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六十一章 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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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閆南南的尖利哭聲忽然戛然而止,她楞楞地看著白灼的背影,心中一陣劇痛。

這一篇她並非沒有讀過,乃是前朝大漢其中一位頗有聲名的年輕先生寫給自己娘子的《放妻書》。

“蓋說夫妻之緣,伉儷情深,恩深義重。論談共被之因,幽懷合巹之歡。

凡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夫婦。夫妻相對,恰似鴛鴦,雙飛並膝,花顏共坐;兩德之美,恩愛極重,二體一心。

三載結緣,則夫婦相和;三年有怨,則來仇隙。若結緣不合,想是前世怨家。反目生怨,故來相對。妻則一言數口,夫則反目生嫌。似貓鼠相憎,如狼羊一處。

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及諸親,以求一別,物色書之,各還本道。

願妻娘子相離之後,重梳蟬鬢,美掃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韻之態。

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三年衣糧,便獻柔儀。伏願娘子千秋萬歲。”

這一篇《放妻書》其中的感情就如現在的白灼一般。

不見他多麽怨恨,也不見他多麽傷懷。

他只是靜靜地立在那兒,將自己心裏從前的失落說了出來,隨後就像放下一本自己珍愛的古籍一般,抖了抖衣袖,舍落了一身的傷感,終於轉身與過往告別。

閆南南忽然感受到了一陣極大的羞辱,還有濃濃的悔意。

她下意識想要反駁白灼的所有話,可是她張了張口,忽然意識到白灼說的並沒有錯漏的。

從來不在意他的感受的是她,揮霍他的愛意的是她,將他的顏面踩在腳底的是她,死不悔改的還是她。

閆南南覺得連自己的心口都在疼,她嗚咽了一聲,正欲上前去追白灼。

不料自己腳下一軟,便跌倒在一邊了,白灼腳步停了停,卻沒有回頭,而是招了招手,輕聲將附近的小丫頭叫了過來,隨後小丫頭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而那個長身如玉的少年郎再沒有回頭了。

之前閆南南覺得自己手中仿佛有什麽流走了,她這時候才驚覺,原來是她手裏的愛情,就像是握不住的流沙,終於因為她的傲慢無禮理直氣壯盡數消散了。

腹中忽然傳來一陣劇痛,閆南南臉上一白,整個人便昏了過去。

“這......”師玟清正在閆南南身邊,她的臉色算得上是最近以來最不好看的一次。

閆南南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床榻旁邊托舉著瓷盤的小丫頭臉色也很不好看。

那瓷盤上正放著一條血淋淋的鑰匙,想來正是剛才閆南南腹中劇痛的原因,也不知道師玟清是用了什麽法子將這個鑰匙從閆南南的腹中取了出來。

而師玟清將將從閆南南伸出來的手腕子上收回自己的手,神色很是覆雜。

“微微,怎麽了?”淵重華也在這處,他見師玟清神色不好,心中也是一緊,壓低了聲音問道。

“你們都出去吧。”師玟清揮了揮手,屋子裏伺候著的小丫頭們便都走了,直到室內只剩下昏著的閆南南與師玟清淵重華三人,師玟清才神色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怎麽了這是?蠱毒結不了了?”

“......並非如此,那血蠱也不算什麽了不得的蠱毒,怎麽會解不了,已經解開了。只是......”師玟清回頭看了閆南南一樣,嘆道:“她有喜了。”

這簡直是一條驚天消息!

淵重華的手都定了一下,才回過神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兩人神色都有些不妙。

“月份尚淺,大約只有兩個月的樣子。我瞧脈搏也強,應當是個身強體壯的小子。”

淵重華不知該說些什麽,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原以為他們是有分寸的,兩個人年紀都還小,怎麽也不想想......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如今又鬧成了這般,這......”

可是想了想閆南南與白灼自從諸人都默許了之後,就光明正大地睡在一塊兒了,算算日子,白灼也正是年輕力壯的少年郎君,閆南南也是個身子慣好的小娘子,這一日日濃情蜜意的,有喜了也算是意料之中。

可是原本要是他們感情尚好一如往昔也就罷了,這會子為他們做了這樁喜事就好,然而兩人現在已經鬧僵了,還有了個孩子,這可如何是好?

方才回來不久,白灼就如當初的江宗一般,與師玟清說了,覺得近些日子實在燥郁,何況他與閆南南這般,日後還是不想見的好,他要先出去歇一段時日,還懇請師玟清將他調離如今的位置,日後與閆南南再不相見。

也是師玟清沒有想到竟然會有有孕這一出,當時就允了,現在白灼已經拿著師玟清的親筆信離開了大辛,要叫他回來恐怕是千難萬難。

何況不論任何情理,就光師玟清以第三人的角度來看,這一段兒感情對白灼來說並非什麽好事兒,他一日一日地付出,一日一日的傷痛,一日一日地沒有任何回報,與閆南南這段感情,不過是無望的愛罷了,何必要如此?閆南南實在過分,何況師玟清原本就旁敲側擊過她好多回,她根本不以為意,甚至還有出言頂撞的時候,如今這般下場,說的難聽些,就是咎由自取了。

可是有了孩子,這一切就很難善終了。

若是兩人只是普通情變,那分開也就分開了,可是如今孩子就是一條剪不斷理還亂的紐帶,將兩個已經離了心的人緊緊地捆在了一處,而這兩個人不過還是兩個年紀尚小的娃娃,連自己都還沒有做好一個大人,就要做父母了。

可是他們真的能做好一雙父母麽?

師玟清覺得此事也太難了些,她站起了身,在屋子裏走來走去,渾然不見平常溫和沈靜的樣子。

“重華,這事兒說來也是我做的不妥當,怎麽也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會當真不顧這些,沒有提前為他們備好避孕的藥物,她如今這樣,我......”師玟清是當真覺得自責,她的手指緊緊地搽在一起,甚至又作弄起了自己那條紅綾,將自己的手指捆得紅紅白白的,足見心裏頭十分焦慮。

“微微,本非你的錯。”淵重華一把將師玟清的手扯了過來,嘆了口氣。

床上的閆南南不知何時已經醒了,她呆呆地看著天花板,眼角又湧出了淚。

“小王爺,我是不是錯了.....”

閆南南問道。

其實她自己是曉得的,這個問題的答案早已擺好了,誰都知道,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但是如今才知道自己錯了,是不是已經晚了。

師玟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有些愧疚又有些憐惜地看著閆南南,不知該說些什麽。

“小王爺,我其實已經聽到了,我腹中已經有了阿灼的孩子......”閆南南偏了偏頭,看向師玟清,眼中有希冀,有失落,有痛苦,有後悔,眼淚一顆一顆地落下來,打濕了一邊的枕巾與錦被。

“是。”師玟清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這個孩子,你要麽?”

她不想隱瞞她,更不想代替她做什麽決定。

閆南南的手落在了自己小腹上,輕輕地摸了摸,喃喃地說道:“這個孩子,要麽......”

“你若是要,如今年紀還小,倘若要生下來,你得知道你娘親會多生氣失望,我曉得你娘親雖然一團和氣,卻絕不是個泥人,你若要生,恐怕要瞞好了。

你若是不要,落了這個孩子,對身體也有損傷。”

師玟清說到這裏,頓了一頓,又說道:“不論你選哪一個,我都會盡力幫你。你若要生,我必然好好培藥,你若不生,我也盡力使你的身子不受損。”

“小王爺不怪我......?”閆南南滿臉是淚,就像是一朵萎靡的花朵。

不過她往日眼中的幼稚一夕褪去了,大約是經歷情變與有孕的雙重刺激,逼得她從一個天真無邪的傲慢少女,終於成長為一個心智略成熟之人。

“我怪你做什麽。”師玟清原本有滿腹話語想要說,可是看著閆南南這個有氣無力滿臉灰敗的樣子,忽然什麽也不想說了。不是每一個都和她與淵重華一樣,被殘酷的童年逼著長成現在這個樣子,閆南南自小都是養在溫室裏的花朵兒,是真正的金枝玉葉,有些事情錯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小王爺,阿灼......阿灼呢?”閆南南的淚就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她手上緊緊地捏著,仿佛想要將先前從她指縫裏溜走的流沙重新抓回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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