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降雲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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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雲殿。

南越陛下還在低頭揮灑筆墨,已經寫了幾個時辰。

秦瀾瀾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南越陛下仿佛總有忙不完的事情。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南越陛下便頭也不擡地說道:“到那邊坐著。”

於是,秦瀾瀾便坐到右側的軟榻上,糊裏糊塗的摸不清他的想法。

他叫她過來做什麽?明明看起來這麽忙,也不像是要處罰她的樣子,秦瀾瀾無可奈何,只好等他慢慢處理事務。

她無聊地倒了一杯茶,然後慢慢打量他的寢殿,其實秦瀾瀾來南越陛下寢殿的次數屈指可數,大部分是他去的寧清宮。

她很少有事情需要找他,而他也很少像今天這樣“請”她過來。

王宮裏秦瀾瀾去過的地方不少,但有些位高權重的宮殿也從未涉足,說起來她還是蠻無趣的。

降雲殿很是寬敞,擺放的物品倒是寥寥無幾,墻邊一個極大的書櫃,邊上擺放著些許珍奇古玩,然後就是一個書案,男人正在那裏指點他的江山。

秦瀾瀾拿起茶杯,吹了一吹,熱氣氤氳,隨後啜了口熱茶。

等了好一陣子,一杯茶已經見底,擡頭望他,他筆墨卻仍舊未停,依然埋頭在書卷中。

秦瀾瀾百般聊賴地撐著腦袋,眼睛卻肆無忌憚地看著他,這寢殿怎麽跟他的書房似的,在禦書房寫寫寫,在這裏還是寫寫寫。

一國之君,果然是事務繁忙。

此時南越陛下正聚精會神地揮毫下處理要務,神情肅穆,目光全神貫註,輪廓俊美如同雕刻,仿佛已忘記她的存在。

其實單單看南越陛下的樣貌很難猜出他的年紀,他看起來俊美絕倫,且那身氣質氣度實在不凡,若說他和太子是兄弟也不為過,當然,太子始終沒有他那麽沈穩,秦瀾瀾覺得這正是他的魅力所在。

記得第一次見面之時,她還極度驚訝南越陛下竟然......如此帥出天際,以至於放肆之言脫口而出:“你就是墨臺鳴奕?”

估計當時南越陛下也很詫異竟有人敢直呼他的名諱吧,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他並沒有責罰於她,甚至容忍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之舉。

秦瀾瀾初來乍到自然不會覺得屢次攔住南越陛下的去路是什麽罪名,且還屢屢直呼他的名字。

現在想來實在是慶幸,還好當年他沒一掌劈了她。

後來有一次,他忍不住問了她:“你究竟想做什麽?”

許是他實在無解,一名侍女絲毫不畏懼他,毫無背景毫無攻擊力,還一副同他十分熟稔的模樣,他還不屑於殺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於是他問出了他的問題。

“我想跟著你。”她笑得一臉諂媚,只想抱住南越之王的大腿。

南越陛下看了她一會,說道:“好。”

於是向來寂靜的後宮多了一名寵姬,再後來她的位分節節攀升,成了冠寵後宮的南越之妃。

然而蒼天在上,秦瀾瀾發誓她說的我想跟著你絕不是這個意思,她的意思是作為他的下屬、軍師之類的跟著他,而不是成為他的女人......

或許她對他是有這麽點意思,但她知道他有王後、有兒子,因而就沒動這方面的心思。

秦瀾瀾覺得,她畢竟是看過小說、看過他的前半生的人,或許她知道的東西可以讓他幫她,而不至於困死在宮中。

可南越陛下可沒這麽想,一個看起來心無城府、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除了做他的女人他想不出還有什麽法子跟著他。

一個偉大的誤會的這樣產生了。

秦瀾瀾的確蠻喜歡南越陛下的,說是一見鐘情也罷,見色起意也罷,他對她的吸引力都不可否認,於是就在糾結他的年紀中,糾結他有妻兒的情況下半推半就了,後來漸漸坦然以對,沈浸在他的美色當中......

畢竟,這也是個抱大腿的法子嘛,而且這人還容貌俊逸、身強力壯……

時辰漸過,秦瀾瀾撐著腦袋不禁睡著了,等待的氛圍實在適合睡覺。

等到南越陛下終於停下筆時,秦瀾瀾已趴在茶幾上睡得香甜,他放下筆走到她邊上,眉宇微蹙,似是不滿她趴睡在茶幾上。

他將茶杯移到邊上,瞥見她手撐著的腦袋搖搖欲墜,他立刻伸手固定好她的腦袋,秦瀾瀾幽幽轉醒,眨了眨惺忪的眼睛,迷糊中伸手抱住了他,一頭栽進他的懷裏,嘴裏呢喃道:“陛下……”

“嗯。”算是回應了她,但低頭一看,她又沒有了動靜,顯然又睡了過去。

南越陛下的眸子漆黑而幽深,盯著她的黑發仿佛在思考什麽,然後彎身攔腰一抱,大步進入內殿,將她置於榻上。

他看了她一會,便走了出去。

估計是睡前想太多了,秦瀾瀾做夢了,夢到自己穿越前的事。

那天風和日麗,晴空萬裏,她和朋友去湖邊游玩,路上景色宜人,游人成雙成對。

“好久沒來這邊轉轉了,真輕松。”秦瀾瀾伸了個懶腰,神情舒暢。

“你輕松因為你補考過了吧。”邊上的杜宜揚眉笑道。

秦瀾瀾嬉皮笑臉道:“被你看穿了。”

杜宜哼了一聲,看向湖中,湖水碧綠,水波粼粼。

上學期居然掛了三門學科,秦瀾瀾表示壓力很大,還不是因為杜宜她們老拉她去玩,一點時間都沒留給覆習,直接導致了現在這個結果。

也怪她,為人所誘惑。

秦瀾瀾走到湖邊,面容愉悅道:“終於不用擔心被留級了。”

杜宜也玩笑道:“真丟人。”

秦瀾瀾無所謂地揚揚眉,她以後絕對會好好覆習的,絕不掛科。

吃一塹長一智,期末再也不鬼混了,覆習才是硬道理。

湖水蕩漾,折射刺眼的光芒。

“這湖裏的水真不錯,適合游泳。”秦瀾瀾看著湖面,笑道,已經有好多年沒有游泳了,還沒學會怎麽游就不再游了。

杜宜神色揶揄,手指向不遠處那塊禁止游泳的警示牌道:“看到沒,上面寫了什麽?”

秦瀾瀾看了一眼,撇嘴道:“我又不是真的打算跳下去游泳,再說上次游泳都是小學時代的事情了,現在怕是個旱鴨子。”

隔了十年都有了,誰知道現在還記不記得怎麽游。

“找個時間我們去游泳池吧。”杜宜轉頭看她,神色冷靜,不覆剛才的揶揄。

秦瀾瀾與她對視,沒有說話,因為她不知道說什麽,所以保持沈默,杜宜目光如炬,她不由得移開了目光,說道:“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她指向一處矮林處,那邊行人比較稀少,可以靜靜地看湖。

兩人走了過去,這邊的湖水似乎更顯墨綠,也有可能是因為樹林遮住了光線的緣故。

“明天我們去海晨的學校看看她吧。”秦瀾瀾走向水邊。

“好啊,順便看看她的新男朋友。”杜宜道。

秦瀾瀾也笑了,她,杜宜,海晨,她們不僅是同學關系,還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從穿開襠褲就認識了,她們的小學,初中,高中都是一起度過的,她和杜宜仍然是大學同學,海晨則在另一所學校,但也不遠,要見面不難。

仔細想了想,她們所有的時光都是交織在一起的。

秦瀾瀾坐到湖邊,晃蕩著雙腿,仰頭看向杜宜,有些詫異道:“海晨又換男朋友了?”

“是啊,上回她跟我說的,你不是要覆習嘛我就沒告訴你。”杜宜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你看看海晨都換多少個男朋友了,就我們還孤苦零丁的,下回得請教一下她有什麽秘方……”

正想調笑,卻驀地,秦瀾瀾覺得自己腦子有些恍惚,聽不清杜宜說了什麽,眼前發黑腦袋嗡嗡作響。

“男朋友數量多倒是沒什麽,關鍵是質量都還不錯,這讓我們情何以堪,你說咱們怎麽就沒碰到喜歡的呢?”杜宜憤憤不平,作為一名單身狗還得天天吃狗糧。

秦瀾瀾閉上眼睛揉了揉額角,根本沒有聽清杜宜說了什麽,只覺得腦袋很重很重,仿佛被什麽撕扯著往下拉。

“瀾瀾,還記得上次約你那個學長嗎?我覺得他看起來挺好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腦袋頭昏欲裂,重若千金,偏偏杜宜還在那邊嘰嘰喳喳個不停,秦瀾瀾揉著額頭動了一下,不料卻猛地栽向前方,隨後落入一片冰涼之中——

她墜湖了。

耳邊猛然灌進咕嚕咕嚕的聲音,周身冰涼,秦瀾瀾浸在水中的腦子一片空白,雙手不受控制地撲騰著,她的耳邊都是撲通的水聲,還有杜宜著急的叫喚聲,呼吸變得極度困難,水從口鼻灌入,發不出聲音,她不斷地劇烈掙紮。

杜宜,杜宜…...

她想大聲叫喚杜宜,可是這個身體仿佛不是她的,水從鼻子嘴巴灌進身體裏,撕心裂肺的難受蔓延開來,親人朋友的身影迅速從腦海中閃過,快得捕捉不住,全世界只剩下撲通的水聲……

秦瀾瀾用力掙紮,冷汗直冒,臉蛋煞白煞白的,猛地從夢境醒了過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過了許久,她才回過神來,目光迷惑,看向周圍。

威嚴莊重的氛圍,古香古色的裝飾,此時的身體仿佛用光了力氣似的,頓時無力地松懈下來。

怎麽會夢到這個?秦瀾瀾擦了擦冷汗,眼神依然有些恍惚,她隱約記得最後一刻有人拽住了她的手,不知道是不是杜宜,不知道她會不會連累到她,杜宜,但願杜宜沒事,但願她不會害怕……

秦瀾瀾也不知道自己當時什麽情況,怎麽就一頭栽進湖裏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輕生呢。啼笑皆非,她那麽怕死的人怎麽可能會投湖。

無數次回想當時的情形,都會讓她匪夷所思,說是意外難以置信,說是自殺更是絕不可能,最後,還是用了意外還安慰自己。

有些疲憊地下了床,後背汗津津的,身體無力,腳步虛浮,做個夢比打一仗還要耗費氣力。

她緩緩走向外殿,口幹舌燥,想喝杯水。

外頭傳來輕微的談話聲,秦瀾瀾神色恍惚,仿佛沒有聽到,腳步未停。

剛跨出內殿,談話聲戛然而止,室內倏地寂靜一片。

秦瀾瀾感到氛圍突變,擡手揉了揉太陽穴,然後有些茫然地看著她眼前的年輕男子,張揚俊美,自有狂傲冷冽的氣勢。

她盯著他看了數秒,眼神從迷糊到清明再到驚訝,最後睜大眼睛問道:“太子殿下?”

墨臺寒緒面無表情地轉移視線,沒有理會她。

實則他心裏很是不快,秦瀾瀾怎麽會在父王的降雲殿?

南越陛下看了秦瀾瀾兩眼,說道:“起來了。”

秦瀾瀾回想起這是南越陛下的宮殿,她等他的時候不小心睡著了。

南越陛下轉頭,對太子說道:“此事來日再議,你先回去。”

“是,父王。”墨臺寒續說道,臨走前看了秦瀾瀾一眼。

秦瀾瀾視若無睹,自顧自地去倒了一杯水,喉嚨幹死了。

南越陛下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一覺醒來,她的膽子似乎變大了一些,可能還沒睡醒。

一杯水見底,秦瀾瀾這才發現南越陛下那不容忽視的視線,她側頭看了看他,俊美得攝人心魄,也尊貴得無可比擬。

他眉宇間永遠是這麽冷淡,仿佛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值得他放在眼裏,可是他曾經深愛過一個人,他會為那個人染上愛恨情仇,會為那個人而糾結痛苦。

或許,現在他也還愛著。

他的曾經,她都看在眼裏……

“怎麽了?”南越陛下眉頭輕蹙,她的目光忽暗忽明,他竟看不透她的想法。

“陛下,我做了噩夢。”秦瀾瀾走到他前面,伸手抱住他,她的雙手環住他的腰,腦袋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聲。

目光變得晦暗不明,她不在乎他愛著誰。

她蹭了蹭他的衣袍,動作溫柔粘人,眼眸卻是一片清明。

“夢到什麽?”南越陛下伸手摟著她,輕聲問道,此時的她有些奇怪。

“夢到了我的母親。”她微微皺起秀眉。

這也不假,落水後她的腦海中卻是閃過了父母的影子。

南越陛下擰了眉,她的父母親已經去世,且無兄弟姐妹。

“害怕嗎?”他低頭問道。

“嗯,怕。”秦瀾瀾不知道他指害怕什麽,但還是點頭。

對於她毫不猶豫的回答,南越陛下似乎並不滿意,又問了一句:“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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