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將眼淚和面上妝容收拾好了，才說起來先前的事情。

仡濮妠鳶自然是對閆笑笑如何死裏逃生最感興趣，情不自禁地纏著她問個不停。

此事閆笑笑自己想起來也是一頭霧水，只好將事情經過，自己如何如何與仡濮楓楊起了沖突，又如何如何被仡濮楓楊押在天牢裏，吃盡了那些死囚犯才會吃的苦頭，原本已經以為自己必死，已經準備好了從容赴死了，喝下了毒藥也覺得意識漸漸流逝，便以為就這樣在昏昏沈沈之中就到了陰曹地府。

她這一輩子也沒有做神馬惡事，心裏只是記掛著自己的女兒，想來應該不算罪大惡極之人，在閻王殿上走個過場，便能去奈何橋上喝孟婆湯轉生了。

閆笑笑原本都想好了，她既然死的早那便早點上奈何橋，孟婆湯一定要喝的足足的，來世出生的時候將前世的事情都忘個幹幹凈凈的，也比那負心漢早出生許多，懶怠再與他遇上了。

不過她也不知道怎麽的，再睜眼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到了陰間，然而睜開眼的時候才知道自己還沒死。

仡濮妠鳶才想起自己這些日子對著師玟清肆意發脾氣的樣子，臉都紅了，羞愧不已，當即就像出去給師玟清道歉。

閆笑笑看著自己女兒這個跳脫的樣子，心裏都有些想笑，她這個乖乖女哦，咋就不喜歡好好想事兒呢？

要是師玟清那樣權位之人，當真是生了她的氣了，這會子早給她丟進水底餵魚了，還懶怠費勁兒替她遮遮掩掩的，不過師玟清當真是對兩人極好了，仡濮妠鳶先前很是不懂事，雖說與白灼是情投意合，也不能就這般睡了人家的屬下，還氣沖沖地要去氣人家。

仡濮妠鳶自然點頭如小雞啄米，她心中很是愧疚，一會兒得了空，還是要好好去和師玟清道歉才好。

母女兩人說了一會兒閑話，仡濮妠鳶便問起了她怎麽舍得出來了，之前要她一塊兒走，她死活不肯走，甚至不惜欺騙自己，如今怎麽就舍得出來了？

閆笑笑臉上的笑容微微地凝住了，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我也並不知道為何會這樣，當時讓我走，我卻覺得離開神殿，離開你父王是這世間最難的事情，我做不到阿——可是後來，他因為我放你走了，便朝我大肆發怒，甚至當著宮女內侍的面扇我的巴掌，我忽然就知道了，其實我不願意走，大約還是想看看，我在心裏究竟是個什麽地位？”

“如今試過了，我才曉得，哪裏還有什麽當年少年夫妻的情意，他做了大巫，要擔憂的事情有那麽多，他要憂國憂民，又要為大辛鞠躬盡瘁，我和囡囡在他心裏便要排到很後很後去了。

在這裏面前，我們也不過算是一件可以隨意丟棄，甚至可以肆意侮辱的物件了，而什麽當年相濡以沫的感情，哪裏還有什麽感情呢！

後來他為了撬開我的嘴，將我關進了天牢裏。我以前並不知道天牢是個什麽地方，以為不過是一個關押犯人的地方罷了，可是我現在知道了，那絕不是一個普通的牢房——我在裏面受過的苦，比我當年未嫁的時候，在家裏做的事情，吃過的苦，愛國的毒打都要恐怖。

沾了辣椒水的鞭子像長了眼一樣，往你身上最疼的地方抽；等抽得已經麻木了，那些獄卒便來問你，我的囡囡呢？如果我說了，出去便還是王後娘娘，還是大夫人，大可不必受這些苦。可我不說呀，那他們便換了新的法子來折騰你，用手腕粗細的棍子打你的後腳心，我從來不知道還有這樣痛苦難忍的刑法。

後來我覺得我要死了，死了也就死了，這才解脫了，可是我才知道不過是開始呢。

等我身上打的沒有一塊好肉，天氣太熱，身上的傷口化了膿的時候，他們便硬生生地將你的傷口割開了，再往身上潑一桶鹹鹹的鹽水；後來這種疼痛也麻木了的時候，他們又有了新的法子，用木板把你的手指夾在中間，狠狠地用力一拉，什麽痛苦便一股腦地往你腦子裏鉆。

初時晚上還是個好時候，晚間獄卒並不樂意來折騰你，興許是怕鬼吧，那還有個舒服的時候；可是後來他們見我遲遲不說，又說你父王怪罪下來了，一定要撬開我的嘴，那便連晚間也是痛苦的。你已經痛極困極的時候，他們便翻開你的眼，用明晃晃的油燈在你眼前晃來晃去，激得你根本睡不著，後來實在是困，燈也無法讓你醒過來的時候，新一輪的拳打腳踢便又開始了，我......”

仡濮妠鳶從未聽過這麽恐怖的東西，她想著自己溫柔的娘親竟然被這樣折磨，眼眶之中的淚便滴了下來，拼命地用手去捂著閆笑笑的嘴，不讓她說。

閆笑笑只是溫柔地笑了笑，拿開了仡濮妠鳶的手，輕聲說道：“莫要攔著娘親，總是要將這些事情一遍一遍地回想，才知道我求了小王爺將你帶走是多麽理智的一件事兒，若是你留在那裏嫁給那個見鬼的喜塔臘族長，你受的苦必定比這不知多少。”

仡濮妠鳶呆呆地看著她，閆笑笑便還在繼續說著：“囡囡，你知道嗎，我以為我就要這般死在無休止的折磨之中了，我的身上全是傷痕，日日夜夜不得睡覺更是讓我頭疼欲裂，看什麽都是花的——我以為我就要這樣死了，可是你父王來了。

你覺得你父王不知道天牢之中都是什麽手段麽？可他竟然演的那樣好，仿佛一切都不是他做的一樣，仿佛他送我進天牢是為了讓我在裏頭享福一般，又是斥責獄卒，又是抓著我不讓我死。

我覺得實在是受夠了，不如讓我就這般死了吧。

我求你父王賞我一個痛快，他倒生了氣，說是我狠心——其實多年前我嫁予他的時候就應當曉得，他就是這樣一個不講道理又滿嘴正義的人，即便是他毫無理由，還能為自己找出一個花由頭來，顯得自己如何高尚別人如何虛偽自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