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這是師玟清，已經不是葉星河了。

已經走過這樣多的劫難，痛失了自己愛人這樣多年的葉星河，當真會覺得自己是葉星河麽？

她已經不會了。

師玟清就算已經將這些都明白過來記在了心裏，也不覺得自己會是之前的那個葉星河。

葉星河的感情與想法，對於現在的師玟清來說，簡直就是累贅。

她過於多愁善感，也實在沒心沒肺了一些，許許多多其實沒有必要的時候，葉星河就喜歡記在自己心裏，明明這些都算不上什麽了不得的內容，有時候以為這些沒油沒鹽沒有絲毫營養的東西，葉星河還會覺得難過，心中無比的失落；然而對於許多許多其實很有必要的東西，她自己又不記在心中——不過語氣說是不記，不如說她是喜歡逃避，也是不舍得。

逃避一些必須應該解決的問題，不舍一些早就應該舍棄掉的廢物，這就是曾今的葉星河會變成那樣，將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最後竟然將自己和愛自己的人通通作死的原因。

師玟清並不怕面對自己的前世，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前世怎麽會那樣傻？

淵重華對於她的內心可能不是十分明白了解，不過師玟清自己心裏是清楚的。

淵重華將那些事情都說了出來之後，師玟清便已經想起來了那些被自己遺忘過的遺跡。

她是清楚地能夠感知到，自己心裏對於阿蘭，也就是這個夜闌珊其實並沒有有一點兒喜愛的。

可是昔日的青丘帝女葉星河竟然會覺得不舍得。

師玟清念舊，可是師玟清不會念舊一個屢屢違背自己命令，甚至要越俎代庖想要自己發號施令的一個人。

這種人不值得，更不配被師玟清記在心裏。

然而師玟清的前世，這位據說是心底無比善良的青丘帝女，明明知道阿蘭做的那些混賬事兒，也明顯地對夜闌珊沒有什麽喜愛之情，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個主仆，還是最最普通的那種主仆之情，她竟然會覺得，將夜闌珊從自己身邊趕出去，或者是直接痛下殺手夜闌珊殺了這些方法沒有一個好的，還覺得心裏頭悶悶的難過——師玟清實在是理解不了。

殺一個叛徒，一個廢物，一個時時刻刻都可能會隨時爆炸將自己炸死的一個定時炸彈，為什麽還要不舍，還要心裏難過？

這種矛盾與痛苦，師玟清是理解不了，也絲毫不想去了解理解明白清楚的。

她信奉的是殺伐果決，該殺就殺，絕不手軟。

所以要是夜闌珊一開始落在了自己手裏，那她早已經就死了，完全沒有後來這些作妖的機會。

所以如今師玟清看向夜闌珊的目光很是冷淡。

冷淡就仿佛面前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絲毫沒有痛癢也沒有生命的物件，冷漠地仿佛能直接把夜闌珊凍死。

夜闌珊停了下來，隨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師玟清的腳邊，嘆著氣說道：“星河，我做錯了。”

夜闌珊其實還是抱著僥幸心理的，因為她知道，葉星河是舍不得她的，就像是之前千千萬萬遍被葉星河發現自己做哪些了不得的事情的時候，夜闌珊只需要服服軟示示弱，葉星河就一定會放過她的。

於是她仍舊嘗試著和千百年前還在葉星河身邊的時候那邊，她低了頭，在地上“砰砰”地磕著頭，絲毫不在意自己的面容究竟臟了多少，更不管自己滿臉的灰塵，還有已經磕出血來的額頭，只等著一個熟悉而溫柔的嗓音：“罷了，阿蘭，下回不要再犯了。”

夜闌珊心中還在這般想著，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有了些笑意，可她那笑意還沒有完全透入眼底的時候，夜闌珊的瞳孔就一下子亮了起來——不，不是亮了，是打了一個機靈，隨後生氣就漸漸開始流逝，已經沒有了然後。

夜闌珊有些不可置信地低頭，在自己的胸前看到一柄長劍。

這柄劍她沒有在葉星河的身邊或是她的私庫裏見過，想來應該是葉星河這一世收集起來的神兵利器。

這柄神兵利器還當真就是神兵利器。

夜闌珊原本還以為自己已經逃過一劫了，可是這忽然一下子沖到自己臉上來，對著自己的胸膛插上一刀的，就是一柄吹毛斷發的好劍。

這太疼了。

夜闌珊覺得自己的靈魂被烈火炙烤的時候也沒有這被一見穿心的疼痛，這樣疼地她的面容都扭曲了，覺得自己的靈魂深處已經疼了起來。

為何會這樣疼？

師玟清卻沒有猶豫，將自己手中的長劍一下子又從夜闌珊的胸膛之中抽了出來，絲毫不拖泥帶水。

夜闌珊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口中已經漸漸地有了鮮血。

師玟清卻看著自己手中的劍，一點點地將它擦去上頭沾著的血液。

“為什麽......殿下......阿蘭......”夜闌珊邊咳邊說，嘴邊都是點點如梅花一般的血漬。

師玟清有些疑惑地看著她——不過這一點兒疑惑最後又顯得那樣浮誇做作，仿佛她已經知道夜闌珊究竟是在問些什麽了。

“在你的靈魂環境之中，我還是帝女葉星河，所以她有的磅礴妖力靈力我都還有，她有的多愁善感卻早已沒有了。我要殺你，難道不是易如反掌麽？”

師玟清輕輕笑了一聲，手中那柄長劍又忽然崩裂成數塊兒光片，飄飄灑灑地往地上飄著，可是還來不及落在地上的時候，就猶如飛蛾撲火曇花一現般，撲地一下就化作了點點淡藍色的狐火。

是的，她這時候還是高貴的帝女葉星河，她是這世上血統最為純凈的九尾。

“殿下，無論我是夜闌珊，還是王以嵐，您為何都不喜歡我？”

夜闌珊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了，她的目光之中早已經找不到焦點，更不知道自己的目光究竟要往哪兒放去，只是機械地，帶著憂愁與失落地看著四周，仿佛要在已經觸摸不到的光明之中，分出那一束屬於自己的光。

可是她想要的光明從來都不是她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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