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學醫也是一樣，她是喜歡才學的嗎？也不然，同樣是問了不辜負寂霜留下來的醫學典籍，還想著將沈睡的父親救醒，還有保護自己，可她喜歡嗎？她也知道，自己是不喜歡的。

而那些她喜歡的，譬如調制香料，為人梳妝打扮，她有真的好好學過麽？沒有。

任何她喜歡，卻被她自己判定為浪費時間，耽誤了計劃，或者是沒有什麽用處的東西，最後其實不是別人，而是她自己把自己的愛好還有快樂，都丟在了那些夢境深處，再也沒有打開過。

她快樂嗎？

好像真的沒有。

師玟清第一次這樣正視自己的內心，才驚覺，這樣多年她鮮少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總是覺得，不要辜負了母親的一番心意，不要讓母親失望，要給父親和母親還有姐姐報仇，所以這般這般，那般那般，最後一路走到現在，要不是淵重華說著，她都還沒有想過來，竟然現在才豁然開朗。

“......原來這樣多年，仿佛是為了我的仇恨而活著的。就算我沒有被仇恨拉扯著陷入了地獄，這樣多年我仿佛真的沒有為自己活過快活過。”

“微微，我是知道的，你別難過。”淵重華將她抱緊了，感覺她一下子就有些頹唐了起來。“我們還有遠遠長於凡人的時間，所以這二十多年，其實過去了也就過去了，之前的微微已經走了，而現在的微微是我的微微，微微可以以後不再如此了。”

“好。以後應當做自己喜歡的，快樂的事情，沒有必要將自己埋在仇恨之中，一心一意的就是為了手刃仇敵......”師玟清嘆了口氣。

淵重華的良苦用心她何嘗不明白？自己覺得自己仿佛真的讓自己，讓很多人都失望了。

“重華，其實我有一件事情，是我自己喜歡的，並且這樣多年從來沒有收過手的。就算一開始不知道結局的時候，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做著，就算撞了南墻，還仍舊不回頭。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事情麽？”師玟清忽然想到了這件事情。

淵重華有些意外地勾了勾眉頭，想了半晌，也沒有想明白師玟清說的是什麽。

師玟清看著他這個樣子，忍不住在他額頭敲了敲：“傻，這都想不明白。”

淵重華便將她的一雙手一下子就擒住了，又拿到唇前溫溫柔柔地吻著，細細碎碎的，撩著師玟清內心深處最躁動的渴望。

“我當然不知道了，微微這樣聰慧，我是最傻的，當然是想不明白。”淵重華如今說這些話是越來越順流了，用他從閆南南那裏學會的一句有趣的話來說，就是“彩虹屁”。

當然淵重華不大明白這個彩虹屁的意思，不懂為什麽他覺得師玟清哪哪都好，就和什麽彩虹還有屁扯上關系了——不過無論喲沒有彩虹屁這個新奇的話，他還是覺得師玟清這般是他最喜歡，也是最好的模樣。

“傻子。我自然是覺得你是最好的，所以我從一開始，還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沖著我身邊什麽來的時候，還是不管不管地看上了你。我當然是覺得，這一輩子喜歡的東西沒有什麽有用的，也沒有一件一直喜歡了下來的，可是瞧見你的時候，我忽然覺得有些東西，譬如你，是我這輩子都不可或缺的。

我要的是你，不管這背後有多少陰謀詭計，不管是不是我一意孤行最後會輸的一敗塗地，我都不管這些，我只想拋去一切，試一試，那個你，終究會不會是我的。”師玟清說的兩頰火熱，卻還是耐不住自己內心的心動，直視著淵重華的眼。

“重華，從前我沒有和你說過，不代表我不是這般想的。你說我是你命裏逃不過的劫，其實你是我命裏最甜的那一碗酒。就算一開始我曉得你恐怕是有毒的，可是我還是如飛蛾撲火飲鴆止渴一般，我這心裏，渴求的永遠都是你。就算我不知道最後結局會如何，不知道會不會丟失了自己，可我總覺得，試一試才是最好的。”

師玟清鮮少有在兩人這樣親昵的時候主動的，她說著，便抓過了淵重華的手，輕輕地放在了自己心口上，目光之中濃烈的情意絕非作偽。

其實這個意思十分明顯了，淵重華是大好男兒，哪裏會看不懂聽不懂這字字句句裏的真情。

真情最易將人之心燃燒，一把火從心裏最深處往頭上竄著，若不是理智還在，那這把火恐怕定要將兩人燒做一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直至難分難舍。

“微微？”

“來，不要我說第二次。我想要你，無關什麽血統吸引，只想要你。”

師玟清是吃了藥的，故而並沒有太大的氣味兒，不至於撩撥地淵重華失了神，也不至於讓她自己這樣難耐。

可是這句話就猶如火藥一般，終於將兩人之間那條引線給點燃了。

師玟清的手冰涼，於是冰與火的碰撞便更為激烈，層層癢意從他的尾椎一下子舔上了頭，仿佛在眼前炸開了煙花。

原本他覺得自己的理智一直都是最好的，可在這只手面前，所有的自持與忍耐都化為了海上最後一點兒泡沫。

那根弦終於斷了。

淵重華從來不知道人是這樣軟，她有著這世上最堅強的外殼，內裏卻軟的如同一灘溫熱的暖緞，直叫人放不開手。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床清夢壓星河。

何謂床笫之歡？

顛鸞倒鳳，共赴巫山。

可曾具體？

輕攏慢撚抹覆挑，銀盤斜偎烏雲漫，金風玉露相逢晚。

可否再具體？

和你。

後來腦袋裏亂作一團的某刻，師玟清忽然想到幾年前和淵重華爭論過的一個問題，她和淵重華爭，究竟是誰的腰會疼？師玟清這會子才知道淵重華的底氣哪裏來了的，原來那個時候他就明白了，就欺負師玟清不懂呢。

小攝政王覺得自己虧大了。

“你起開，莫挨我，我疼的厲害！”師玟清縱是練了這樣多年的武，到底是明白了，女人的體力，這是遠遠跟不上男人的，還是她虧了。

師玟清揉著自己幾乎沒了用的腰，欲哭無淚。

兩人是一點兒經驗也沒有，最後兩人大眼瞪小眼，淵重華又想的什麽一把火燒了床榻的主意，實在是討人嫌。

後來實在是沒了法子，又不好叫阿雲阿巧來伺候，只能依著淵重華的意思把一張好好的床給燒了個幹幹凈凈，又叫阿雲阿巧打水來。也幸好師玟清平素裏沐浴從來不用人伺候著，這會子還能糊弄過去。

淵重華倒是一副神清氣爽啥事兒沒有的樣子，師玟清卻覺得自己的腰都快斷了，泡進熱水的時候更是覺得渾身疼的厲害，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反正哪哪都不舒服的厲害。

淵重華知道是自己得了便宜還賣乖了，巴巴地湊過去給師玟清捏肩膀，他倒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誰曉得昨天夜裏全然變了個人似的！

師玟清覺得自己眼皮子都擡不起來了，最後還真的困得手指頭都動不了了，頃刻間便又睡了過去。

淵重華自然知道他白日裏折騰的狠了，師玟清幾乎就沒有睡著的時候，這會兒看她一副小可憐的樣子，是一點兒旖念也沒有了，給她收拾收拾幹凈了，穿上寬松的棉布中衣，給她抱到新換的床榻上，陪她再睡了一會兒。

師玟清足足睡了兩個時辰，醒過來的時候倒覺得身上好多了。

已經是掌燈的時候了，淵重華半坐在她身邊，身上松松垮垮地披了一件袍子，正捧著本書看著。

他大約是怕光太亮照得師玟清睡不著，故而只弄了一點點兒如豆的燈光，靜靜地看著書。

師玟清醒過來也沒有發出聲響，只是悄悄地睜開了眼，看著這個自己早已托付了一生的郎君。

師玟清知道自己是愛他的，有如柳動蟬鳴，日落潮汐，不能自已，嗔極癡極。

所以就像現在這般，她只是靜悄悄地躺在他身邊，就覺得一切都很好，世間萬物都不能及。

她往淵重華身邊挪了挪，無聲地將自己的頭枕在了淵重華的腿上。

淵重華見師玟清醒了，便將自己手裏頭的書放下了，十分溫柔地替她揉捏起了肩膀，問她是不是還很不舒服，有麽有睡夠，是不是自己看書的燈太亮了了，把她吵起來了。

師玟清笑著搖了搖頭，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淵重華。

“看我做什麽？是我哪裏不好嗎？”淵重華輕輕地將書卷了起來，將師玟清抱進了懷裏，低聲問她，“可是後悔了？”

師玟清還是搖頭。

淵重華見她不說，壓迫性地湊過去含住了她的耳垂，威脅十足地問道：“那是怎麽了？難道是......我不中用，伺候咱們小攝政王不滿意了？”

師玟清終於破功笑了，她翻了個身將淵重華撲倒了，將頭枕在他胸口上，聽他一下一下沈穩有力的心跳。

“我這輩子，興許有很多後悔的事情，但是我唯一沒有後悔過的一件事，就是與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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