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那個不起眼的樣子，平凡的容貌平凡的打扮，唯有一雙眼睛分外晶亮瑩潤。

“小女娃，小小年紀，火氣莫要這樣大。”寧澤勾著唇笑，他脾氣十分好的樣子，一點兒也不想與師玟清計較。

外頭聽見了聲音，便見祺娘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她面上的傷口已然結了痂，只是有些滑稽。師玟清瞧見祺娘，眼中便翻湧出茫茫然不知所措的委屈來，眼眶裏已然積蓄起了淚水。

“祺姐姐......”

“誒，我的好微微。”祺娘一下子迎了上來，她手中正端著一盞藥，不由分說地便餵給師玟清吃。

這藥有些苦，又有些奇特的香氣。

師玟清聞著便有些腦袋發暈，寧澤清淡的嗓子便傳了過來：“小女娃，你忍著，這藥半分是靠你喝進腹中，半分則是靠你喝的時候受住這藥的氣味兒，你若昏了過去，必然前功盡棄了。”

師玟清知道祺娘是個靠譜的，如今湯匙就在她唇前了，她也顧不得這樣多，忍著暈厥的惡心感，便將那藥吃了下去。

果然一盞藥吃了下去，師玟清那眼前迸現金光的感覺便好了許多。只是她覺得腹中一陣翻湧，幾乎將方才吃進去的藥都嘔了出來。

“小女娃，你運氣，將這藥之中的藥性引入你的丹田之中，再循環往覆走兩個周天，今日的藥就算是喝完了。”

師玟清聽著寧澤前輩的話，仔細分辨見他話語之中並無加害之意，反倒十分友善，便運起氣來，將腹中那翻湧的藥液裹入真氣，以罡氣引導藥液之中的藥性，再徐徐引入丹田之中，行了一個小周天，便覺那股作嘔的欲望愈發強烈，只得定了定心神，再行一個周天。

待師玟清行過第二個周天之後，便覺得腹中那股嘔吐的感覺漸漸地壓了下去，隨後四肢百骸便舒暢起來，身上發了一身大汗。

師玟清便一眼看向祺娘，又看了看祺娘身邊站著的寧澤前輩。

祺娘明白師玟清的意思，無非是想問問祺娘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為何寧澤前輩在此等等。

何況這寧澤前輩開口便是“小女娃”！師玟清一直以為這個秘密被她守的好好的，天知地知，早已故去的寂霜夫人知，師乾寧知，師玟清與祺娘知，還有一個遠在大雲的負心漢淵重華知，便再無旁人知曉了。

祺娘還未開口，寧澤倒先開口了。

“小女娃，莫要這般緊張。我知曉你的事兒，不過是因為我與你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人——罷了，也不能這樣說，只得說是，我明白你那兒的一些事情，又知道你們那族人身上的一些特點，這才認出你是個女娃娃。只是我做師傅這樣多年了，你既然讀過我的詩，又尊稱我一聲前輩，那日送禮又甚乖巧得我心，我便不把這樣重要的事情往外說了，我也曉得，若是權傾天下的小攝政王乃是女郎的消息一旦流了出去，恐怕你我旁人，還有你那個心上人都沒有好果子吃。”

寧澤溫和地坐在一側，祺娘如今對他那是奉若神明一般，見他一坐下，便親自去打了熱水來為寧澤泡茶。

師玟清品了品寧澤口中的意思，大約明白了，這寧澤恐怕是曉得許多事情。

“如此說來，倒還是我當初那方硯臺與墨選的好，才讓先生這樣不遠萬裏地過來，是葉微的榮幸。”既然有求於人，師玟清向來是不端著架子的。

寧澤便笑，喝了一口手中的茶，祺娘便見縫插針地說道：“小郎，這位寧澤前輩當真是嘴上甚嚴的，當初我與江宗大人將您從雲國那勞什子地方救了回來，您身上中著毒，又遲遲不醒，整日整日的只會胡言亂語，又嘔出血來，眼睛即便是閉著也流出血淚，我們當真是束手無策。”

“這時候，這位寧澤前輩便來了咱們府上，說是小郎前些日子有請他來的意思。我等不信，他便將當初在冰雕宴上的事情說了一說，又拿出了小郎珍藏的東極墨等物，我等這才放心。寧澤前輩仿佛知道郎君有難似的，甫一聽聞郎君如今不便見客，便說要瞧瞧您如今是怎麽了，如今我們也不知道郎君是得了甚麽病，寧澤前輩便一下子看了出來，還給開了方子。若是寧澤前輩不開方子，還不知道郎君甚麽時候能醒過來呢。”

祺娘說著，手上倒也不閑著，見寧澤喝了一口茶盞之中的茶水，便又十分殷勤地添了上去。

“多謝祺娘子。寧某哪裏就有娘子說的這樣靈通了，不過是盡其所能罷了，擔不起祺娘子的一句前輩，祺娘子叫我寧澤就是了。”

師玟清分明看見那寧澤前輩一貫溫和沒有神色的臉上浮起了一絲略微羞赧的笑意，祺娘子為他添茶，他一雙眼睛便格外亮晶晶的。

哦呦，叫師玟清便是一口一個小女娃，仿佛自己七老八十似的；如今與祺娘說話，便是寧某寧某的，這男人的嘴，果然是騙人的鬼，沒一句靠譜的。

“你們二人一塊兒說，倒像唱戲的似的，我倒聽不出來究竟是什麽樣了。”師玟清見二人都十分放松的模樣，心裏頭倒也松快下來，只是微笑著看著二人。

祺娘便閉緊了嘴像個蚌殼似的，支支吾吾地發出些聲音，大約是說郎主與前輩說罷，我不說話了，將師玟清與寧澤都逗地笑了起來。

“祺娘子若是要說，那娘子先說。寧某有些說不清楚話，前頭的事情還是祺娘子來說，才通順些。”寧澤微微笑了一笑，便喝起茶來，當真是個洗耳恭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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