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九十四章 質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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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乾寧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是這般,他眼睛都直了,口中半晌也只會說一個“你你你......”

“父親,我是恨你,可我從前再如何,也從來沒有想過要要您的性命,畢竟你和母親也是這樣多年的伴侶了,我不看您的面子,看母親的面子,再壞也不會將您草菅人命了——可您,終究是令我失望了。”師玟清忽然將自己的衣袖翻了起來,將自己的小臂放在了師乾寧的面前。

“父親,您看好了。這就是您對我做的。可您呢?您對我做了甚麽?”師玟清的肌膚蒼白,於是上頭風團留下的傷疤便格外明顯。師玟清原本就是個容易留疤的體質,所以這一回過敏,她身上當真是長了不曉得多少傷疤,遠遠看出一片黑色,十分恐怖,而手臂上的對比起全身來說,也不過就是九牛一毛了。“父親,您是要送我下地獄啊。”

師玟清的話語之中其實沒有多少責怪的意思,可是她就是這樣說著,師乾寧卻覺得心中慌了起來。

“這樣多年,我從未問您要過什麽奢望的東西——若是父愛,也從來沒有。就算是您自小對我如此不好心中只有姐姐,我也從未放棄過您,您中斷了冥河水昏迷著,我也日日惦記著,是不是能研制出冥河水的解藥,將您救醒。您可能不知道,我當初為了研制出冥河水的解藥,不知嘗試了多少種藥草,就是為保藥性最好,不傷您的身子,整整試了兩年才把最好的方子整理出來;後來我尋遍大川湖澤,用了不知多少重金終於將方子裏頭所有年份夠的藥草都找了回來,一個人親手在藥房裏頭為您熬制解藥,身上長滿了煙火熏出來的痱子,奇癢無比——而您呢,您將我這樣多年的心血,一巴掌打落在地,順帶還要再給我一巴掌。

有時候我也會想,是我對父親不夠好麽。可是我捫心自問,我從來沒有對不起您的地方。您醒了,不吃續命的湯藥,我便想著法子,把這些解毒續命的湯藥給您放在藥膳裏頭,是叮囑了丫頭一遍又一遍,一定要看著您服下;我也曉得您出身高貴,又是世襲罔替的南定公,這吃穿用度上也少不了您的,彼時咱們府裏頭並沒有如今這般一手遮天,更別提那些金銀財寶有多少了,我寧願自己的吃穿用度縮減許多,也要加在您的吃穿用度上,務必不想虧待委屈了您。那些瓷器都是您從前最喜歡的,我也是費了心思才湊齊了一套,可您從來沒有想過我一個孩子,一邊苦苦維持著您根本不管的南定公府,一邊為了您的藥物籌集愁白了頭,一邊還要照顧著不斷發脾氣的您,我過的比您過的,不曉得苦多少倍,可您從來沒有看見,也從來不願意看見。

再後來我與您鬧得便十分僵了,我也不願意沒事兒就來這裏討您的罵,故而也就不再來了,可您還是一日日的咋院子裏頭扯高了嗓音罵我,您以為我聽不到麽?我是聽得到的。

父親,您別說什麽我一個人攫取了您的爵位,我如今手裏的小攝政王也是我一個人辛辛苦苦十幾年才攢下來的江山,雖說我做的可能不大好,然而卻未必會比您的南定公府差。

後來您與盧韻兒事發,您可知道,叛徒於我來書是多麽可惡可恥的麽,我卻也是看在了您的份上,這肚子裏的孩子,若是能與您續上父子父女情分,也是全了姐姐早早離世,我與您又偏偏離了心的苦楚了,可您......

盧韻兒其實到了今天這個地步,確實是她咎由自取,可是您有沒有想過,這個孩子其實是您一直盼望著的,您卻將他的母親活活的殺死了,她雖不是您的發妻,卻也是實實在在您自個兒挑的人,可您為了殺我,竟連她,連這孩子都不要了。

您知道麽,我為盧韻兒收斂屍體的時候,發覺其實她肚子了的娃兒已經有五個月大了,再過些時日,說不定就能呱呱落地了。父親,您為了什麽這般呢?究竟是我做錯了些什麽,您竟然要直接致我於死地?”

師玟清一問接一問,是把師乾寧直接問懵了。

其實她來之前並沒有想問這樣多,她只是覺得自己辛辛苦苦了這樣多年,到頭來自己的父親竟然想直接讓她去死,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她還在說著:“父親,我知道您剛剛想說的是,盧韻兒出身卑微低賤,配不上您,可是您這般,實在是叫我心裏太看不起您了。如果非要說什麽出身,身份與血統,當初的時候也是您自個兒講了自己的身份,去與一個奴婢通奸,這奴婢有了您的孩子的時候,您倒也沒說什麽她乃是身份低賤之人,甚至還默許她說的什麽龍子之說,這是您應該說應當做的事情麽?先是與奴婢通奸,這也罷了,如今倒好,為了殺我連自己身邊唯一一個能用的人,也是懷著您所謂‘龍子’的人,再再然後竟然又想起我母親的好來了,還要說人家是個下賤東西配不上您,您可真是以為自己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了。”

師玟清這般說著,也覺得自己心中問心無愧。

是,她心裏是十分問心無愧的。

她並不覺得自己說的有錯,人得先自愛自尊,才能立於人前,自己降了自己的身份,卻要來罵人家是個低賤下等的東西,怎麽不想想是不是自己太過分?

師玟清自己是從來不覺得自己十分厲害的,就譬如淵重華,如今淵重華貴為攝政王,權勢滔天,師玟清喜歡他,覺得兩人是相配的;可就算淵重華不是攝政王,是路邊兒一個算命的擺攤先生,或是一些這般那般出身平凡甚至低賤的人,她也不會覺得淵重華配不上自己。又譬如說自己身邊帶著的人,倘若她是那般看重誰的出身之人,恐怕自己身邊也不會又今時今日這樣多的忠仆與好友。她沒有看不起祺娘,沒有看不去阿雲阿巧,甚至連自己府裏頭做粗使灑掃的丫頭與下人,她也從來沒有看不起,更加從來沒有說過什麽你配不上我這個小攝政王府之類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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