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與我說過，她是來自海外十三島的，我再問，她便三緘其口了，只說那地方並非是個好地方，讓我離那兒遠遠的就是了。她說這話的時候面容常常含著恐懼與厭惡，想來那處確實不是是個好地方。”

師玟清仔細地聽著，寧澤這話說的有理，寂霜當年與師乾寧結為連理，生下長女紅玉，便是一雙墨瞳，到了師玟清這兒才是一雙碧瞳。

只是，海外十三島？那究竟是個什麽地方？

雖說當年師玟清得到了來自海外十三島的東極墨，然而不過是轉了三四趟手，她並未與海外十三島有任何直接的接觸。想來此事之後，應當找一找海外十三島的情報了。

“雖說有關海外十三島的事情母親並不願與我說，卻說了許許多多關於這碧色眼瞳的事情。說是她在島上算不得什麽尊貴的人，故而逃出來還簡單一些，像那等碧色純凈無比的女郎，地位十分尊崇，然而一輩子也就拘囿在島上了。母親亦曾說，我等懷著這血脈的人，雖說看上去與大陸之人並無差別，其實有許許多多的不同。譬如大陸之人的情愛，那等管的十分嚴的府邸，大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發乎情止乎禮，然而海外十三島上的人皆是以天命為結合。”

“說起這天命，一言難盡。我母親說，島民一誕下時身上便具有些獨特的氣味兒，男與女的氣味兒截然不同，陸上之人聞不見，只有島上一祖同宗的島民才能聞見。正如我等大陸之人從人的說話聲音、穿衣打扮、眉目長相之中分辨男女，島民卻是通過這氣味兒來分辨男女的，而我母親也說，許許多多的人正是因為這天生的氣味兒投緣，才結為連理。恐怕是因著這氣味兒上的契合，島民鮮有娶妾納小或是紅杏出墻之事，夫妻向來恩愛非常，這也是她覺得的島上唯一一處比大陸好的地方。”

“從前我母親便說過，雖說我並非是正統的島民，可也算是流淌著一半的島民血脈，她遠遠地便能從這氣味兒之中判斷出我在哪兒。我幼時覺得這事十分荒誕，難以理解，因為母親身上並無甚麽味道。母親卻說是因著她已然做了婦人，身上的這等氣味兒才失去了，我便不服，說是就算母親是婦人，我卻不是，為何我聞不到自個兒身上的味道？”

“母親便告訴我說，自己是聞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的，只能聞到旁人的。我一直覺得母親只是在說故事哄我的，然而母親卻說，若是日後我還有個弟弟妹妹，我便能聞到了——果然後來母親有孕，我便能從母親身上聞到一絲若有如無的味道，腦海之中便隱隱覺得，母親腹中的是個小女娃。後來母親生產，果然誕下一個小女郎。母親身上的氣味兒便日漸消失，只有我胞妹身上還有一股子特別的味道，便愈發的濃厚。彼時我尚年幼，不明白這其中的聯系，仍舊不服輸，以為是母親在妹妹身上藏了什麽有味道的東西，然而幾經尋找未果，這才信服。”

“便是憑著這個，我那日在靜槐帝姬的冰雕宴上還未瞧見小王爺的面容，便隱隱地聞到了小王爺身上的氣味兒——一股子淺淺淡淡的松香氣息，我便平白無故地覺得小王爺是個女郎。我只當是我聞錯了，畢竟這樣多年不曾見過旁人身上也有這等氣味兒。只是後來小王爺走開了，我碰見了匆匆進來的司大人，果然又聞見他身上一股子濃烈的竹葉酒香，我以為是我嗅覺出了問題，便問了自個兒身邊的書童，書童果然說他甚麽也聞不見。”

“我這便留了心。民間皆說小王爺與司大人情深甚篤，我未見過的時候倒好奇，究竟是甚麽使得兩位如此卓絕的青年郎君好起了龍陽，那日我才曉得，哪裏有甚麽龍陽斷袖，分明是紅袖添香天作之合罷了。說來慚愧，我回了府，倒去查了兩位的生母與生父，還望小王爺原諒則個。”

師玟清聽得正津津有味，這些仿佛是天方夜譚的東西在師玟清聽來只有一副“恍然大悟”之感——師玟清不只一次在淵重華身上聞見過或濃或淡的竹葉酒香氣，從前只當是淵重華貪酒，背著她喝了好酒，這又算不上甚麽大不了的事兒，師玟清便拋在腦後了。至於寧澤提起師玟清與淵重華之事，雖說她心中有些傷感，如今卻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她只當聽過了就忘了，先聽了寧澤將這些她從未了解過的東西說了才是正事。

寧澤忽然停了下來，面上有些歉意的模樣，師玟清才反應過來寧澤是說自己去查了師玟清與淵重華的身世什麽的，她便擺了擺手，示意並無大礙，接著說就是了。

她聽得認真，嘴角有些抿地有些緊，一雙碧瞳便熠熠發亮，仿佛兩汪碧綠碧綠的泉水似的。

寧澤見她不責怪，便接著說了起來：“司大人的父母已然不可尋，我也沒有什麽通天的本事，百查不到，便只得查了小王爺的父母。小王爺的父親師乾寧乃是玄國的大皇子殿下，生母出自驪山祁氏，母親乃是所謂的來自大麗的美人，一雙碧瞳傾國傾城，我便曉得了，小王爺的母親寂霜夫人與我母親恐怕皆是從那海外十三島上來的。”

“原本我便覺得大雲氣氛壓抑，實在是有些不適合做學問。家母與妹妹在數年前便去世了，我生父也是個不著邊際的，早早地便將我拋下不知所蹤，我在大雲也無牽無掛的，既然小王爺給我拋來了橄欖枝兒，我正好接了就是，便帶上了小王爺贈我的東極墨等物趕赴南城。果然我還未抵達大雲邊境，便聽聞大雲出了事，我便快馬加鞭地向外頭趕了。原以為在國境上有些難辦，不料如今大雲亂成了一鍋粥，連我等出入都不怎麽嚴查，十分順利地便到了玄國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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