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時候皆是師玟清說話的時候，她微微笑了笑，便收起了自己遮著下唇的扇子，輕輕地在小丫頭頭上敲了敲：“知道還不帶路？”只是她言語溫柔，並無半分責怪的意思，那小丫頭擡頭看了一眼，便瞧見師玟清唇角微微一挑，帶出些風流之色來，心中不禁跳了起來，兩頰發熱——她哪裏是責怪的意思，分明是調情的意思！

小丫頭定了定心神，便笑道：“那您們跟奴婢來就是了。”小丫頭還未回過身準備帶路，不料師玟清那柄紫檀扇骨的扇子便輕輕地搭上了她的下巴，微微地一擡，將她低著的頭擡了起來：“長得倒是不錯，難怪旁人皆說你們南城的九重春色是個好去處。”

恐怕她並未受過這樣的調戲，師玟清這般一說，她面上便從臉頰紅到了耳根，不知有麽嬌俏：“郎......郎君說笑，奴婢醜陋，哪裏能與我們九重春色的女郎們比。”只是她再垂下眼，也從方才的驚鴻一瞥之中瞧見這郎君生了一雙沈醉東風的碧瞳。

碧瞳？

不，不是碧瞳，是一雙藍之中帶著些綠的眼瞳。

如今燈火輝煌，在各色燈影之下，師玟清的碧瞳便失了原先的顏色，瞧不出原本的天水碧了，只能看出一水兒藍綠藍綠的模樣。

加之師玟清方才說話刻意有些口音，並非南城方言，那小丫頭心中急速地轉了轉，倒反應過來：“二位郎君是從大麗來的？”

她有些不敢看師玟清，師玟清風流起來的模樣實在是殺傷力太大，看她的碧藍如海的眼瞳一眼，便忍不出溺死在裏頭的渴望。小丫頭退了一步，將下巴從師玟清的扇子上挪了下來，面上紅艷艷的仿佛抹了胭脂一般。她只得將面轉向師玟清身邊的淵重華，不再看師玟清了。

淵重華自然不理會她，只是冷淡地看著面前就從春色的牌匾。

“寶兒，我哥哥性子有些冷，你與我說話就好。”師玟清如今當著是一副處處留情的模樣，連“寶兒”這等情人之前喁喁私語的詞兒都拿出來了。師玟清的嗓子寡淡，說起情話來卻格外多情，那小丫頭不過十四五六的年紀，正好是思春的時候，哪裏招架的住，心口撲通撲通地跳著。

師玟清瞧著好玩，甚至上了手，摸了一把那小丫頭的臉，那小丫頭的臉當真是紅的能滴出血來，連忙退了好幾步，頭快埋到地上去了：“郎君莫要頑笑奴婢了，不值當，郎君還是跟奴婢來就是了。”說著人便自己轉身走了，仿佛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追著一般，忙不疊地往九重春色走著。

淵重華冷哼了一聲，師玟清聽他十分不悅的哼聲，面上的笑意更是燦爛，淵重華恨得牙癢癢，只得揪了一把師玟清腰間的軟肉，傳音道：“你晚上回去等著。”

師玟清咳了兩聲，扇子輕輕地敲了敲淵重華祿山之爪：“莫要放肆，這樣多人看著呢。”

“我們小攝政王還怕人看著？方才與那小丫頭說那樣多的話，旁人都是瞎的看不清麽？這都叫旁人寶兒了，還有什麽可怕的。”

師玟清一聽他這話，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淵重華這是吃味了，頓時樂不可支起來，手中終於收斂了些：“你這樣兇做什麽，我不過是演給樓上那位看的。”

淵重華聞言，裝作整理衣冠一般，擡起頭瞥了一眼樓閣之上，果然見到一抹淺紫色的衣袍從樓閣上邊卷過，須臾便不見了，顯然方才是有個人躲在那裏看著樓下的師玟清，這會子躲起來了，他倒還未察覺。

不過如此，淵重華面上的神色終於好些了，師玟清頗有些揶揄地說道：“我們司大人，這是吃味了？”

淵重華對於師玟清這性子實在有些無能無力，若是狡辯，不知這小妮子又要鬧出多少讓他心裏頭酸得打翻了醋缸似的事情來，還不如徑直承認：“什麽司大人，叫夫郎！我是你男人，管管你不許再外面沾花惹草還不行了？”

“好好好，是是是，不沾花惹草不沾花惹草，只看你一個人。”

二人面上瞧著一片風輕雲淡，額若是周遭之人能廷加那師玟清與淵重華的傳音之語，恐怕要被齁得吐出來。

二人走入九重春色的時候，那小丫頭已然不見了，大約是去了別處。

門口伺候的倒比小丫頭年紀大上一些，見師玟清與淵重華過來了，亦是頰生笑靨地迎了上去，帶著師玟清與淵重華往裏頭走，尋了一處幹凈雅致的廂房，將二人領了進去：“二位郎君，方才嬌兒已然與奴婢說過了，您二位是要去哪一重天，是要賞花，還是折花？”

這話便是九重春色的黑話了。

九重春色九層樓，用了九重天，一層便是一重。

而這賞花的意思，便是點尋常的妓子，折花的意思，便是要與花魁春風一度了。

師玟清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侍女的神色，說道：“自然是來折花的，我與我哥哥千裏迢迢地趕過來，到你們九重春色來，不是來看那些庸脂俗粉的。”

那侍女果然訓練得當，她聽了師玟清的話，面上神色也並無波動，只是看了師玟清的碧瞳一眼，微微地笑了一笑：“竟然是來自大麗的客人，是我們九重春色的福氣，紈兒在這裏謝過二位郎君這樣遠地過來捧九重春色的場子。只是二位郎君既然來了，自然也是要按我們九重春色的規矩來才好，還望郎君看著紈兒與嬌兒的臉上，聽奴婢一言。若是二位不願意，二位再賞花，或是回轉旁的去處，自然也是好的。”

這話說的八面玲瓏，繞是師玟清也想為她叫好。

師玟清自然是曉得九重春色的規矩的，只是到底要做做樣子，這才不辜負了這些小娘子皆以為她是從大麗來的想法不是？

“噢？什麽規矩，你說來聽聽？”

那侍女便微微地笑：“若是二位郎君要折花，我們九重春色，統共有九朵兒花，一重天一朵，自然是先到先折。只是我們九重春色的花兒嬌氣，一日一開，今晚有旁人到了，先折了這一朵，這一朵兒今日便不開了。不知道郎君想要折哪一重天的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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