有的。

秦瀾瀾不作他想，正要告辭退下，南越陛下卻擺手制止。

她擡眸一看，一名瘦削的男子正走過來，立於南越陛下面前，眸光閃過秦瀾瀾，停頓了一瞬，便問候道：“陛下，瀾妃。”

原以為重今尊者與樓帷尊者一樣是精神矍鑠的白發老人，想不到來人正值壯年，瘦削清遠。

“奚明參見陛下，瀾妃。”重今尊者身後的一名男子出聲道。

是他！秦瀾瀾瞳孔一縮，那名測出楚天藍來自異世的占蔔師。

“無須多禮。”

“謝陛下。”奚明心中也分外詫異，怪他眼拙不如師父利眼，想不到曾在帝都曾有兩面之緣的女子竟是陛下的妃子。

重今尊者看出了南越陛下與女子正要離開，暗道來得不是時候，以往這個時候陛下該在殿中料理國務，他便直接來尋，倒是疏忽了有時候陛下不僅僅是一國之主。

“重今擾了陛下，望陛下恕罪。”

南越陛下道：“重今尊者言重了。”

秦瀾瀾盯著重今尊者心情有些覆雜，奚明能瞧出楚天藍的異樣，卻對自己毫無感覺，那麽重今尊者呢？

她既害怕又期盼。他看起來像是奚明的師父，資歷道行自然深得多，他會是那個看出她來自異世之人嗎？

“重今尊者，久仰大名。”秦瀾瀾笑道，目光不落盯著他的反應。

重今尊者望向出聲之人，容顏俏麗，笑意未達心底，眉間如迷霧朦朧，雙眸閃亮。真實秉性，盡未可知，人各有命，各安其責，縱然是陛下的妃子也不可輕易占蔔以探，只道：“早聞瀾妃性情出眾，今日一見果然不虛。”

性情出眾？南越陛下看了她一眼，樓帷尊者倒是曾說她脾性不好。

顯然秦瀾瀾也想起了樓帷尊者說她脾性不佳的事，自然而然也把重今尊者說的性情出眾歸於那類。

奚明無聲觀察，暗道帝妃隨意出宮果然是仗陛下榮寵。只是這瀾妃之前的表現似乎是想從他那兒知道什麽，如今又想從師父身上探究？究竟是什麽？

與重今尊者往來幾句，秦瀾瀾並無發現異常。莫非重今尊者的修為也看不出任何異常？那為何奚明兩眼就看出楚天藍的不同？

南越陛下深深看了她一眼，道：“莫非你想學占蔔？”

“沒有，只是敬仰重今尊者。”秦瀾瀾嘴角抽了抽，在他眼裏她似乎是個非常好學的人。

“不如請重今尊者給你蔔上一卦如何？”南越陛下的提議有些突然。

重今尊者和奚明暗暗詫異，陛下向來不替人求卦，無論是自己或他人。召他們入宮通常是占蔔大陸局勢，以及國家變幻，這是首次要求他們為個人占蔔。

強者有足夠的自信以及魄力，相信一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儼然南越陛下就是這種掌握命運的人。

但此刻的要求……

“好啊。”正合秦瀾瀾的意，既然看不出異常，那就蔔一卦看看。

南越陛下目光落到她臉上，他想知道她在尋找什麽。

將生辰八字以及一些重要訊息告知重今尊者後，她便靜候結果。

只見重今尊者神情專註，閉眼思考，手指微動，探索命理。

場面安靜，幾人靜靜等待重今尊者的蔔象。

良久之後，重今尊者睜眼，望向秦瀾瀾，平和道：“瀾妃命格尊貴，三年前大劫已過，今有貴人相助，無憂之難。霧暗雲深，思慮之憂，乃庸人自擾。還望瀾妃平心靜氣，一切皆有定數。”

秦瀾瀾眉頭輕蹙，暗自揣摩，大劫已過的意思是什麽？她三年前初到這個世界並無性命攸關的事情，倒是出宮後，兩次死裏逃生被南越陛下救下，貴人是指南越陛下？思慮之憂，這又怎麽可能是庸人之擾？

除去這些重今尊者也不再多說，看這情況只是普通的占蔔，並沒有看出她的異樣。

南越陛下並不在意重今尊者的占蔔結果，只是看著她凝眉深思的模樣，似乎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

她想探究的事情是什麽？

最後南越陛下與重今尊者商事，聽簫一事便作罷。

獨自回到寧清宮，秦瀾瀾感到頗為遺憾，可惜聽不到他的簫聲，也看不到他執簫的模樣。

又想到連重今尊者都瞧不出她的異常，到底她和楚天藍是哪裏不同？

重今尊者口中的三年前大劫已過……

三年前......

三年前她來到這個世界，莫非大劫已過的意思……是她成功穿越到此？

若她沒有來，是不是這大劫就跨不過去？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重今尊者蔔的是她的命還是原主的命，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一個人！

她是鳴嘯大陸的秦瀾瀾，鳴嘯大陸的秦瀾瀾就是她！

被自己匪夷所思的想法嚇了一跳，開什麽玩笑，難道她在二十一世紀的度過的那二十年是假的嗎？還是說是自己精神分裂臆想出來的一個夢。

思及此不由得嗤笑，搖頭甩去這些匪夷所思的想法。

“主子，您怎麽了？”清細見她又是皺眉又是沈思又是發笑的，主子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沒事，我很奇怪嗎？”秦瀾瀾擡眸，看見清細一副反常的表情。

“是的。自從出宮後您就變得跟從前有些不一樣了。”從前瀾妃一心想著出宮見見世面，出宮回來後便時常擰眉沈思，行為上也有些古怪，時常往陛下那跑。以往她也常往外跑，但都是在王宮瞎逛，很少到陛下那去。

“是嗎。”秦瀾瀾摸了摸自己的臉，也許清細說的對，以前她總想出宮了解這個光怪陸離的鳴嘯大陸。但不知何時起變得瞻前顧後，存了一份想離開的心又害怕離開。

她是有些奇怪的吧。

——罷了。

思緒一收，吩咐道：“讓齊一來見我。”

既然禁足之期已過，且又有令牌在手，那麽該去看看流風國的事宜了。

………

降雲殿，重今尊者離去已是兩個數個時辰之後。

“稟陛下，瀾妃已在兩個時辰前出宮。”

殿內寂靜，越風跪在男子面前。

南越陛下沈默片刻，瞥了眼案上的小白狐，道：“她的確比你機靈多了。”

小白狐嗷的低叫一聲，轉過頭背著他繼續趴睡。

越風低頭不語，萬萬想不到瀾妃趁著陛下議事之時跑出宮，可陛下知曉後也並無動作。

若要追，必能追到瀾妃。

男子走到窗邊看向寧清宮的方向，她要他給她奏簫，自己卻一聲不響地出宮，下次可沒有那麽好的機會了。

“準備一下，去趟雪逸樓。”南越陛下負手而立，目光所及仍是寧清宮方向。

“是。”越風道。

…………

王宮外。

秦瀾瀾看著齊一，禁足之期內並沒有見到她，只是能感覺到她明顯又沈穩了許多。估計南越陛下對齊一進行了什麽秘密訓練，過程一定慘不忍睹。

關於私自出宮一事，也許他不喜歡她的自作主張。

她也就腦子一熱，說出宮就出宮了，若再來一次，怕她再不能這麽灑脫。

不知道南越陛下會不會阻止她，畢竟這次不同以往，她是真的想要殺了東方雨霏，而他不準。

東方雨霏親手殺了楚天藍，這仇，無論如何她都要報回來。

不準就不準，總之這件事情她一定要去做，即便觸怒他。反正說到底，南越王宮她也不是非待不可。

揉了揉眉間，難怪清細說她變了，誰說不是呢？

思緒混亂，秦瀾瀾輕嘆一口氣，看向齊一，齊一說是南越陛下的人，但實際還是聽從她的命令。最多因為自己，她從南越陛下那裏領得懲罰。

“齊一，這幾個月你還好嗎？”秦瀾瀾問道，也許齊一受了她的牽連。

“屬下很好。”齊一語調平穩。

“那就好。”她不再多問，即便關心，也不會因齊一而改變。否則齊一就不必受那第二次處罰。

秦瀾瀾想，其實她也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從來都自私自利，只顧自己，說起來也算是漸漸融入鳴嘯大陸了，就像楚天藍說的，大家不都是這樣的嗎？

…………

雪逸樓。

室內檀香飄浮，寂靜無聲，氛圍凝重。

老者神情嚴肅，手指摩挲木杖，目光透過砂壺深思著。

“陛下，那是老夫看著長大的徒兒。”

樓帷尊者聲音帶著一絲蒼老，他長嘆一口氣，萬萬想不到南越陛下今日來此的目的竟是這個。

雖說如今霏兒遠嫁流風國，可終歸陪伴自己多年。別國戰鬥他可以不去理會，可讓自己不去插手徒兒的生死，實在是……

樓帷尊者最終開口問道：“可是因為瀾妃？”

對面的南越陛下目光深沈，眉心輕蹙，不發一言。

楚天藍的死，仿佛是她的一個心結。東方雨霏不死，心結難解，她永遠不會放下。

樓帷尊者見他如此神情，心中已有定數。

想起昔日見到的秦瀾瀾，不知是喜是憂，難怪他覺得那名女子暗帶戾氣，原來冥冥之中一切已註定。

老者喃喃自嘆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南越陛下眉頭未解，那東方雨霏幾次三番將她至於險地，倘若她不是樓帷之徒，他必不給那幾分顏面。

他並不認為，她要殺東方雨霏是一件罪不可赦的事情。

“是。”

是因為她，他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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