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與你說的，我將男人的貞操看的那樣重？”師玟清面上雖然有些慘白，然而她卻一下子打開了面前的門。

果然，裏頭一副淫糜景象。師玟清迅速地打量了一眼被王三娘壓在身下的男子，見他氣息還算穩，然而並不見有何損傷，她心中倒還安定些。

王以嵐面上卻出現了難以抑制的驚愕之色：“為何？他如今——”

師玟清懶得聽她說那樣多，只是說道：“不過是貞操罷了，被你算計了才得的手，難不成你以為我是那等，情郎被你所害失了身子便不再喜愛的人？”

王以嵐還要再說，師玟清卻不給她機會，硬生生地打斷了她的話：“勿用再說了——你該慶幸你今日沒有傷他，否則這會子你的人頭已然落地了——不過如今就算你不曾傷到他，你的人頭，也不過只能再呆一會子。我看到你是我昔日舊仆的份上，給你一盞茶的時候，洗幹凈了再來同我說話。”

雖說師玟清確實不是那樣在意自己的情郎是否失了身子，但看著他與旁人交合到底是有些不舒坦。

自然，如若淵重華是心甘情願地與旁人交合，她恐怕能氣瘋了。如今顯然是王以嵐擺了她二人一道，說起來也是師玟清的過錯，她心中是十分愧疚的。

她轉過身去，只留了個背影給王以嵐：“原本你為我做事，我心中感激，從未苛待你，你如今既然算計他——是留不得你了。”

王以嵐冷笑了一聲，她原本也沒有多沈迷於這場情事，隨後便從身下男子身上起來了，隨意地披上了一身衣袍，走到師玟清身後，歇斯底裏地說道：“從未苛待過我？當初——當初明明是你對我始亂終棄！女帝是你要我做的，那些皆是你要我做的，後來，後來還不是隨他走了？我，我算什麽？”

師玟清十分不耐地皺起了眉頭：“原本不想說你什麽的。阿嵐，你終究是令本王十分失望。本王始亂終棄你什麽了？當初你對本王一往情深，並非本王勾引於你，也曾數次警告，憐惜你是女郎的身份，我從未嚴詞斥責你。是，後來是本王要你做女帝，那些東西也是本王從前吩咐你做的，本王要你做的是忠心耿耿的手下，你如今卻背叛本王了——當初是你求本王幫你，求本王送你入宮，本王憐惜你想為母報仇，你在宮中，本王對你諸多包容照顧，也不曾要你做那等難做的事情。你可承認？”

王以嵐便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嗚嗚地流淚：“沒有，不是我......你閉嘴！男女才是世間綱常，淵重華，淵重華他該死！”

師玟清閉了閉碧瞳，回過頭去看著地上瘋瘋癲癲的王以嵐：“世間綱常？你覺得本王是在乎世間綱常之人？何況淵重華——”師玟清蹲下身去，伸手捏住了王以嵐的下巴，將她低著的頭擡起來，強迫她與她平視：“當初，你在宮中，你要的是什麽？你要的是你繼母與王家為你娘親陪葬，本王可說錯了？”

王以嵐滿臉淚痕，目光卻微微瑟縮。

“既然本王不曾說話，你捫心自問，本王可曾讓你實現這些你心中所想？”

王以嵐眼中便又滾落下淚來，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閉著眼哭喊著搖著頭：“我沒有！我沒有！我明明那樣好！我哪裏不如淵重華！只是我不是郎君麽？還是我被玄夜那老東西玷汙了，你就不再喜愛我了！”

“......你為何會這樣想？”師玟清聽王以嵐這般說，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本王早就與你說過，無論你是不是郎君，本王都不會心悅於你，你為何還是一門心思往其中撲，甚至覺得是你失身於玄夜我才不再喜愛你了？我從頭到尾，對你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男女之情，你不明白？”

“不可能！我不明白！郎主分明從前是喜愛我的，為我買了奶兔兒，又日日提防著旁人傷我。郎主心中分明有我，為何不承認？就是玄夜玷汙了我的身子，郎主才不喜愛我的......”王以嵐歇斯底裏地哭喊著。

師玟清不知心中是何滋味，看著從前一個風華正茂冷靜睿智的女郎變成這個模樣，她心中也有些難受。何況到底是主仆一場，看著她這個瘋瘋癲癲的樣子，師玟清心中確實有些傷感。她松了手，任由王以嵐跌回地上，轉過身去不再看她了。

盡管師玟清心中有些傷感，這也並不足以讓師玟清留下她的命。

不料王以嵐竟伸手來扯師玟清的衣袍：“郎主，郎主，阿嵐知錯了，阿嵐知錯了......”

她這個模樣，多半是瘋了。師玟清十分冷淡地從王以嵐手中抽回了被她緊緊攥著的衣袍，便欲離去，心中一陣唏噓。

難怪江宗與日月星辰都不肯說九重春色背後之人是誰，連淩秋實那個鬼精鬼精的家夥嘴巴也閉得像蚌殼似的，師玟清算是明白了。王以嵐從前是她的屬下，如今卻做了這樣背叛於她的事——師玟清可以忍受身邊的人不夠機靈聰慧，卻決計忍不了身邊有人背叛。任何背叛師玟清的人，她都是要親手料理的。

當年辰堂堂主孟齊悅就是個最好的例子。如今孟齊悅瘋瘋傻傻的，與那性情暴躁至極的曾小珠在一塊兒，孟齊悅自以為自己與晚晚成婚，對她百般喜愛，曾小珠雖說性情暴虐，在孟齊悅的溫柔喜愛之下也漸漸融化，然而淵重華的人便告訴曾小珠當年孟齊悅原配的事情，她自小金尊玉貴的，哪裏肯做旁人替身？何況那個替身還是自己的父親從前與婢女茍合生下的私生女！

曾小珠果然日日鬧騰，孟齊悅所謂的溫柔寵愛也逐漸撕破了臉皮，二人整日吵鬧，吵到心衰為止。曾小珠活生生得了說話咳血的病癥，而孟齊悅又開始重蹈覆轍——他日日出去喝酒，回來便打曾小珠，曾小珠身心俱損，雖說如今年紀尚小，也已然一副垂垂老矣的姿態了。而孟齊悅，更是被曾小珠辱罵地變成了一個瘋瘋癲癲的糟老頭子，整日除了喝酒打人，旁的事情一點也不會做了。

江宗與日月星辰定然早就發覺了王以嵐在暗中擠兌垮了占梅芳，又建立起了九重春色，大肆撈金。占梅芳雖說不算十分賺錢，到底是一個消息來源之地，何況師玟清發了令，占梅芳之中的煙花女子皆是那等身世可憐又不願接客之人，占梅芳的姑娘向來是不賣身的。後來占梅芳被王以嵐就這般占據在手，還強迫那等可憐的小娘子們賣身，江宗與日月星辰心中定然有怨。

然而因著王以嵐的身份特殊，諸人也知道當年師玟清憐惜王以嵐一個孤女在宮中，對她頗有照拂，如今吃不準師玟清的意思，便不敢貿貿然動手；何況這樣得師玟清照拂的人背叛了她，恐怕她心中也定然不好受，便不肯直接告訴她，只是叫她來看。

師玟清閉了閉眼，揮去自己腦中那些繁雜的思緒。如今想這樣多已然沒有意義了，王以嵐如今，已經是師玟清門下的叛徒了。

師玟清從來不留叛徒，王以嵐這條命，她是不打算留下了。

何況她竟然還染指了淵重華。

想到淵重華，師玟清心中一痛。淵重華——到底是她自大，如今竟然出了事，師玟清心中愧疚不已。

忽的師玟清鼻尖又飄來一陣竹葉酒香，如今師玟清渾身涼意，慢慢地竟辨認出，竹葉酒香最濃厚的氣味並不在王以嵐與那“淵重華”交合的屋子裏頭，而是在這屋子裏的後一間。

師玟清伸手去推那間的門，只見淵重華脫力地癱倒在地上，他的面具掉在一邊，口中也說不得話，見師玟清進來了，只是十分愧疚地看著她。

師玟清連忙走過去，替他摸了摸脈，發覺他只是吸入了些封閉內息的迷煙，暫時喪失了行動能力與言語能力，便拿出了隨身帶著的解毒丸藥，又盤腿坐下來為淵重華運功，將他體內的迷煙消解完畢。

“微微......是我連累你了。”淵重華面色好看些了，他緊緊地握住了師玟清的手，“若不是我自大，怎麽會中了王以嵐的招。”

師玟清搖了搖頭，正欲說話，不料淵重華卻轉頭看著對面屋子裏的跌倒在地上嚶嚶哭著的王以嵐。他語氣蕭冷：“三娘子，在下說了不願與你賭這一場，你執意要賭，你現在也瞧見了，微微並非那等我失了身便拋棄我的人。你自以為當年是因為你在玄帝後宮，被玄帝玷汙了，微微才嫌棄於你，如今你也看到了，微微並非這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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