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她這神色便知道她已有三分醉意，南越陛下微微皺起眉頭，說道：“不許再喝了！”

秦瀾瀾眨了眨眼睛，本想應聲反駁，見他頗為不悅的樣子又不敢，只委委屈屈道：“噢……”

看到她垂著頭的委屈模樣，南越陛下哭笑不得，把面前的幹果挪給她：“吃這個。”

“不要！”秦瀾瀾可能是真的醉了，竟鬧起小脾氣，把盤子又推給他。

眾人默默地看著兩人的互動，心中百感交集。

“不要便不要吧，”南越陛下語氣輕松，過了一會兒，又看向她：“你想要什麽？”

“要酒……”

“不許。”斬釘截鐵的拒絕。

秦瀾瀾扒拉腦袋，哼哼唧唧一陣子，然後不再說話了。

南越陛下無聲笑了笑，說道：“你酒量不佳，再喝下去可要惹笑話了。”

“才不會呢。”她小聲反駁道。

她的聲音很低，南越陛下仍聽清了，回道：“不許便不許。”

秦瀾瀾低頭哼哼唧唧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這回南越陛下倒沒有聽清。

他搖頭笑了笑，也轉過頭，繼續與錦城官員們閑聊。

像這種場面，南越陛下露個臉即可，於是過了一段時間，陛下與那妃子便雙雙離去。

.........

山莊燈火通明，樂器聲由遠及近，東邊一處卻是安靜極了，搖曳的燈火倒映出隱約的影子。

秦瀾瀾跨進房間就近坐在圓桌邊上，小聲叫喚道：“水……給我倒杯水。”

不知道是誰遞上來一碗醒酒湯，她頭也不擡接過，仰頭便喝幹凈，再把湯碗遞回去給那人。

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心想自己果然不是喝酒的料子，以後還是別貪杯得好。

“出去吧，我要睡了。”她閉上眼睛，擺了個手勢。

“還沒清醒嗎？”

一聽這聲音，猛的睜開雙眼，原本的五分清醒瞬間變成了十分清醒。

一回頭果然看到南越陛下，他的手中還拿著湯碗。

“呃，清醒了，非常清醒。”秦瀾瀾受驚不小，她居然把至高無上的南越陛下當作侍女使喚……

她只記得有一人扶著她從宴席上退了下來，他又靜默不出聲，她便以為他還在宴席上。

“嗯，如此甚好。”他將湯碗隨手置於桌上，然後衣袖一擺坐在她邊上。

秦瀾瀾呆呆地看著他的動作，一時無言，南越陛下也沒有開口，氣氛有些默然，她思索了一番，沒話找話道：“陛下今晚不忙嗎？”

“不忙。”他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

“噢，我以為你還在宴席上。”她看著他的動作，心不在焉地想這茶放了一段時間，怕是不合他心意。

“嗯？為何？”他擡眸，似是很關註她的回答。

秦瀾瀾正好撞上他的眼眸，不由得楞了一楞，她只是隨口一句話，沒想到他卻追根問底。

看來他的事情已經處理得差不多，回道：“陛下向來得忙很，我以為你在處理要事。”

他端起茶杯，僅是聞了聞茶香便放下。

她看著他的動作，果然他不會喝。

“太子明日前往流風國，你和他一同啟程。”

“我和……太子？”不解他為什麽這麽安排，但秦瀾瀾很不想跟墨臺寒緒一路。

“有什麽問題嗎？”看她的表情似乎不太樂意，雖早知她和太子不和，但不過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鬧，南越陛下自然沒有放在心上。

當然有問題！南越陛下不在的話，墨臺寒緒肯定會欺負她！雖然他也不敢拿她怎麽樣，但是與他同程實在有些糟心。

不過她糟心的同時，墨臺寒緒肯定也不會好過，因為他對她不順眼的程度要比她深的多。

想到這，秦瀾瀾忽然就沒啥意見了，便應道：“沒，沒有問題。”

南越陛下目光停留在她因酒意而緋紅的臉上，緩緩向下，定在她潔白的手上，道：“手伸過來。”

秦瀾瀾怔了怔，不明其意，但仍聽話地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手指輕輕摩挲她的掌心，原本擦傷的手已恢覆光潔一片，又問道：“腿還疼不疼？”

“唔，不疼了。”原來是檢查傷口。

“以後還敢不敢支開齊一了？”南越陛下看著她，輕問道。

秦瀾瀾微微撅起嘴，為這事她被他訓了好多次了，慢慢靠近他，撒嬌道：“陛下，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了。”

南越陛下暗暗嘆了一聲，揉揉她的長發，說道：“知道就好。”

“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同太子上路。”知道她慣來貪睡，便又提醒道。

“那陛下你呢？一個人留在這裏嗎？”

她和墨臺寒緒都走了，就剩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裏……

“自然是回帝都。”

顯然是她多想了，人家陛下並不打算留在這裏，只是孤零零地回宮而已……

“如此，陛下一路小心。”

“嗯。”

“天色不早了，上床休息吧。”

“嗯。”

............

翌日清晨，秦瀾瀾起身的時候床榻的另一邊已沒有溫度，南越陛下怕是早已離開錦城。

唉，一國之君就是一國之君，這邊忙完又馬不停蹄地跑下一站，哪像她，這麽幸福。

簡單地跟陶落道別之後，她跟墨臺寒緒也離開山莊，陶落在身後淚目相送。

半月的相處，匆匆結識，匆匆離去，說到底不過是旅途的一個過客。

一路上與墨臺寒緒也算和諧共處，只不過那位太子殿下時常處於高冷狀態，不屑於和秦瀾瀾這等人物搭話。

交流雖少，效率卻很高，很快他們就即將到達流風國，不像跟著楚天藍一路上拖家帶口行囊繁重。

到了流風國臨近的一個小國，正直午膳時間，於是就地選了一個看起來不錯的酒樓。

說是不錯的酒樓，也真僅僅是不錯的酒樓，秦瀾瀾總算是見識到了南越王國與眾小國的差距。

說是一個國家，實際上不過是彈丸之地，有些甚至比不上南越王國的一座城池。

不僅僅是國土上的差距，財力、軍力、貴族等各方面也是天差地別，實力的差距令它們不得不臣服於南越王。

當然鳴嘯大陸也有其它強大的力量牽制著南越王國，這些力量大多來自於各教派、歸隱家族等，這些力量隱秘無形，分布在鳴嘯大陸各個角落，共存於世，互相制衡。

熙攘的酒樓，墨臺寒緒秦瀾瀾一進來，店裏的夥計便迅速從人群裏脫身而出，彎腰迎道：“歡迎幾位貴客，裏邊請。”

墨臺寒緒氣質出眾，容貌不凡，單單站在那兒已有君臨天下的端倪。

秦瀾瀾一襲玄色長袍，手執折扇風流倜儻，看似一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頭飾容顏卻分明是一個貌美女子。

如此矚目的人在這小地方可是難得一見，店夥計自然不同往常，熱情道：“客官請上樓，本店最上層的位置都給貴客留著哩！”

“如此甚好，前面帶路吧。”秦瀾瀾饑腸轆轆，想著一會吃上美食心情就極好。

“好哩！”

墨臺寒緒默不作聲地走著，每次吃飯前這都這副笑靨滿面的模樣，堂堂一國帝妃竟如此沒追求，實在有失顏面。

秦瀾瀾找了個臨窗的地方，衣袖瀟灑一揮坐了下來，興致盎然地聽著店夥計使勁推薦特色菜品，發現墨臺寒緒良久沒有說話，便道：“寒緒公子，你喜歡吃些什麽？”

太子殿下這個稱呼實在是招人耳目，叫寒緒他們又沒這麽熟，於是她自顧自地改為寒緒公子。

“尋常菜品即可。”他覺得有些煩，點個菜都如此磨蹭，出門在外吃什麽不行。

“噢。”秦瀾瀾點頭，又看向邊上站著的齊一：“齊一，你喜歡吃些什麽？坐下來一塊吃吧。”

墨臺寒緒蹙眉，可笑，難道她不知道主仆之別麽，沒有誰會蠢到膽敢跟主子同桌共食的。

果然，齊一忙低頭道：“屬下惶恐，主仆有別尊卑有序，屬下不敢逾矩。”

“那好吧，”連碰兩個冷釘子，秦瀾瀾倒也不在意，轉頭向店夥計道：“你剛才說的菜品全都上了。”

“全都……上嗎？”店夥計楞了一下，隨後立刻反應過來，聲音格外熱情：“好嘞！您請稍等，小人這就去準備！”

等待之餘，秦瀾瀾閑來無事問道：“寒緒公子，你要去流風國做什麽？”

墨臺寒緒神情冷淡，不答反問：“那你又去做什麽？”

“你這是明知故問。”秦瀾瀾覺得有些好笑。

“你何嘗不是明知故問？”墨臺寒緒眼中帶著嘲諷，冷淡道。

秦瀾瀾不以為意地笑笑，確實如此，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回答。

沈默了一段時間，秦瀾瀾又再次無聊地明知故問：“你好像很不喜歡我，為什麽？”

墨臺寒緒眼神略帶驚訝，第一次有女人光明正大地問他這種問題，況且她還是他父王的妃子！

若是有心人聽到，不知道會生出什麽駭人聽聞的傳聞來，真不知道她是真傻還是假傻。

“若是因為你母親的話，你大可不必如此。為人子女你自然有所體會，你父母的感情並非如傳聞那般和睦。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早在我還沒出現的時候，陛下與王後關系便不如何。”秦瀾瀾玩弄著折扇。

墨臺寒緒眼中驀然間布滿寒霜，廂房彌漫著逼人的氣場，齊一也稟著呼吸不敢說話，以防太子出手傷人。

瀾妃也是大膽，竟當著太子的面說這些話！

“父王母後的感情何時輪得到你來說三道四！”墨臺寒緒目光冷冽，語氣陰寒。

秦瀾瀾似乎才發現他動怒了，她也不知道怎麽就扯到這個問題上了，心裏也覺得不妥，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只是陳述事實。”

“你怎麽會知道這些事情？”墨臺寒緒冷硬地問道，雖說他知道父王母後之間有些糾葛，但其中詳細原因連他不清楚。

畢竟那些事情太久遠，知道的人也守口如瓶。但是秦瀾瀾似乎比他還要清楚，父王怎麽可能告訴她這些往事！

秦瀾瀾眉頭輕蹙，條理清晰道：“我知道，但不清楚。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跟在陛下身邊這麽久，知道這些不奇怪。”

雖說墨臺寒緒心思縝密，但她所說合情合理，她倒是不擔心。

不過，墨臺寒緒知不知道他的父王曾為一個女人要生要死，而那個人不是他的母後。

墨臺寒緒臉色難看，為何父王寧願面對這樣一個女子也不願面對母後。

他曾經也查過秦瀾瀾，一個地位低下的侍女，無父無母，才智性情沒有一樣能脫穎而出。

正是沒有任何優點能說服他，墨臺寒緒才會如此不待見秦瀾瀾。因為至高無上的父王身邊，怎麽能站著這麽平凡的人。

房內僵持，就在這麽尷尬詭異的氣氛下，店夥計上菜來了。

各式各樣的菜品端上來後，店夥計顯然心情不錯，察覺到屋內不佳的氛圍後，看了看墨臺寒緒陰郁的臉色，不由得開口勸解：“客官您這就不對了，尊夫人貌美如花，您臉色再這樣難看人可要被您嚇跑了。”

他看二人年紀相仿，又一同出門在外，誤以為是回來省親的小兩口。

墨臺寒緒聽了店夥計的話臉色更加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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