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乾寧要發瘋，阿雲抿著唇笑了笑，並不多言。

盧韻兒被她踢中一腳，整個人臉色都白了，而阿雲曉得盧韻兒是決不能死的，今日可是師玟清給她特意挑的好日子，若是她死了，這以後的戲可沒法兒唱了。

於是她走過去，抓住了盧韻兒的手腕子，笑道：“盧姨娘，奴婢請你上花轎嘞。”

盧韻兒眼前一黑，差點就昏了過去，然而阿雲只是微笑著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虎口，不許她就這樣昏過去，臉上還帶著笑容。

“哎呀呀，走啦新嫁娘~”阿雲半拉半扯地把盧韻兒弄了出去，往她身上隨意地蓋上一塊兒粉布頭，就推進了那頂再簡陋不過的小轎子裏頭。

然後轎夫就將轎子擡了起來，仿佛真的歡天喜地地拉著轎子在王府裏頭走了一圈兒。

這不是花轎，這簡直像是囚車游街一般。

王府不小，可是她經過的時候聽到的各處人聲都是嘲諷。

“她算個什麽東西，竟敢去爬老郎主床！”

“老郎主就算了，咱們做奴婢的不好說，可是這人當真是水性楊花，天性下賤！”

“你可不知道，這人整一小娼婦，當年不過是個鄉裏頭的丫頭，抱了郎主的大腿，郎主將她和她娘親接到衡京去教養了，比一般冠族人家的小娘子學的東西還多，吃穿用度也好，誰想的到這小娼婦還能做出這樣的事兒來？”

“哇，那也太不要臉了些？郎主對她這樣的好，她竟然做這種事情？”

“有的人就是天性下賤，興許覺得做個姨娘就是舒坦了。”

“我和你們說個內情兒吧，也省的你們都是兩眼一抹黑，這丫頭從前在衡京很是得郎主寵愛，後來就是趁著咱們郎主和王爺一同去了大辛辦事兒的時候假造了郎君的書信旨意，溜到南城來了。”

“呸，這可就是在衡京就打上咱們老郎主的主意了，怎麽能有這樣不要臉的人？”

“誰知道呢，興許是在衡京的時候騷不過人家罷，人家衡京正經世家的小郎君難道還有哪個看得起她的？就她這出聲，還一日日地想著搞什麽幺蛾子呢，就她這樣的，白送倒貼給人家做通房都不要，還做姨娘？”

“那還不是得誇她一句算計的好，也就算計進老郎主的院子裏去了。”

“那不是該麽！”

丫頭們嬉嬉笑笑的，或是綿軟，或是尖利刻薄的嘲諷，一聲一聲刺進盧韻兒的耳朵裏，真是把她當年的雄心壯志和理直氣壯都打散了——她以為她到了南城，博得了師乾寧的喜歡，更是懷了孩子，師玟清就會看在這腹中的弟弟妹妹的份上繞她一回，那此後她就是主子了，換句話來說師乾寧身份血統如此貴重，就是當年應該做玄帝之人，那她豈不就是帝妃或者是帝後了？

那時候盧韻兒想的血都熱了，她不想再做聽師玟清的人指揮來指揮去做這做那的日子了，她見過了衡京裏的繁華，也見過了師玟清的呼雲喚雨，她也想像師玟清這般，她相信自己的本事兒不比師玟清差。

一切都順順利利的，可是師玟清忽然就來了，將她做的所有美夢都一腳踩碎在地上。

她現在渾身的熱血都涼了，師乾寧院子裏頭的陳設擺件都撤了下去，就光禿禿的兩個板凳，一張搖搖欲墜的床板，再沒有別的了。

以前還有人來專門給他們送飯，如今是一點兒也沒有。

廚房裏日日都有人送旁人吃剩下的米渣子，還有一些早就餿了臭了的爛飯爛菜，別的就再沒有了。

師乾寧當然吃不了這個苦頭了，之前雖然和師玟清也是鬧翻了，可是師玟清在面兒上還是關照的，如今一比才驚覺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師玟清先前已經十分仁慈了。

師乾寧覺得一切都是盧韻兒的錯，於是對盧韻兒更加惡劣，幾乎是想將她活生生給掐死。

師玟清的人自然不會讓師乾寧就這麽將盧韻兒掐死了，師玟清要的就是讓他兩人相看兩相厭，看看在這所謂的情意所謂的孩子面前之下，兩人到底算個什麽東西。

盧韻兒是真的後悔了，和現在一比，從前在衡京的生活真是過的堪比富家小姐，也就是她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了，還想要搏一搏什麽出頭之日。之前伺候師乾寧的時候，盧韻兒就覺得吃不了這個苦了，還是拿著自己做的帝妃帝後夢激勵自己，如今夢醒了，就剩下一地亂飛的雞毛了。

在粉轎子裏頭的盧姨娘終於覺得自己面前是一片慘淡，毫無生機了。

可是她也永遠不會再有後悔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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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韻兒的轎子在王府裏頭走的時候，師玟清正在拉著祺娘與閆南南試她倆的嫁衣。

不僅如此，師玟清還親手替她們將出嫁那日要畫的妝容與頭面首飾都戴上了，這一下真是艷光四射，兩位美人爭奇鬥艷，看得人眼花繚亂。

祺娘原本只是算的上三分姿容，可如今臉上帶著羞意，有了新嫁娘特有的害羞，看起來便艷若桃李。

閆南南比祺娘活泛，她穿了嫁衣覺得甚是好看，在淵重華送來的大水銀鏡子面前看個不停，直誇自己美，逗得師玟清與祺娘笑個不停。

閆南南更是得意地忘了形，一下子撲到師玟清的懷裏摟住她的腰，直喊道：“若是小王爺能被我帶走就好了，我要是日日能畫這等漂亮的妝容，這可不要太舒服！我往街上一站，保準是整條街最靚的新嫁娘了！”

師玟清被她這般一抱都呆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閆南南背後便伸出一雙手，提著她的雙肩就將她從師玟清懷裏硬生生扒出來了。

“......”閆南南沒好氣地轉過頭去，卻對上了一雙仿佛有情又勝似無情的墨瞳。

閆南南乖乖地收了自己的脾氣，慫慫地陪著笑臉：“嘿嘿，是王爺呀！我不過是覺得你家小王爺在妝面上的本事水平超高，我心裏頭羨慕又喜歡，不過如此不過如此......絕沒有橫刀奪愛的意思，嘿嘿！”

淵重華當然知道閆南南沒有這個心思了，如果她敢有這個心思，估計淵重華就是一巴掌扇過去，叫她知道什麽叫做佛子大人的妒火了。

他將閆南南放在一邊，隨後占有欲極強地將師玟清攬到自己懷裏，將自己的下巴擱在師玟清的肩膀上，一副絕不撒手的樣子：“你們繼續。”

閆南南：“......”

師玟清：“......”

淵重華這般還怎麽繼續說嘛！

祺娘年紀稍長，看這屋子裏頭的人都是一個個的後輩，眼裏就帶了笑，溫和地推了推師玟清：“微微，咱們也沒有什麽事兒了，曉得原來咱們幾個這輩子也有這樣美麗的時候，也就知足了。明兒咱們出嫁的時候，自然是不會要微微來給咱們梳妝的，那多不合規矩！”

閆南南也點頭說是，不過她很快就蹦蹦跳跳地出了屋子，說是想要去給閆笑笑看看她現在的樣子，也省的她娘親總說她還是個乳臭未幹的小毛孩兒，她也想要讓閆笑笑看看自己做了新嫁娘的時候是多麽耀眼。

青桃如今傷勢好多了，她自告奮勇說是以後不要在府裏頭伺候了，想要跟著祺娘或者是閆南南去。師玟清也曉得她小小年紀的，被盧韻兒和師乾寧搞的這些腌臜事兒弄得頭昏，又平白無故挨了一頓毒打，實在是可憐的很。師玟清有意補償她一二，拿了三百兩銀子給她，又讓她自己挑了一個，隨意跟著去就是了。

青桃便看上了性情活潑的閆南南，說是就算是閆南南的陪嫁丫頭，嫁到府外去，閆南南對此沒有什麽意見，雖然各種的原因她不是很明白，不過她見青桃第一面兒的時候就覺得小丫頭人可愛又心善，毫無疑義。

這會子閆南南走了，青桃自然也跟著她蹦蹦跳跳地走了。

師玟清走過去將門簾子打下來了，外頭伺候的幾個丫頭就曉得郎主這是有話要說了，便也遠遠地退去了。

師玟清再看祺娘一身嫁衣的時候，眼眶就紅了，眨了眨眼，淚珠子就滾下來了。

祺娘萬萬沒有想到師玟清竟就哭了，她手忙腳亂地，掏了半天衣袖也沒有拿出一條手帕來，走上前去幹脆想要用衣袖替師玟清揩臉上的眼淚。

師玟清退了一步，眼裏還有淚呢，臉上就笑了起來，嗔道：“祺姐姐這是怎麽了，傻呢這是，怎麽就用嫁衣來擦了，一會子弄臟了明兒怎麽穿！”

祺娘聽師玟清還帶著哭腔呢，自己鼻頭一酸，眼眶裏也有了淚了，輕輕地打了師玟清的手一把，笑罵道：“你這人，真是的......”

“好了好了，祺姐姐莫哭了。大喜事呢，哭什麽呢！”師玟清拉著祺娘的手坐在一邊的榻上，淵重華便含著笑看著她們倆。

其實淵重華有時候想過，倘若紅玉活著，師玟清也還是小娘子，兩個姐妹在一塊兒長大，師玟清是不是就不用這般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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