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主，還請您進去看看囡囡究竟是怎麽了，她除了母親的話，最聽的就是您的話了，您去勸勸她，也比我說話管用。”白灼深深一拜，人便走了。

師玟清心裏也有些若有所思，輕輕地點了點頭，便擡步往閆南南的寢房走去。

閆南南原本安靜些了，話也偶爾說個一兩句，多是咒罵白灼的，師玟清聽了愈發覺得心裏不得勁兒，剛推了門要進去的時候，閆南南大約是以為白灼又回來了，連人都沒看，抓起自己身邊的一個白瓷枕頭就往門口砸去。

師玟清一個側身躲開了白瓷枕頭，那枕頭砸在院子裏，發出極響一聲，將閆南南自己都嚇了一跳。

要是平日，她也不至於還反應不過來來人是師玟清，可是她聽到枕頭砸在地上的聲音，竟然又罵了起來：“你瘋了？白灼，我看你是一日日的不要命了，竟敢躲了？我丟的枕頭你都敢躲，可見你心裏是當真沒我了，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說著還是不看來人，自個兒埋頭在被子裏頭嗷嗷哭著，一點兒大公主之前活潑可愛的樣子都沒有了。

身邊伺候的小丫頭倒是看見了是師玟清，那神色就差當場哭了，又不敢當著師玟清的面兒說，只好輕輕地戳著錦被裏嗷嗷大哭的閆南南，輕聲說道：“夫人莫如此......”

哪料閆南南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一把推開了小丫頭，自己臉上真是哭的鼻涕眼淚糊了一眼，還在罵：“夫人？我算哪門子的夫人？如今親事還沒成呢，人家就看上我姐妹來了，我算什麽東西！我還不如早點兒滾蛋了我！你幫那個混賬說什麽話，胳膊肘朝外拐的東西！”

這話就罵的很是難聽了，師玟清已經有些動怒了。

“仡濮妠鳶。”自從和閆笑笑說過了她們二人的稱呼之後，師玟清再也沒有喊過閆南南的這個名字，她如今一喊，話語之中仿佛夾雜著不知多少刀劍風霜，冷颼颼陰惻惻的，連哭得失去了理智的閆南南都感覺到了危險。

這個聲音比白灼的聲音成熟了許多，冷淡而自矜，盡管是生著氣，卻不如奶兇奶兇的白灼那樣可愛，反倒令她由心裏覺得恐懼。

“小......”閆南南顧不得自己一身狼藉，翻身下床就幾乎是跪在了地上，下意識地就想喊小王爺。

師玟清動怒的時候令她十分恐懼，原因無他，不過是一直因為師玟清沒有對她發過脾氣，她便一直有些驕縱，可是今日才發現原來師玟清發起脾氣來竟如此恐怖，直叫她有些承受不住。

“噓。”師玟清卻勾了勾唇，她風華萬千地支起自己的手指置於紅唇前，微微的一笑。

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個氣音，閆南南忽然就從狂怒之中清醒了過來。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師玟清，卻見她走了過來。

原本以為師玟清走過她身邊要扶她一把，不料師玟清只是這般走了過去，閆南南才猛然發覺今日都做了些什麽。

師玟清坐於上座，只是清清淡淡的說了一句：“起來吧，你原也不是我府裏頭的下人，我也不好拘著你什麽，你自然是喜歡怎麽做就怎麽做了，我也管不住你。”

閆南南剛站起來的腳就抖了一下，還是跪下了。

師玟清給一邊戰戰兢兢的丫頭使了個眼色，那丫頭會意，忙把一邊晾了許久的幹凈巾子拿過來，替跪在地上的閆南南擦臉，將臉上的鼻涕眼淚一同擦幹凈。

閆南南有些抖抖索索地看著師玟清，不料師玟清只是有些懶散地坐著，她的手支著自己的頭，微微地合著眼，仿佛在想些什麽，絲毫不理會閆南南投過來的視線。

閆南南心裏沒有了底，她以為自己不過與白灼鬧了一鬧，怎麽就將師玟清引過來了？

心中這般想著，倒是又委屈了起來，看著師玟清的神色竟然也帶上了一絲埋怨。

師玟清自然能察覺到閆南南的埋怨之色，她微微地擡了擡眼皮，有些不耐地看了跪在地上的閆南南，忽然厲聲說道：“你好好想想，你今日做了些什麽？”

師玟清的聲音之中有意裹上了罡氣，連那在幫閆南南擦臉的小丫頭都被嚇了一跳，手中的巾子掉了下來；至於罪魁禍首閆南南，直接嚇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無人色。

“你做了什麽？”師玟清只說了一遍，可是這聲音卻仿佛還一遍一遍地在閆南南耳邊回響。

閆南南才有些心驚膽戰地將自己今日所作所為說了一遍，待說到與白灼起了沖突那裏，神色裏果然又帶上了怨懟之色，很是不高興的樣子。

師玟清冷笑了一聲，道：“你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她一進來，便知道閆南南為何如此了——空氣之中有股子淡淡的甜香，是女孩子家極喜歡用的鵝梨帳中香，前些年有位制香高手閔夫人將這一古法名香重做了，一時間風靡大陸，就沒有女孩子不喜歡這個味道的。

可是師玟清同樣也是玩兒香料制香的高手，深知有些香料若是用的得當，只是略微地在某處加上一點點兒，便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就譬如今日這一場看上去自然無比卻又格外荒唐惹德人很不高興的鬧劇，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因為這一丁點兒好聞的鵝梨帳中香。

香是好香料，可是裏頭加了八桂，這八桂的香氣略微重了一點兒，一般人是決計不會察覺的，若是察覺，也只是覺得擦香的小娘子應當是今日走動多了，出了一身的汗，這才有些香重，才不會想到是加了八桂。

八桂可是好東西，只需一點點兒，平常聞著沒有什麽問題，可是時間漸漸久了，便能使人格外地暴躁易怒，遇上一丁點兒事情就像是被點燃的炮仗似的，劈裏啪啦地將自己和旁人都炸了個粉身碎骨。

師玟清也用過八桂，就像是當初將樸氏誑進大玄宮要行釜底抽薪的時候，樸氏以為自己是太後在偏殿之中施施然沐浴，旁邊點著的香料之中就加了大劑量的八桂，使得她到後頭整個人就失了理智，對玄夜撕咬不堪，還沒有一絲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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