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丟失了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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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重華落進去之後,只覺得自己仿佛在急速往下墜著。

失重的感覺很不妙,胸腔之中悶悶的仿佛有什麽在壓著,耳朵邊更是一陣一陣的耳鳴,心仿佛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兒。

不應該的。

淵重華武學超凡,絕不可能因為簡單的失重就覺得如此難受,到底為何會覺得這樣難受?

他抱緊了懷裏的師玟清,左右四處打量著,目光能及之處已經沒有了易星河的身影,而他能看到的地方都是一片黑漆漆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身在何方。

黑暗總是使人恐懼,淵重華是個凡人,就算他如何不怕這一切,可當他懷裏抱著他這輩子的一生摯愛,他便有了軟肋,唯恐自己的這個決定終將害了她——他並不怕害了自己,他只怕永失吾愛。

忽然漸漸地有了光亮,他擡頭去看,竟發覺自己四周全是光,從四面八方如同潮水一般湧來,將他吞沒了。

腦海之中撕裂似的疼痛,淵重華聽見一個柔美非常的嗓音,和著做作的驚訝:“哎呀,我看看這是誰呀,司大人,好久不見。”

這是誰?

淵重華只覺得這聲音自己往日似乎聽過千百遍,可如今叫他分辨,他委實分辨不出來。

腦海之中忽然劃過一個名字,所有的疑惑匯聚在一起,最終崩塌潰陷——他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夜闌珊。

這個貫穿了他整個性命,使他上輩子上上輩子都無比痛苦的女人,夜闌珊。

“夜闌珊。”

“是我,司大人竟還記得我這個無名小卒,真是可喜可賀。”

是了,就是她。

這個無論過去千百年都一樣矯情做作,面對她的時候嬌軟非常無辜無比,就好像自己是這世上最清純溫柔嬌弱可憐的小白蓮花的女人,夜闌珊。

“幾千年過去了,你還是這個見鬼德行,真是令我驚訝。”

淵重華聽見他自己的嗓音這樣說道。

這是自己說的嗎?

殘餘的一些理智讓淵重華覺得不該如此,不該如此的,可是他心中無論如何疑惑,嘴上還是那般說著,一句接著一句,就仿佛從前千百次都這樣與此人說話一般。

“司大人不是也慣如此麽。我與你鬥法不知多少回,輸了一次又一次,最討厭看到的就是你這張小人得志的臉。”

“......王三娘也是你罷。”

“嗯哼,看來你也不是我想的那麽蠢。”

王三娘?

淵重華覺得他今天知道的這些恐怕比他一輩子知道的還要多。

他已經漸漸地明白過來了,自己和微微恐怕已經將很多事情都忘記了。

其實也不是那麽那麽難受,至少他知道,盡管自己和微微將很多事情忘了,可是他和微微仍舊再次相遇,仍舊在隔卻了千山萬水之後,還是一眼就在人群之中看中了彼此。

任世間百媚千紅,唯有你情之所鐘。

淵重華仍舊只愛師玟清一人,師玟清仍舊只對淵重華情有獨鐘。

“王三娘已經死了,你為什麽還是想不明白?”夜闌珊這個女人是他最疲於應付的一個瘋子。她自以為是又狂妄自大,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不擇手段,甚至得不到就要毀掉。

從前在青丘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見識過夜闌珊的恐怖之處,最後也是因為夜闌珊求而不得,才將師玟清逼下梁父山,差一點兒就魂飛魄散,再也不入輪回。淵重華為救自己愛人回來,情願脫去自己一身仙骨不要,散去自己千年修為,保住師玟清逸散的魂魄,與師玟清一道跳下梁父山投胎轉世為人。

可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個女瘋子竟然也追過來了。

“想明白想不明白究竟有多重要?當初可是你讓星河好好照顧我,可星河卻被你帶走了,你自己做的惡事罄竹難書,如今竟然還和我說什麽重要不重要?”

對淵重華來說,這世上最惡心的事情莫過於夜闌珊死也不變的造作之感,她咿咿呀呀的,仿佛自己多麽無辜多麽可憐,卻從來不想想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是了,她把微微害死的時候,也是這樣溫柔無辜十分可憐的。

“你做了甚麽!?”淵重華聽見自己的嗓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我......我不過是終於攢齊了這些回溯之珠,我想要回到千百年前與你,再爭一回。司大人,我就不信重來一次,我還會輸給你。”夜闌珊的嗓音之中有近乎偏執的暴戾,同樣也有令淵重華渾身不適非常的濃情蜜意。

“回溯之珠?”

“是啊,回溯之珠,敢問司大人難道是不敢與我再爭這一回了?是你終於覺得自己的愛是虛假的了,還是終於意識到你不愛她,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愛她了?”夜闌珊語速不疾不徐,就仿佛她還在逛後花園似的,一點兒不適都沒有。

可是淵重華卻十分不適,而且不僅僅只有不適,還有難以抑制的恐慌與迅速膨脹的怒氣。

他聽到自己的嗓音開始緊張,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起來。

“夜闌珊,你口口聲聲地說你愛她,你究竟真的愛她什麽?你害得她去跳了梁父山,七魄碎裂仙骨不成,往後餘生都只能做一個凡人了,你竟還要拿回溯之珠來害她?她早已沒有仙骨,回溯一回,這殘破靈魂便更加難以拼湊,連下輩子都沒有了,這輩子也可能從此魂飛魄散,你究竟是真的愛她麽?”

淵重華自己鮮少有情緒波動這樣大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抖的極厲害,就仿佛在篩糠一樣,仿佛那股子怒氣下一秒就能沖破腦門,直接將自己和耳邊這個胡言亂語的混賬女人燒的一幹二凈。

“我愛的是她,是幹幹凈凈不曾被你玷汙的那個她,而不是這個世俗的她。你怎麽會明白?莫要再在這兒做什麽大夢了,這世上最愛她的終究還是我!”

夜闌珊的聲音已經漸漸癲狂,而淵重華只覺得自己懷中昏睡的師玟清越來越輕越來越輕,最後竟然輕飄飄地只剩下一張紙了,他的淚卻流了出來。

“誒,司大人,你哭的時候我總是最舒坦的時候,你不是自詡自己是天之驕子麽?如今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可好?”夜闌珊還在說著,仿佛越譏誚的語氣就越能讓淵重華變得痛苦無比。

事實上淵重華確實覺得痛苦無比。

他雖然聽不明白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麽,可是他知道自己心裏的恐懼與害怕絕不是作偽。

仿佛是為了平緩她的情緒,淵重華不得不放緩了自己的語氣說道:“你若是想讓我痛苦,大可沖我來就是了,為什麽不放過她?你若是真的覺得自己夠愛她,為何不讓她過的舒舒坦坦的,為何還要出去受這個莫名其妙的苦?你若是恨我,那便恨我一個人,一切都沖我來,便不要再傷害她了可好?”

可夜闌珊仍然還在笑著,她的笑聲尖利而刻薄,幾乎算得上是十分恐怖了,連淵重華都覺得一陣毛骨悚然:“我為什麽要放過這個早已不幹凈了的星河,我愛的是那個純凈可愛的她,不是現在這個贗品!而你這個可憐蟲,不如給我去死!”

這笑聲仿佛將淵重華的頭都撕裂了,他只覺得自己喉頭一甜,不由自主地就吐出血來,卻仍舊在原地站著,不肯隨著自己渾身上下四處崩裂的痛苦跪倒在地上。

他說過要做師玟清一輩子的後盾的,可是如今他仿佛食言了。

微微,對不起,仿佛要比你先走一步了。

可是他不想死,他還沒有來得及將師玟清娶回家,更沒有來得及為她當窗畫眉,他不能死。

“夜闌珊,你若真的覺得你愛她,真的覺得再來一回你能把她從我手裏搶回去,不如讓我一起回溯,若是當真依你所言,我便認輸。左不過我已經跟著她一同跳過梁父山了,我替她魂飛魄散,替她捱下這紅塵孤苦,也算我這一生都為她而活,也為她而死。”

“罷了,看在你這麽可憐的份上,不如叫你來看看我與星河相親相愛吧。”

師玟清睡過去之後,只覺得自己的腦海仿佛被什麽軟綿綿的東西塞住了,什麽也想不起來。

可是這種感覺又分外舒坦,就像是懶洋洋地泡在溫暖的水中,一浪接一浪輕輕地拍著她的腳底。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性命之中什麽也沒有了。

可是冥冥之中師玟清又覺得自己其實是有一個特別在意的東西的。

是什麽東西?

......不,好像不是東西,卻仿佛是個人?

那究竟是什麽人呢?

師玟清不知道,她一想,就覺得腦海之中一跳一跳的疼,仿佛有什麽將她的回憶之流硬生生給堵死了。

她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自己叫什麽,更不記得自己為什麽睡了過去。

而那個她覺得印在自己骨子裏頭卻已經遺忘丟失了的重要的人,她也一絲一毫都想不起來了。

是誰呢?

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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