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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我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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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啊?”廂房之中的女郎應了一聲,她的聲音之中又疲憊又低落又沙啞,顯然是剛剛哭過了。

“噓,雲姐姐,是我。”嬌兒趴在門板子上,輕輕地說道,“雲姐姐,我來看你了,你且開開門。”

裏頭便有衣裳細細索索的聲音,正是華麗的衣衫拖過地上羊絨地毯的聲音,漸漸地便近了,隨後門便自裏面開了,正是方才那個被靈兒斥責了的麗國美人,她一雙黃綠色的眼瞳之中原本全是絕望,然而她甫一開門便瞧見門外站著個師玟清,嚇了她好大一跳:“這......嬌兒,這位是?你們怎麽在一塊兒?”

“雲姐姐,進去再說罷,外頭不方便。”

那被嬌兒稱作雲姐姐的麗國美人便點了點頭,將門打開了,嬌兒便一下子竄了進去,師玟清微笑著朝她頷了頷首,便也進去了。

那美人便禮貌地笑了笑,隨後將門關上了,又仔仔細細地將門口的插銷插好。

“你們隨便坐罷,我這處亂糟糟的,平日無人打掃,我自己早就被花樓給養廢了,琴棋書畫風花雪月又不會幫我打掃屋子。”

師玟清進了屋子,果然發覺她屋子裏頭亂糟糟的,想來正是先前嬌兒說她還有人伺候,後來這雲姐姐惹了樓主與靈兒不快,便將她身邊伺候的小丫頭裁剪了。

花魁原本養著就是為了吸引男人的,從來都是十指纖纖不沾陽春水,學的都是琴棋書畫與那些風花雪月的事兒,全然不會做那些照顧自己的粗活,這樣才能養出潔白無瑕的皮膚與毫無瑕疵的一雙嫩手。

嬌兒左右看著,又驚又怒地問道:“雲姐姐,從前與我一塊兒伺候你的良兒呢?”

那雲姐姐便垂下了自己一雙柳葉眉,嘆了口氣:“你許久不在四重天了,不曉得我的處境,我這裏哪裏還有什麽良兒,早就讓靈兒姑娘給裁了。”

“她們當真過分!怎麽能這般!一個奴婢都不給姐姐使?姐姐哪裏會做哪些粗活?”

雲姐姐便冷笑了一聲,道:“她們那群渣滓有什麽混賬事情做不來的?從前我不會接客,如今還不是要我接客?!”

嬌兒便跑過去抱著雲姐姐的腰,面上的淚已然落了下來。

雲姐姐卻推開了嬌兒,自己往內間兒走了:“你莫要挨我,你還是清清白白的小娘子,怎麽能與我這等被人玷汙了的腌臜東西在一塊兒。”

“姐姐!這又不是你的錯!”

裏頭的雲姐姐已然掩面而泣了:“即便如此,我還是辜負了我的夫郎!哪裏有從良了又下海的道理?如今我身子已然不潔了,是我對不起他!”

嬌兒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好追了進去,抱著雲姐姐的腰,也一同哭了起來。

師玟清左右打量著,見屋子裏頭顯然是許久無人打掃了,想了想方才靈兒在她面前那張宜嗔宜癡的面容,心中倒湧出惡心來。

“雲娘子,是在下唐突了,不知雲娘子今日遠遠地瞧著我,可是有什麽事兒?”師玟清走入了內間,見雲姐姐哭倒在自己的臥榻之上,面上全是淚痕。

她心中有些難受。

師玟清一般不好管閑事,世間苦難之人這樣多,她自個兒也很是悲慘,她又不是普世救人的菩薩,沒有那樣多的空閑去管旁人的事情,只是現下她看著雲娘子這個傷心欲絕的模樣,心中卻泛起同情來。

罷了,既然在眼前了,又是這樣有情人成不了眷屬的事兒,師玟清還是想幫一幫的。

那雲娘子聽了師玟清的話,便擡起頭來看她。

她全然不在乎自己是個什麽樣子,就那樣任由自己方才的淚掛在面頰上,帶著哭腔看向師玟清:“郎君,妾身方才不過是看了您一眼,妾身在這樓中太久不曾見過大麗人了,聽旁人說來了位大麗的貴客,心中牽動愁緒,這才失態了。”

雲娘子緊緊地攥著自己手中的帕子,又崩潰地哭道:“嬌兒,我當真想要走,我不想再留在這裏了,我的夫郎還在外頭,即便是出去看看他,我心中也好過這般難受!”雲娘子說起自己那個郎君,又牽動情腸,面上的淚止不住地落下。

師玟清正欲說話,不料一旁竟隱隱約約聽見笛聲,雲娘子聽見那笛聲,一下子便從自己的木榻上掙紮起了身,撲到窗邊,用盡全力推開那扇窗,向外頭望去。

笛聲愈發哀怨,如泣如訴,雲娘子面上的淚便愈來愈多,瘦弱的肩頭不停地抖動著:“夫君,夫君!”

那笛聲便停了,下頭傳來個年輕郎君的喊聲:“雲兒,你等我!為夫一定......”只是他這話還未說完,便戛然而止,隨後便是龜公氣急敗壞的叫罵:“怎麽又叫他溜進來了?趕緊地,把他打出去!”

接著就是拳打腳踢的聲音,那個年輕郎君不斷地求饒:“別打了,我只是想看雲兒一眼,只看一眼就是了!”

然而龜公並不給他這個機會,更加兇惡地罵道:“你是瘋了還是聽不懂人話,說了你不要再來了!雲娘子是我們的這兒的頭牌,吃香的喝辣的,斷然不會跟你回去過苦日子的,你聽不懂?!”

雲娘子面上的淚越發多了,她哀哀地在上頭叫著:“夫君,夫君!你走吧,他們真的會打死你的!夫君......”

“我不走,雲兒,你和我一起走吧!”郎君護著自己的頭,卻仍在叫喊著,不肯從院子中離去,那些龜公見他如此固執,下手便愈發狠了,一拳拳打在他身上的聲音,連師玟清聽了都覺得疼痛。

她走過去輕輕地拉了拉雲娘子的衣袖,勸道:“雲娘子,你且先回來吧,嬌兒已將你們的處境與我說了,我心中也十分難過,只是你現在這樣,九重春色的這起子人更不會讓你們走了,何況你站在這兒,你夫君瞧見你,便愈發不肯走,這些龜公瞧上去便兇神惡煞的,你們樓主背後又有勢力,當真會將他打死的。”

雲娘子曉得其中利害,她雙目垂淚,嗚咽著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被打的在地上直打滾子的夫君,喊道:“夫君,你快走吧!”隨後便將雕花木窗一下子關上了,人已然是哭的昏了過去,滿臉都是淚。

嬌兒大驚,師玟清便連忙蹲下來掐雲娘子的人中,狠狠地掐了兩下,她才悠然轉醒。

只是與娘子醒過來之後仍是哀哀哭著,她緊緊地攥住師玟清的衣袖,崩潰地大哭起來。

“雲娘子,你且莫哭。我有法子將你帶出去與你夫君團聚,你先莫要哭了。”

雲娘子聞言,一雙美目中迸發出極強的驚喜來,只是這驚喜持續了不到一瞬,便又熄滅了下去:“妾身知道郎君好意,只是樓主勢力何其強大,妾身瞧郎君並非大富大貴之人,莫要趟這趟渾水了。”

師玟清嘆了口氣,哄道:“並非如此。你瞧著我一身狼藉,只是你知道我是誰麽?”師玟清說著,便一手解開了自己面上面具的系帶。

面具拿開,嬌兒和雲娘子看見師玟清的容貌,皆是一驚:“您......您是世子大人?”

當年寂霜建設南城,便發出數道於南城生計極其有利的措施,又月月都在郊外施粥救濟貧苦百姓,後來寂霜病逝,師玟清接了南定公府的擔子,也一直兢兢業業地子承母命,一直施粥,身世師玟清還未南城子民擔負著她們的一些賦稅,於南城子民可謂再生父母,諸人沒有一個不認得師玟清長什麽模樣的。

嬌兒拉了拉雲娘子的衣袖,小聲地說道:“姐姐,如今該喊小攝政王了。”

雲姑娘自然知道師玟清是誰,威名遠播的小攝政王不是?何況師玟清當年離帝位不過一步之遙,雖說她自個兒讓了位,到底還是能看出師玟清背後勢力如何。

在庶民心中,朝廷的權威自然比什麽自己的主子權威要大,師玟清這張臉,便是她身份的最好證明——她的的確確有這個本事幫雲姑娘。若是說師玟清身份不貴重,這世間恐怕沒有哪個的身份比她更貴重了。

雲姑娘一下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緊緊地抓著師玟清的衣袖,隨後又一臉惶恐地松開了自己的手,隨後砰砰地磕著頭:“小王爺,求您救救妾身吧,妾身在此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

“你先起來罷。”師玟清又將自己的面具戴上了,“我自然是要救你。只是我對你們這九重春色的了解實在不夠,消息又屈指可數,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雲娘子抹著眼淚,不再磕頭了,人卻還是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小王爺,您想知道些什麽,問妾身就是了。雖說妾身不如靈兒這等走狗了解九重春色,這麽些日子天天想著逃出去,到底是比旁人知道的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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